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点头。
杨开泰摸摸她的头发:“闭上眼睛开始数,记住,不能乱跑。”
离开茵茵,他轻捷又迅速的冲上九楼,先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向外张望了一眼,然后试着推开临近的一间电气室,发现每个房间都上了锁,除非维修电路的工人,一般不会有人上来。
正在他寻找那个男人的身影时,就见从走廊另一端走来一个男人,正是那个带着帽子的电工。
他闪到楼梯口的墙壁后,等电工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再逐渐拉远,才从墙后走出来,悄无声息的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逼近。
一排电气室尽头处,他站在墙壁后,探出头往外看,只见那个电工蹲在玻璃幕墙后,打开了工具箱。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电工的侧脸和工具箱里的真相,当他看到工具箱里的东西时,不禁怔了一下。
是爆|炸装置,而且是破坏力极大的爆|炸装置,足足缠了有三四层雷|管。完全可以把珍珠塔懒腰炸断,那么受难的就是围绕在珍珠塔四周的孩子和家长。
他立刻拿出手机想要联系傅亦,但是掌心不知不觉的出了汗,还没播出电话,手机忽然‘啪嚓’一声脱手掉在了地上。
杨开泰捂着脸在心里懊恼了一下,顾不上捡手机,转身迎上了已经来到他面前的男人。
男人也认出了他,他并不废话,一声招呼都不打的挥拳捅向他的面门!
跟他相比,杨开泰少年似的身板儿简直不堪一击,但他胜在高挑且敏捷,不跟他硬碰硬,而是往后退了几步把他引到开阔的地方,猴儿似的踩着他的大腿和胯骨三两下用双腿绞住他的脖子把他带翻在地,使了个锁技。
杨开泰双脚缠住他的脖子,双手抱住他的手臂,厉声道:“你有没有同伙!”
男人被他白嫩的面相和清瘦的身材蒙骗了,被制伏在地才发现自己轻了敌。他也不说话,只一边咬牙挣扎,一边想要拿出武器。
杨开泰时刻关注着他没有被锁住的左手,见他的手往腰上摸了过去,连忙撤回双腿,板着他的手臂反向翻折,当即响起清脆的骨裂声。
“啊!”
他抬起膝盖死死压住男人的后腰,一手控制着他作废的右手,一手赶在他之前摸到他腰间的枪套,迅速的卸了他的枪抵住他的后脑勺,又问“你有没有同伙!”
男人趴在地上哀嚎两声,才道:“没有!”
“除了这里有炸|弹,还有哪里有?”
“没有了!我收钱办事,只放这一个炸|弹!”
杨开泰咬住枪把,腾出双手抽出男人的皮带,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紧紧拴住,然后又把他的鞋带抽出来捆住他的双脚。
把他手脚绑住还不放心,杨开泰用脚蹬在他左臂腋下,拽住他的手臂狠狠往下一拉,把他的左臂硬生生的拽脱臼。
两只膀子分分钟全被人废了,男人极度的痛恨,且懊悔刚才为什么不干净利落的给他一枪!
杨开泰丢下他走到炸|弹前,发现藏在雷|管里的一块显示屏已经开始倒计时了,此时距离爆炸还有23分44秒。
“怎么停下来!”
他回头问男人。
男人道:“停不了,我劝你不要乱动,里面的水平装置已经启动了,钢珠偏离轨道后会立即爆|炸。”
杨开泰抹掉头上的汗,回到他面前:“如果你不想死,我劝你也不要乱动。”
说着从他身边快步走过,无视男人在他身后嚎叫着‘把我带走’。
杨开泰快步走下楼梯,在拐角处看到茵茵还在捂着眼睛数数。
“十七,十八,十九——”
把小女孩儿捞起来抱在怀里,杨开泰边下楼边试着开机,但是开了机又没有信号。
“哥哥,我都数了好几遍了,棒棒糖呢?”
“棒棒糖在我兜里,出去给你。”
到了八楼乘坐电梯到了一楼,他径直的冲向保安:“珍珠塔九楼有炸|弹,你现在联系控电室把广场的电全都停了。然后用广播疏散人群,不要说发现炸|弹,就说电路出现故障,武警马上就到。”
保安听的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
第168章 莫比乌斯环【40】()
贺丞抓起洒落在地板上的烟灰缸碎片;抬手朝着贺清颈子斜扎了下去!
贺清躲避及时;锋利的水晶切口在他的颈窝划开了一片血肉,避开了脆弱的颈侧动脉。
紧接着;贺丞又抬起膝盖撞在他的胯|下;两人的位置顿时倒换;他跨在贺清身上,擒住他试图去捞掉在地板上的手枪的手腕;俯下身低吼道:“如果你真的杀了他;我要你死!”
贺清被他掐住脖子,憋红了脸艰难的从喉咙里憋出只言片语:“好啊;那你跟我一起死。”
贺丞忽然瞥到他的左手伸向了裤子口袋;随后墙角的爆炸装置响起‘滴’的一声;一块显示屏浮现出正在倒计时的红色数字,眨眼间已经流逝了两秒,目前仅剩14分钟58秒。
趁他一时分神,贺清猛然挣脱他的手;拿起掉在地板上的手|枪用枪把砸向他的太阳穴。
几分钟之内;头部接连遭受重击;贺丞躺在地上眼前昏黑一片,等他的视力逐渐恢复明晰时,看到贺清站在他身边,抬起袖子擦掉脖子上的血,拿着枪在他身边蹲下,从上到下扫视他一遍;对他说:“骗你的,我才不会和你一起死。那份发言稿,你不念,我来念,只要你死了,我就是贺丞。”
贺丞想要用力看清他,但是越用力,眼前越模糊:“这就是你最后的计划?”
贺清笑道:“是啊,闵小舟是你杀的,诺亚广场是你炸的,而你即将带着那些文件去检|举揭发自己的爸爸和哥哥。”
“。。。。。。是你,不是我。”
“有什么不一样吗?世界上没有贺清,只有贺丞,咱们两个是一个人,只不过一真一假。你是贺丞吗?不,我才是贺丞。只要你死了,我就是贺丞。”
“你这样做,究竟能得到什么?”
贺清叹了声气:“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他忽然伸手捏住贺丞的下颚,目光专注又平静的看了他一会儿,眼神中的冷酷与疯狂逐渐褪去,此时看起来是一个在平常不过的年轻人。而不是刚才那个喊打喊杀,叫嚣着要炸死那些孩子,游走在失控边缘的野兽。
贺丞忽然觉得此时的贺清才是最真实的贺清,他甚至在贺清眼中看到一丝委屈和伤感。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每个人。从前我爱你们,在乎你们,但是你们不在乎我,你们把我当成一条狗一样赶出家门,甚至抹掉了我在世界上活过的痕迹,你们对我公平吗?既然你们对我不公平,我又为什么不能报复你们?呵,你说的对,我的确嫉妒你。凭什么,你跟我是一样的人,我们有同样的出身,有同样的父母,但你是王子,而我却是一条趴在你脚下讨食的野狗。。。。。。现在这条狗长大了,它不想从你们身上得到什么,它只想让你们不好过。”
贺清在说这些话时,就像一个用蹩脚的演技演绎一场疯狂戏码的三流演员终于卸下了妆面,站在灯光黯灭,观众离场的舞台上,孤独又悲伤的念咏着剧本上不曾题写的词句。
疯狂是他的假面,疯狂的背后是他遍体鳞伤,孤独无依的灵魂。
但是贺丞却不同情他,因为他知道,贺清早已自甘堕入地狱的最底层,而他把地狱当做天堂。尽管他还懂得怀念,但是他更懂得痛恨,而且把自己的痛恨殃及无辜的人群,他在人群的恸哭声中欢呼嚎叫,把受难的人间当做自己真正的天堂。
他已经无可救药。
墙角的爆炸倒计时仅剩十分钟,并且还在一分一秒的流失。
贺清的手轻轻的在他脸上抚摸了一回,然后笑道:“你一定要亲耳听到我为你准备的礼乐,千万不要辜负我。”
随后,贺丞看到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匕,拿在手里顿了片刻,然后抬眸冲自己一笑,匕首插进了他的大腿。
贺丞死死咬住牙,才扼制住逼至喉咙的一声痛呼。
限制住他最后的行动可能,贺清站起身看了一眼他淌着血,痉挛颤抖,还插着一把匕首的大腿,替他疼似的呲牙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呵呵一笑:“再见了,弟弟。”
他吹着口哨,甩着手里的枪走出卧室。
贺丞死死咬住的自己的舌尖才没有在剧痛的席卷下昏死过去,头部遭受的重创和正在失血的伤口使他的视力越来越模糊,但是他的意识却越来越清晰。
不光是贺清,就连他自己都认为他已经被击溃了。但是他没有,前所未有的求生欲迫使他将自己从昏眩的深渊中拯救出来,拔|掉了插在腿上的匕首,随即又是一阵剧痛撕扯着全身的神经。但是现在疼痛却使他更加亢奋。
贺丞半张脸都淌满了血,血液甚至渗入他的眼珠,他从地上爬起来,拖着麻木的右腿,握着匕首走向卧室门口。他脚步蹒跚,但却充满力量,浑身浴血的模样像是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幸存的将士。
贺清才正要下楼,就听身后有脚步声逼近,他毫不犹豫的举起手中的枪,却在转身的同时被利刃刺入了腹部。
贺丞像是把他抱在了怀里,左手紧紧的揽着他的背,右手握着匕首再次往他的体内送进了几分。
贺丞在他耳边道:“如果你跟我只能有一个人活着,我想那个人应该是我。”
他把插进贺清体内的匕首拔|出,惯力使贺清往他怀中靠得更近,却在下一刻被他推下楼梯。
从几十级台阶上滚落,留下一串血迹。贺清躺在客厅地板上,睁着双眼,涣散的目光落在头顶璀璨的吊灯上,被那从多层水晶切面上折射出的光芒蒙了满眼,陡然生出一种不现实的晕眩感。就像他当年第一次走进这栋房子,被这里的闪耀烁彩,文彩辉煌看花了眼般。
贺丞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手|枪,缓慢的走下楼梯,停在他身边垂眸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勾住自己已经凌乱的领带,把领带从衬衫衣领中扯了下来。
贺清身受重伤,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在意识昏聩中被他拖到楼梯旁。
贺丞用领带把他的双手绑在楼梯扶手上,死死打了个一个结,然后蹲在他身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死了,我才能解脱。”
他看了一眼手表,此时距离爆炸只剩下不到五分钟。然而这栋房子的门窗已经被贺清上了锁,他在贺清身上找了一遍,没有找到钥匙之类的东西,看来贺清确实打算让他有去无回。
贺清逐渐恢复了些许清醒,看着贺丞吃力的笑道:“你出不去。”
贺丞没有理会他,搬起一张椅子试着砸了几下窗户,但是这栋房子的窗户都是加厚加固过的,子弹都难射穿。
破窗不能,只能走正门。
贺丞站在玄关门锁前,看了看等待输入密码的显示屏,又回头看了一眼贺清。贺清不知危险将至似的,看戏般看着他,神色虚弱的笑道:“当心,你只有一次机会。”
时间正在不断流失,贺丞几乎能听到二楼炸|弹倒计时的嘀嘀声,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剔除脑海中一切杂音。
此时他必须把自己当做贺清,思考他会设置的密码。。。。。。
大约半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又笃定的按下一串四个数字组成的密码。
在听到解码成功的电子音响起时,他的心脏为之一震,随即拉开了房门,夜晚的风瞬间灌了一室。
“。。。。。。1029?”
他握着门把,目光复杂的回头看着贺清。
贺清对他猜中密码并不惊讶,微笑道:“嗯,是今天。”
贺丞的心口好像被人重重的擂了一拳,有些钝,有些闷。他看着贺清,仿佛有话想对他说,但是发现自己对他已经无话可说。
连道别都没有,贺丞走出房子,房门自动关闭。
他站在夜幕下看了一眼手表,迈动已经疼痛到僵硬麻木的右腿走向大门口。此时距离爆炸仅剩一分钟。
他本想就这样一走了之,就让这栋房子为贺清陪葬,也让贺清对他们的仇恨随之葬入焦土,落个干净。但是他却在大门前止步,立在昏天黑地的夜色下,神色即清晰又恍惚,隐隐约约之间,好像有人附在他身边说‘他的确该死,但是你没有权力杀死他’。
他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倒计时进入三十秒。
贺丞忽然转过身原路折回,推开房门走到贺清身边,解开他被绑在楼梯护栏上的双手。
贺清没料到他去而复返,也没有露出被他搭救的欣喜,而是很平静的问:“你想干什么?”
“把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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