第一招下毒,没有成功,第二招更是要直接摧毁他和德妃的立身之本。
表面平静之下,谁也不知道,两位皇子交手数次,局面已是你死我活,再无第三条路可走。
回到正屋,本来面色有些凝重的萧承邺,听到屋里传来的轻笑之声,还有花香混着香药的味道飘出来,淡淡的,清雅的,让他的心顿时一静。
“王爷。”看到萧承邺回来,宁璇丢开医书迎上去,“找到答案了?”
虽然萧承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他的眼睛里还有一丝愤怒没有散去。
“是。”轻搂宁璇到怀里,叹了口气。
屋里的丫鬟鱼贯离开,萧承邺才说出自己和容先生想到的结果。
宁璇顿时恍惚大悟,难怪前世康王要抢她的玉佩。德妃的恩人死了,这一切就成了她嘴里说的,却找不到实证的事情。这个时候,有人戴着玉佩,声称萧承邺是他的儿子,而他又和萧承邺长的一模一样,别人会怎么想。
一念至此,宁璇如坠冰窟。
前世,自己死了,玉佩被抢了。那萧承邺会如何?
想到这里,她已经快痛苦的不能呼吸。眼泪飞快的弥漫出来,就象决堤的水,漫天漫地,漫到他胸口的衣襟上,糯湿一大片。
“别担心,我不会让他得逞的,看,上天已经派你来提醒我了,不是吗?”萧承邺以为她是担心,轻拍她后背,就象哄一个孩子。
“是,就是上天派我来提醒你的。”宁璇无比的庆幸,自己将这件事说出来了,如果她不说,她不敢想像如果康王真的找到那么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萧承邺依然很忙,常常忙到深夜,却不会再直接宿在书房,而是再晚都会回正屋歇下。
宁璇抽了个空找来冬雪,冬雪如今更有大丫鬟的气象了,一路走过来,就连管事都要跟她低头哈腰。谁叫人家不光得王爷信任,就连王妃也极信任她呢。
“给王妃请安。”冬雪进来后先福礼,宁璇亲热的叫她坐下说话。
“你可知道,前忠庆王府的那些姨娘丫鬟们,是个什么处置。”宁璇以前只能心里想想这些可怜人,却什么都不能做,眼见忠庆王倒了,首先便想到这些人。
“奴婢听说,官府里安排了,姨娘丫鬟们先带去验明正身,只要自己说是不愿意进府的,就发回原址,要是自愿进府的,就交还王府。”
“这样倒好,可是……”宁璇叹了一声,也不能怪衙门里的大人们,他们哪里懂得这些女子的心思。再不愿意,也成如今这个模样了,家里人亲近的还好说,就怕有些回去也落不得好。
“奴婢明白王妃的意思了,就把这件事交给奴婢吧,奴婢保准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冬雪一听便明白了宁璇的意思。
宁璇也知道,她必能办得好,冬雪一走,东初便溜了进来。宁璇看着她,“你个小机灵鬼,可又是看到了什么?”
东初摇头,“王妃,冬雪姐姐出去办事,总得要个人跑腿吧。”
宁璇失笑,“你若是想去,就自己去求,她若是答应了,我就同意。只有一条,你得让她心甘情愿答应,不能让别人说情,可做得到。”
东初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做得到,做得到。”
“您就惯着她吧,就快成王府一霸了。”巧珠点了一下东初的额头,无奈的冲王妃抱怨。
“我屋里的人不是王府一霸,那还能是谁?”
巧珠捂了嘴笑,“王妃这话说的,倒叫奴婢无言以对了呢。”
东初当真磨得冬雪答应了,东初第一趟出门,回来便眼泪汪汪,说这些人太可怜了,很多人身上还有伤。
冬雪请了郎中问了药,在他们当中寻了几个年纪大的,稳重的,帮着照顾有伤的,有病的。
再慢慢问清楚他们的打算,一口咬定了要回家的,自然是开了路条交给商队,请人带他们回去。这些自有官府来办,不需他们费事。
难办的就是剩下这些不敢回家,或是不愿回家的。
不敢回家自是因为知道族中严苛,容忍不了这样的事,为了怕连累全族的女子,牺牲掉她一个,并不是很难的选择。
不愿回家的,情况就更多了,但占比最多的,还是他们原本就是被家中卖给王府的。为了几角银子将女儿推入火坑,回去又如何,不过是再卖一次。
另有无颜面对家人的,宁愿他们当自己死掉的,不一而足。
难办的就是,这些人怎么办?
官府当然也有应对,就是直接找官媒,把他们发嫁出去了事。
冬雪来办的,其实就是这样一桩事。
官媒一看王府的人来坐镇,自然是好言好语,只当这样的小丫头好糊弄。嘴一张,从东扯到西,想把冬雪绕晕。结果冬雪就这么含笑看着她,随口报出一串名字,无一不是街上的赖汉,再问她官媒的资格是谁保的。
这一问,官媒立刻跪下磕头,知道自己遇着了厉害角色,再不敢隐瞒。
“王妃,这些人当真可气,好几个赖汉去找媒婆,说是娶老婆,不过是想把人骗到手再转卖出去。”
都是忠庆王府里出来的丫鬟和姨娘,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转手就能卖个高价。甚至还有青楼里的关系,伸到了媒婆的手上,想寻几个容貌最好的,倒几趟手就能把正正经经的人转卖成贱籍。
“当真是可恶,这些人就不怕不得好死吗?”巧珠在旁边听着也是义愤填膺。
“他们哪里会怕,不死到临头是不会怕的,就是死到临头了,他们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的运气不够好。”宁璇摇头,这种事一看就不是第一回干了,熟练的很呢。
东初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呢,要不是冬雪姐姐先打听清楚了,那个老虔婆才不会认。”
“这事想要安置好,不是个简单的事,冬雪要受累了。”
宁璇知道,从来都是事情好盘人难顺,遇着人和人的事,最是难缠不过。现在是媒婆服了软,等真正配起人来,这些丫鬟姨娘又会如何呢?
王府里锦衣玉食过的,看过富贵气象的,再看农汉小伙计走家串巷的货郎,又会如何?
“是呢,奴婢原先总以为自己聪明,这一趟出去,才知道,原来学问不在嘴皮子上,而是在脑子里。”
嘴皮子上占了便宜又如何,人家敬你是王府的丫鬟,恭恭谨谨又如何。一旦发现你好糊弄,还不是把你耍得跟个傻子一样。
“你呀,要好好学,这一桩事办得好了,顶你平日办一百桩事学到的东西。”宁璇交待东初。
“王妃放心,奴婢绝不会给您丢脸的。”
东初跟着冬雪出去办事,南风在巧珠面前献殷勤,就献的更勤了。
大家都看出来,王妃是打算把东初培养成冬雪这样的,那么王妃屋里,就还是少了一个一等大丫鬟。
巧珠看着南风,小孩子要强是好事,但是太要强了,又不是好事了。
出事()
宁璇抽空回了一趟娘家;陆氏一边嗔她不该总往娘家跑;一边欢喜不已。
陆氏告诉女儿;“你爹总算消停了。”
如今宁珉彻底老实了;又跑到陆氏跟前来求和。陆氏再不是以前那样;需要委屈求全的妇人。
冷冷摇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娶了程敏那日,我们之间的情份就断的干干净净。你若是不愿意过了,尽管和离。若是不想和离;就规规矩矩呆着,不要给女儿添麻烦。”
宁珉脸色苍白,准备了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所谓的道歉和他们母女受过的委屈相比;就象一个笑话。
他终于清醒,陆氏可以没有他;但他却不能没有陆氏;没有宁璇这个当王妃的女儿。
“那夫人好好休息。”宁珉低头出去;歇在了婉姨娘的屋里。
他清楚;自己低下的头;永远没有办法再抬起来了。
宁璇轻笑,“我还以为;他会回去找程敏呢,毕竟另一个女儿入了宫;如今可是美人。”
“你爹又不傻;一个美人如何能和实实在在的王妃相比。更何况,就凭她那个样子,进了宫又如何。”
陆氏轻哼,不是她看不起宁瑶,实在是那丫头蠢的过份。后宫的女人聪明的都难免被算计,不聪明的,等着瞧吧。
“对了,程敏给自己的儿子娶了个媳妇,是个小吏的女儿,上竿子把女儿嫁过去的。唉,真是作孽。”
陆氏替女孩儿可惜,但是想想,也不奇怪,程敏到底是手里握着嫁妆,女儿又入了宫的。儿子再怎么不好,也只是智力不足,并不全然是傻子的模样。自然有人愿意结这门亲事,替自家的男人铺路。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吧。”宁璇眼里精光一闪而过,宁珏娶了个什么样的人,她是知道的。
过几年,也许母亲就会反过来惊讶,明白什么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知道王妃回了娘家,吴贵带着香婆过来给王妃请安。香婆是谢谢她给自己报仇的,如今前女婿不仅带着儿子改了姓,还得守墓,气得半死又不敢吱声。
只一个劲的让人带信求情,求香婆饶了他这一遭。
“香婆要是觉得孩子还小,能教得回来,就请个人去看看这孩子的本性。能教的话,就请人教导。不管怎么说,也是你夫家的一脉。”这个姓改了,就别想再改回去了,这孩子就是香婆的孙子。
“多谢王妃替老奴着想,老奴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孩子还小,好生教导再娶个知礼的媳妇,总能教得过来。”香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才好,非要跪下磕了头,心里才舒坦了些。
吴贵则是抬了个箱子里来,里头花花绿绿的东西,都是稀罕玩意,一半是南边来的一半是海外来的。
陆氏看着有点眼皮子直跳,宁璇赶紧笑道:“送进宫的东西,娘就别打听了。”
一听是送进宫的,陆氏便闭了嘴,不看也不问。
这些不方便在王府开箱,直接在宁家看过了,锁上箱子抬回王府。进宫的时候直接送给德妃,媳妇儿孝敬婆婆的,天经地义。
然后一堆箱子里,这一只便被挑出来,由德妃赏给了白贵人。
里头的东西,有外头搜罗来的新鲜事物,有按白贵人的要求定制的玩意儿。
什么样的用途都有,关键是新奇,有趣,夺人眼球。
皇上最爱什么样的女子,后宫人人心里都有数。但还有一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皇上很爱俏,爱宫妃身上穿戴新鲜的玩意儿,也爱宫妃用新鲜的玩意儿撩拨他。但皇上从来不说,知道的人更不会分享这个秘密。
白贵人去给德妃谢恩,德妃让她陪坐聊天,说起外头安置忠庆王的丫鬟和姨娘,白贵人眼眶微湿,“都是些可怜人,王妃心善,必有好报。”
“唉,那丫头和我们一样,都是苦日子出身。泡在密罐子长大的,哪里知道这些,只怕还要嫌弃人脏。作恶的都是男人,吃苦的却是女人。”德妃连连摇头,叹了好几声。
又才说道:“如今萧澄牧搬到了普通宅院里,是他夫人的嫁妆宅子。之前的侧妃良娣一律全没了品级,没生养的都一纸休书放归娘家。就这样,也还是一大家子人,听说鸡飞狗跳,整天吵的不行。”
“从富贵窝里掉到普通民居里,怎么也要适应几天。就是这样的日子,在民间已经算是好了。皇上可没叫人搬空他们家的库房,怎么也能当个富家翁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白贵人在笑,可是眼底却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可不是吗?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可闹的,好生生过日子吧。以前他胡闹的时候,不也没人拦着吗?既然之前不拦,那现在就得承担后果。”
德妃对这些人没有一丝好感,恐怕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都不会对一个以摧残女子为乐的男人有什么好印象。
“对了,听说宁美人最近常常和你偶遇,有没有这回事?”德妃开门见山。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妾身与她谈不到一处去。可她似乎不太懂得看别人的眼色,妾身也很苦恼。”白贵人笑着答道。
她当然知道宁美人和王妃是什么样的关系,原本身为王妃的妹妹,大可免选。非得自己跳进来,又被贵妃拿着大作文章。
只她自己似乎很得意,大概觉得能被贵妃看中,是件值得自豪的事吧。
“没什么恼的,有些人就是欠教训。”德妃的尾音轻轻淡淡,就象风一扫,了过无痕。
白贵人再抬头时,德妃已经招呼她,“皇上喜欢吃这种茶点,你记得备一些。”
“是,多谢娘娘提点。”
皇上又是一连多日歇在飞羽宫,于是宁美人偶遇白贵人也偶遇的更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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