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汉子又应答了几句放下话筒,转过头来,见人已到,哈哈一笑迎了上来,“感谢老乡啊,抓了两个杀人犯,帮了我们大忙了。”
派出所所长李申业,身材健硕,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目光扫过,似所有鬼魅魍魉都能显形。
此时却很和蔼,他热情伸出手来,握住赶车大叔的手,哈哈笑道:“感谢,感谢啊。哎呀,这个婶子还受了伤,启胜,请苗医生过来,给这位婶子处理一下伤口。”
“是。”吴启胜回身去了。
“坐,请坐。”所长邀坐,又亲自拿了热水瓶给几人泡茶。
赶车大叔和刘梅都有些受宠若惊,孟向东和钱雪倒是落落大方,引得李所长多看了两人几眼。
吴启胜很快带着一个年轻的女警过来,动作轻柔娴熟给刘梅清洗包扎了伤口。
李所长也正式问话,赶车大叔和刘梅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只是不再多添加他们的形容之语,话语清晰详尽。
“都是这位小哥,救的人?”李所长指着孟向东愕然了,这一行人进来,他还以为赶车汉子是主力军呢,怎么都没想到竟是个十二三岁的娃娃,他转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孟子的孟,向东,孟向东。”
“我叫钱雪。”钱雪笑嘻嘻道。
“孟向东,钱雪,对了,你们是钱营村的?前头钱营村山上抓了两个逃窜犯,这事,也是你们干的吧。”他见孟向东点了头,马上拍手大笑起来,“好好好,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孟向东此时笑得有些腼腆,道:“正巧碰上了而已。”
“是小哥本事,才救了我们的命呢,不然今天我跟她就命丧在野外了。”赶车大叔诚心诚意道。
“是啊,要不是他们俩追下来,我跟我闺女一准没命了。”刘梅也笑道,“他们俩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你们不知道,上次他们抓的那个凶犯比这两个可厉害多了,还带枪呢,我听你们钱营村支书说你胳膊上还受了枪伤,让我看看,伤处咋样了?”
“都好了。”孟向东一笑,听话把衣服拉了下来,给李申业看了手臂上的贯通枪伤。
“好,好小子,有出息。”李申业大赞。
赶车大叔和刘梅看得咂舌。
“小姑娘也好,长得好,胆子还大,你当时追下去心里可害怕吗?”李所长笑眯眯问钱雪。
“我看到他抢了小妹妹,想小妹妹肯定害怕呀,我一定要把小妹妹救下来,这么一想,我就不害怕了,再说我向东哥的功夫可好了,那两人瘦了吧唧的,哪打得过我向东哥呀。”钱雪骄傲道。
孟向东听得脸红。
“好孩子。不过以后也得注意,要是坏人多,可不敢这样追下去,不光救不了人,自己也有危险。”李申业认真叮嘱道。
“嗯,我知道,我听我向东哥的,他说追我再追。”钱雪乖巧道。
“好,好孩子。”李申业满意地看着两人,恨不得是自家的孩子,他看了下手表,正到吃饭的点了,笑道,“都没吃饭吧,走,今天就在我们所食堂吃,有红烧肉。”
众人眼睛一亮。
“大米饭,红烧肉,管饱。”李所长大方道。
“噢,有红烧肉吃喽,我都好久没吃到红烧肉了,太好了,所长,你是个大好人。”钱雪欢呼起来。
这下,李所长都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起身带着他们去食堂。
大块红烧肉,荠菜包子,土豆丝,豆腐汤,热腾腾白米饭堆得碗里冒尖。
几人胃口大开,馋涎直下三千尺,恨不能端起盆吃。
钱雪先伸手拿了两个包子,放到一边,才端起碗吃饭,却是细嚼慢咽,看得李申业连连点头,“慢点吃,对肠胃好。”
赶车大叔有些不好意思地放缓了速度,一口口嚼烂了咽下。
刘梅边喂女儿边自己吃,眉眼间都是笑意。
孟向东跟所长又聊了几句,说到他爸孟玉坤,所长竟然认识,对他笑得更可亲了。
等吃到十分饱,钱雪把碗里的红烧肉汤汁刮尽,心满意足放下碗,道:“所长,这两个包子我想带回去,我妈妈刚生了小弟弟,我带回去给她吃。”
“噢?你妈刚生了小弟弟。恭喜,恭喜。”李所长笑道。
赶车大叔和刘梅也忙着恭喜。
李所长看看桌上剩下的两个包子,也一起拿给了钱雪,“那这两个你也拿上吧。”又唤人去端来一盆包子,给几人分了下。
众人都非常满意,连连感谢。
李申业一直把他们送到了派出所门口,见他们上了驴车驶出大门才回转。
“这个所长好,没有官家的派头,是个好所长。”大叔笑道。
“是啊,是啊,又吃又拿的,怪不好意思的。”刘梅笑道。
钱雪逗着刘梅女儿,“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甄美丽。”小姑娘打了个饱嗝,脆生生答道。
钱雪稍愣了一下,真美丽
,可真直接啊。
“她爸叫甄丰年,一定要给女儿起个甄美丽的名字,也不怕人笑话。”刘梅摇头笑道。
原来是甄宝玉的甄,钱雪恍然,笑道:“小妹妹好漂亮,是个相配的好名字。”
刘梅听了高兴,摸着女儿的小脑袋微笑。
“甄丰年,是不是丰平煤矿的甄队长?”赶车大叔一下拉停驴车,回头兴奋道。
“是啊,我男人在丰平煤矿做个小队长。大叔,你这车就是拉煤的吧。”刘梅抿着唇笑,“我早看出来啦,大叔,你也想拉点散煤烧?”
“是啊,我认识丰平煤矿的袁管事,时不时从他手上拉点散煤,这嫂子,你家住哪呀,我想拜访拜访甄队长。”大叔搓着手,激动道。
钱雪眼睛亮晶晶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这么巧,竟然碰上煤矿队长了,这下又多了条路了。
“袁管事,是后勤的袁真吧,他给他们烧饭。”刘梅笑,笑容中隐隐有一股自豪之气。
“是啊,就是他,我去拉了三趟散煤,每趟也就二三十斤。”大叔笑道,“现在城里人都爱烧这个,我拉回家拌点土做煤饼,好烧,城里人要得多。”
“现在城里人都烧炉子,煤球煤饼用得上,他也偷偷拿回家来烧,比柴禾火力强多了,经烧。”刘梅倒也不矫情,告诉了家庭住址,欢迎他们上门。
原来她是来安县城人,经人介绍嫁去了丰平村,找了个干煤矿的男人,也算吃上公家饭了,现在日子过得还不错。
大叔乐的,一路哼着小调,把刘梅和女儿送回娘家。
刘梅要拉着钱雪孟向东进屋坐,钱雪担心家人还饿着肚子,硬是告辞了,大叔又一路专程把他们送到了县医院。
小弟弟红通通的,就像只刚剥了皮的小老鼠,实在瘦小,比钱雪上辈子见过的刚出生婴儿都要小,眼睛还没睁开,却很坚强,张嘴含着闵大妮的乳。头吸,吸不到奶又哇哇直哭。
钱忠良又愁又喜,愁得是没奶,拿什么喂养儿子,喜的是,他终于有儿子了,虽说早产可也活了下来。
钱根兴出去弄回一袋子小米,在医院食堂熬了米汤,端回来喂养小婴儿。
钱雪拿回来六个包子,一人两个,逼着三人吃下了,又把路上经历给三人一说,惹得他们惊叹连连,直呼老天保佑。
“这么说来,倒是可以按着刘梅这条线,去弄些煤饼卖,噢,跟人换些吃食。”钱忠良喜道,“不过,我们家没有驴车,挑担过去也远了些。”
“再远也不怕,有路子就好走,这事我去,你照顾好你媳妇儿子就行。”钱根兴笑道。
“根兴爷爷,我跟你一道去,这次抓两个恶人,我们还藏下一辆独轮车,一推一拉也省力些。”孟向东笑道。
“这个好。”钱根兴一拍大腿,赞道。
闵大妮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却还不错,闻言微笑轻语道:“今天山洼村小学可开学了,这样一耽搁,阿雪得晚些天上学了,向东,你也该去上学了。”
孟向东和钱雪齐齐垮了脸色,对视一眼又都笑了起来。
“妈,我晚几天也没事,总要等你出了月子才好。”
“我先去趟丰平煤矿,功课能赶上。”孟向东自信满满。
孩子们如此体贴人意,三个大人倒更多了些愧疚。
钱雪见母亲没事,交待爷爷拿鸡汤去食堂温热,她自拉着孟向东走街串巷去换陶碗。
有了陈叔的经历,俩人小心翼翼,挑选着房屋气派的,老人和蔼的,由孟向东等在一边,专让钱雪上前敲门询问。
彼时家中少有铁锅,十户问下来,倒有二三户要陶锅的,连带着陶碗也顺利换了出去,不拘粮票和各类票据,就是没有换到粮食。
钱雪摸着手上可怜巴巴几张票据,愁眉苦脸。
“你爷爷不是从黑市掏换到了小米吗,别管多贵,总能弄到粮食的。”
“可也太贵了,一块钱加上两斤粮票才能换一斤小米,这价钱,都快赶上十倍了,再说,我还想给我妈换点红糖红枣啥的,唉,贫苦人家百事哀啊。”
听他这样说,孟向东扑哧一声笑了,一把捏向她脸蛋,笑道:“快别愁了,再愁就成个小老太婆了,皱巴巴的脸可是不好看了,放心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托他吉言,闵大妮三日后出院回家,竟有许多村民来看望了小娃娃,各家送了礼,虽说才一小把杂粮,半筐野菜,两个鸡蛋,一两角钱,可乡邻的情谊还是让钱雪微微红了脸。
本是勒紧了裤腰带,多吃一口就能活命的当口,还从牙缝里省下送了过来,这比后世送上一两万礼钱金贵多了。
黄思甜奶奶来了一趟,老太太没有多说什么,留下了半斤红糖。这时候的半斤红糖,简直要值上一块金子了,也不知他家托了多少关系才弄到。
而那件珍贵的棉大衣也送了回来,钱忠良推拒,黄德全硬是放下了,说拿援。朝英雄的东西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钱雪羞愧极了,上一辈子经历的东西到了现在全不管用了。
第38章棉纱织衣
孟向东跟着他爸一起过来,放下两只老母鸡和两条大草鱼,说是去徐家村买的,钱根兴也不跟他客气,直接绑了两只老母鸡,拿着两付扁担筐篓,同他们去了丰平煤矿,到第二日才下午回来,两家各挑两筐篓粮食,足有二十斤。
等钱雪一问,原来他们挑了煤后直接去了来安县城,听孟向东建议,把散煤挑到了派出所食堂,又去求了李所长,换了粮食。
李申业的这份情可真是重了。
钱雪打量了孟向东好久,总觉得这样求人有些不符他的性格,可见他不愿多说,终是把疑问搁在了心头。
这一日,钱家来了亲戚,钱雪见到了她的外婆一家。
舅舅闵实生,是个憨憨实实的大小伙,用独轮车推着他的母亲和新媳妇来看望他刚生产的大姐。
他们带来了一篮子鸡蛋,十斤小米,十斤高粱米。
外婆是个小脚老太太,干瘦干瘦的,包着块青色头巾,一见着钱雪就把她搂进了怀里,咧开缺牙的嘴直呼心肝肉,又从怀里掏出帕子包,拿出一块糖塞到了她嘴里。
“外婆,糖好甜。”钱雪使劲在她怀里揉了下,笑得如同向日葵。
“妈,咋带来这么多东西,家里粮食也不够吃,小米留下,其他的带回去,给实生和黄妮多补补。”闵大妮坐在炕上,又是欢喜又是心疼说道,“这些粮食是不是去各家借的?”
“姐,实生他,他当上闵庄的生产队长了,今年村里养了好些小鸡崽,现在一只只都能生蛋了,从年前开始,队里食堂就关了,粮食全都分了,不是借的,家里还有呢。”闵实生的媳妇叫黄妮,个子有些矮,是个敦实的庄稼姑娘,一张脸蛋红扑扑的,带着常年下地干农活的痕迹,她笑微微很是亲热地说道。
“当上生产队长了?”闵大妮惊呼,看看好像又窜高了许多的弟弟,满是欣慰。
“是啊,今年队里大家推举他当了队长。可这队长一当,谁曾想比起以前忙多了,这不,我压着他请了一天假赶来看你,不然拖拖,到你出月子都不一定找得到空。”外婆拿过一条手巾,使劲拍打了下身上的尘土,坐到炕上,接过闵大妮手中的婴儿端详,“嗯,可以立得住,虽然瘦小些,劲头不错。”
闵大妮一听她这样说,就笑了。
她母亲虽是个小脚,可人特别能干,端张小凳都能下地插秧,父亲走的早,母亲守寡拉扯了他们姐弟俩长大,一路艰辛,现在兄弟有出息,比什么都高兴。
“真是大好事,要是有酒,真想跟你喝上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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