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在上界无聊至极，日日夜夜的透过珠华镜看着下界的人的生活，熙熙攘攘，有说有笑。可我却无意中发现这个界面摇摇欲坠，似是怨气太重，即将承载不了了。于是我便有些舍不得了。”
“本想着种生魂，以生魂之力承载这界面。可真当我种出了生魂，被罚下界，以位灵灯为载体，带着他一同下界之时，又有点舍不得了。”
“那生魂是陈宛升？”芊芊忽然一问。
“是了。毕竟是我一手养大的，真要拿他来填补这个界面的时候，当真是如剜心一般。”方青淡然的笑着，仿佛说着与自己不相干的话。
芊芊却噗哧笑了出来，眼里含着泪花：“可你又遇上了韦钰，更加舍不得了是吗？所以你将自己的万世因果融入了这世界的天道之中，以自己万世恶果，全一界长安？”
“嗯。”方青定定的看着她，两人的对视间，芊芊笑得直哭，方青却极尽淡漠。
“我懂了。”芊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将自己收拾干净，又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走了。
……
谢珺自从结了元婴，就被方青打发回合鸠门了。
方青还修书一封，以神力为笔，以神器为媒介，硬生生强迫着掌门真人另辟一峰，让谢珺做了峰主。
谢珺倒是没多大反应，可这偏偏忙坏了掌门真人。
原本合鸠门就是五个灵峰，御灵峰，摘星峰，羽唯峰，钰门峰以及青门峰。
现在忽然冒出来了一个谢珺，掌门真人几乎急秃了头，才好不容易在合鸠门另外一处无人看守的灵峰上给他安排了住所，还为他重新招收了弟子。
其余人都是不知这谢珺的来历，可掌门真人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可是合鸠门的方青祖师的亲传弟子啊！
别的不说，就这辈分上来看，这谢珺可是比掌门真人的辈分还要高出一截。
连峰名都由方青想好了，缺月峰。
钰寻则是每日照常陪在方青身边，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她缺什么，就找什么。
明明是极为动人的举动，却偏偏碰上钰寻这么不咸不淡的性子，生生让一个男主角变得跟侍卫似的跟在方青后面跑。
若不是早知他爱恋之人是芊芊，方青只会觉得这人是不是个木头，没开情根的那种。
沈思偶尔也会打趣几句，问钰寻是不是上辈子欠了方青的，或者问问钰寻是不是还债来了。
可钰寻都是避而不答。
沈思自觉无趣，暗自吐舌，等你知道芊芊就在你身边的时候，我看你还淡定得起来！
芊芊则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喜欢什么就去拿，想吃什么就去做。实在是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将死之人。
日子就这么浪费着，却没想到钰研终究是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和何雨一起来的。
无怨见了两人，略微不屑的看了一眼钰研，只是开口道：“你来做什么？”
“归还一物。”钰研面不改色。
“婆娑剑？”芊芊正巧过来，一问。
钰研这才注意到这里竟然有一个炼气期的姑娘，其他的倒没什么，可这眸子……有些熟悉。
“嗯。”
“给我就行。”芊芊走上前来，在钰研面前摊开右手，示意他还来。
钰研一愣，那股熟悉之感更是涌上心头。
抬眼看了看无怨，见无怨也没有反驳，钰研便将婆娑剑放在了芊芊手中。
“你……”钰研垂眸，“你叫什么？”
“我姓程。”芊芊瞟了一眼在旁边看好戏的无怨，“你早就知道了？”
无怨笑笑，向着钰研努嘴：“是啊，连我都知道了。可他的心却早已不在原地了。”
“知道什么？”钰寻正好陪着方青出来，听见了他俩一问一答。
“知道你是个傻子。”无怨扭过头去，好像在看着别处，可却聚精会神的听着这边的动静。
方青轻咳一声，看见了芊芊手上的婆娑剑，也没问为什么，只是有些好笑的看着钰研：“好久不见。”
钰研早在方青出来的那一刻，魂儿就丢了。
第151章 戳穿（）
几千年了。
他等了几千年了，早已从爱慕等成了执念。
可真到这人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钰研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对视，连何雨都不忍出声，只是泪水却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方青幽幽一笑：“我教你的都忘了吗？见了师父，要行礼。”
钰研怔了一怔，还是弯腰抱拳，缓缓出声道：“弟子韦钰，见过师父。”
芊芊眼尖的看到了方青拢在袖子里的手颤了一下。
钰寻也看见了，本想要带方青离开，却没想到被这个程姑娘抢了先。
芊芊上前就挽了方青的胳膊：“我有事想跟你说。”
方青黯然点头，随着芊芊将自己带进了洞府，连钰寻也没让进来。
洞府内，芊芊伸着袖子不停的帮方青擦眼泪，擦了又掉，掉了又擦……
“什么嘛，冥术学得还没有我好。”
“别哭了，什么缘分来世再续都是扯淡……”
“你转世了，他也转世了。守了你几千年，你也划算的。”
……
任芊芊这么絮絮叨叨的说着，方青却始终不发一语，似是伤心极了。
“你若是现在说，你不想成全天道了，我也随你。”芊芊挑眉。
“不。我还是想……”方青却回了话。
“果真。都说上神无心无情，我看你才是天下最深情之人。”芊芊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无妨，我跟你的想法也大约相同。别人不懂你，我也懂。”
方青则是白了她一眼：“你哪里懂？你之前还想负尽天下来着。”
“那是之前。现在嘛……”芊芊顿了一顿，“现在我也想护着别人。”
两人会心一笑。
方青没有拿回婆娑剑，反而是郑重其事道：“这把婆娑剑你先藏好，不要露于人前。”
芊芊点头应下，正在想着要不要把婆娑剑还给方青，或者放在钰寻那里，却听得方青又道：“不要相信无怨。”
芊芊心下了然。
之前几次相处，芊芊总也觉得这人别有用心。没想到连方青也对他多有疑心，难怪最近一直都只让钰寻陪在她身边。
方青抿唇一笑，解了洞府禁制，向着钰寻道：“你帮我将程姑娘送回去吧。”
芊芊略带尴尬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真是对方青言听计从，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程姑娘不在白韦派修习了？为何会来此处。”钰寻有意无意道。
芊芊笑：“我在哪都是随意，反正师父没有多加约束。”
钰寻悄然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哪里……很像。
“谢谢你之前救了我。”芊芊坦然笑着，仿佛当真只是感谢他当年的救命之恩罢了。
钰寻移开了目光：“举手之劳。”
……
芊芊与沈思在附近找了一处村落住了下来，也不再与无怨那边的几人有多瓜葛。
沈思倒还好，芊芊只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夜，芊芊一如既往的坐在屋子里打坐调息，争取多增加一点修为，到时候万一情况有变，也能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你要小心。”心内忽而传来了一阵声音。
“小心什么？”芊芊猛然抬头一问。
“小心无怨。”心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芊芊倏的起身，在沈思惊讶的眼神中，从储物袋里拿了婆娑剑出来，猛地往无怨洞府飞去。
刚刚那个声音，芊芊是认得的，是方子平。
他为何会来联系自己，而不是联系方青呢？方青才是有神力的那个啊。
那也就是说……芊芊不敢再想，只是拼了命的往无怨那边赶去。
等芊芊赶到之时，天色已然大亮。
从婆娑剑上跳下，芊芊在钰寻略带责备的眼神中走近方青。
“你不该随意拿着婆娑剑飞行，万一被人抢了怎么办？”钰寻忍不住出声。
而芊芊却陡然将婆娑剑指向方青：“你是谁？！”
方青一怔：“你说什么？”
钰寻横在了方青面前，掌中已现鹤鸣，似是对芊芊的举动十分不满。
“你不是方青。”芊芊坚持着，可对面的墨墨与钰寻皆是一脸不信。
毕竟，方青才是他们认识的，这个程姑娘又是从何而来？
“你为何这般胡说？”虽然语气尽是责备，但是钰寻的眼色却明显软了下来。
这姑娘才是炼气期，没有必要随意得罪这一群随时可以置她于死地的人。
除非……
芊芊掌中婆娑剑侧锋，直向着方青而去。
钰寻抬手用鹤鸣挡下，鹤鸣剑锋擦上芊芊的左肩，钰寻双眼微眯：“你再乱来，我会伤了你。”
芊芊却跟疯了一般的身子往前，在钰寻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鹤鸣剑已经全部没入了芊芊的左肩。
芊芊陡然将婆娑剑剑锋微偏，没伤着钰寻分毫，却在方青脸上划下一道血痕。
方青的血痕看上去仅为极细小的一道口，没想到却流血不止，反而让伤口愈发扩大起来。
方青却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几息时间，方青的面容发生了变化，变得扭曲不堪，连人脸都算不上。
而她的躯体似是被婆娑剑内的上神气息所缚，根本无从躲闪，在众人面前开始零碎，而后整个方青都碎裂得如同砸在地上的花瓶一般，落在地上成了碎屑。
钰寻这才震惊的回头来看被鹤鸣穿了个透的芊芊。
面色惨淡的握着婆娑剑，仿佛这刺的不是她的肩膀似的，只有苍白，没有疼痛。
钰寻将鹤鸣拔出的那一刻，芊芊也仿佛落叶一般的倒在了地上，口中鲜血不止，却不停的把婆娑剑往钰寻手上递：“你帮……我拿着……拿着……不要……给……别人……抢去……”
之后她还说了什么，但是声音太小，钰寻已经听不见了。
……
芊芊醒来的时候只有钰寻一个人在她身边。
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钰寻摁住了：“你到底是谁？”
“……”芊芊倒是想答，但是一时编不出来新的名字了。
“你怎么知道她是假的？”钰寻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婆娑剑可以拆穿她的伪装？”钰寻又问了第三个问题。
芊芊伸了个懒腰，淡定的起身，无视了第一个问题，只是道：“方子平告诉我的。”
“方子平？”钰寻当然知道这是谁，当时封了自己记忆的是他，后来来找芊芊的也是他，是方青的老爹。
第152章 潜入（）
“是啊。”芊芊懒洋洋的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饮尽，真是渴了。
“他为何来找你？”钰寻仍是不解。这个程姑娘才不过炼气期，再怎么跟方青有缘，也不至于出了事要找她求助吧？
芊芊这次却不作答了：“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接下来要换你了。”
“第一，方青什么时候被调包的，你大概有印象吗？”
“第二，你有没有在她身上下追踪咒之类的东西，可以看看她到底去哪儿了吗？”
钰寻皱眉思索良久，最终还是答道：“那日无怨进来与方青说了几句话，这是我唯一没有在她身边的一次。”
“我没有在她身上下过追踪咒。但是我有法子找到她。”钰寻肯定道。
芊芊双眼一亮：“真的？”
……
墨墨极不情愿的拿出了修补好的位灵灯。
原本已经还给了芊芊，但是等方青换魂之后，方青不知为何，又将这位灵灯托付给了墨墨，宛如当时把婆娑剑托付给了芊芊一般。
三人面面相觑，只怕，方青早已想好了会有这么一天吧。
钰寻拿了一面镜子出来，向着位灵灯施法，又将位灵灯的光芒投射到镜子上，竟然当真在镜子中看见了方青的身影。
此时的方青背着身子似乎与无怨在吵着什么，可惜这镜子却是无法听到声音。
但是仅此一幕，已经足够知晓方青此时的去处——合鸠门的神君阁。
钰寻急于救人，芊芊却拉住他的袖子不放，非要与他同去。
钰寻只得将婆娑剑往她手里一塞：“那你保护好自己。”
芊芊这才得以上了钰寻的飞行法器。
……
原本浩然正气的合鸠门此时却如同无伤海一般，尽是怨气。
芊芊大约也明白了这怨气的来源——无怨。
咬着牙往下探，神识却被隔在了合鸠门外，似乎是被人用层层禁制包裹住了整个合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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