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雪猛得后退了一大步,一脚踩到阿彪的脚背上,疼得他龇牙,却不敢出声。他狠狠朝他们瞪一眼,象赶鸭子般把他们三人赶回了大厅里。
孟向东兴致勃勃,职业病发作想探个真相,一时被打断,瞪一眼钱雪,可见她脸色刷白,实在无奈。
“你们就在这等吧,所长进去也快两小时了,估计也要出来了。”阿彪看一眼墙上的钟,说道。
“阿雪,你是不是被吓到了呀,里头就是犯人,我想想也有些害怕。”曹建国忙替她找台阶。
孟向东带着他们在长椅上坐下,钱雪靠了过去,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向东哥,我感觉里头的那个犯人杀人了。”
“杀人!”孟向东震惊咀嚼这两字,前头阿彪的话他可听得真真的,不是两小偷吗,不过,师父这么重视,估计事情不小。
“阿雪,你说什么?”曹建国凑过来听。
“没什么。”钱雪忙坐正。可想到里头刚才听到的话,心里也很不得劲,两个人抢了个拾荒老头的粮票,还把他杀了埋在枯井里,这得多狠的心呢。要是放了他们,以后不定还会犯多大的案子呢。
她转头又看了眼孟向东,却见他正盯着她,她目光一缩,不自然地咧了咧嘴,露个很涩的笑意。
孟向东却是收回了目光。
他本重生而来,就像个妖怪一样,少年身体中装个成人灵魂,要是阿雪有点小秘密,那他就给护好了,也别打听,也别追究,更不要弄得人尽皆知。
曹建国因阿雪不跟他说,有些气馁,好像被他俩隔绝在了外头,很不舒服。
三人心思各异地坐在长椅上发起呆来。
半小时后,李申业从审询室出来,抽着烟,眉头紧锁,是遇着重大难题的模样。
“所长,到底怎么回事?不是两小偷嘛,咋另一个还放了,单抓他一个啊。”
阿彪迎了上去,不解问道。
“所长,这少年看着年纪还小,点子却硬啊,我看他肯定摊上大事了。”跟在李申业身后出来的吴启胜拿着记录本,若有所思道,“不会抢劫了吧。”
孟向东忙迎上去,“师父。”
“向东来啦,阿雪也来啦,等下我有东西给你。”李申业看到他们,点头打了声招呼,紧锁的眉头却没打开,接着说道:“我不是刚从省城开会回来,一下公共汽车就见着他俩在人群中掏口袋了,这小子,我一把抓住他,你们猜怎么着,他转身看到我一身警服,一下就跪下了,求着我放了他。”
“这不是很正常吗,偷东西被抓,求着放他。”吴启胜疑惑道。
“可他跪下了,得心虚成啥样,才能一见就跪下了。”阿彪抓住疑点,一口道破。
“启胜啊,学着点啊。”李申业笑了。
“对,就是这一跪,我就疑心了,你们说说,要是一般的小偷小摸,被抓着了怎样?”
“现在有些人不学好,偷东西被抓着了也不怕,最多关上几天,出去照样偷。”孟向东道。
“对,向东说的对。”李申业点头,“另一个被我抓着了,口头上硬得很呢,直嚷着让我放了他,这才是真正小偷的样子,哪有一见我就跪下了,还脸色都变了。”
“那他要是偷得大呢?”钱雪故意道。
“不可能。这心态就是不对,肯定有大事。”李申业摇头道。
孟向东看一眼钱雪,拉着李申业走到一旁,在耳边嘀咕了两句。
李所长眼睛一亮,拍拍向东的肩头,唤上吴启胜又进了审讯室,这回不久里头就传出崩溃的嚎啕大哭声。
“我把你跟我说的,跟师父说了。”孟向东跟钱雪轻声道。
钱雪朝他甜甜一笑。只要他不跟她追问,她不介意让他知道一点点,毕竟藏着个秘密知道真相不能说也很郁闷的。
第63章 汪国中的低调()
抓个小偷竟然审问出个杀人大案来,李申兴心头大畅,招呼着孟向东等人往院内停车棚走去,高兴道:“向东,知道你不肯来家住,不过,学校住也不错,我就送你辆自行车吧,到了周末放假,你骑自行车来回方便,省了好多脚力。”
一辆崭新的二八寸凤凰牌大自行车停在车棚里,漆身油亮,车杠上头凤凰两字清晰耀眼。
“师父”
孟向东被惊到了,他心头喜欢,可又不好意思收下。
“这是钥匙,今年发下的自行车票,没花几个钱,也是因为今年案子破的多,当中也有你的功劳,当然,还有小阿雪的功劳,拿着吧,别婆妈了,我还赶着带人去查案子呢,推了自行车快走,下次再带你回家吃饭。”李申业爽快道,把钥匙塞到孟向东手里,挥着手不客气赶人。
“向东哥,一辆自行车呢。”钱雪兴奋道,“我们回家可以坐自行车了。”
曹建国一脸羡慕,眼底却没有妒忌之意,也很是为他高兴。
“师父,那我就拿了。谢谢师父!”孟向东深吸一口气,决定收下来,以后师父有案子,他一定全力帮忙。
“去吧,去吧。”李申业也没时间管他们了,转身掏出兜里的一个口哨,鼓起腮帮子使劲一吹。
一道尖锐的哨声过后,杂沓脚步响过一阵,眨眼,一辆吉普车带着一辆卡车装满公安开出县城往下乡查案去了。
“我们走吧。”孟向东推出自行车,跟门岗公安招呼一声,带着钱雪他们也离开了派出所。
“向东哥,你会骑自行车吗?”曹建国左瞧右看,还伸手喜欢地摸了摸车把车垫,“要是骑自行车,最多一个小时我们就能到家了吧。”
以孟向东的体力可以一前一后带他们俩人,回家是省了好多脚力,半天路程一个多小时肯定能到了,不过,这前头可只有一条横杠,让她坐上面还不得颠簸得屁股成两半。
“走,我们先去修自行车处装个木垫子,阿雪就可以坐前头了。”孟向东笑道。
“向东哥,你真会骑啊,什么时候学的呀。”曹建国震惊了。
“前头来县城借派出所的自行车练过好几回,你放心吧,带你们两个完全没问题。”
孟向东斟酌着回道。
他可不能说上辈子连坦克他都会开吧,自行车那是骑烂熟的。
这年头自行车前头绑着垫子带孩子的挺多,花了三毛钱,就给装上了一块小木板,钱雪坐上去试试,正好。
“回喽!”
孟向东骑上,欢呼一声,后头曹建国握着后车座,双腿一叉跳了上去,自行车龙头轻微晃动一下又飞快往前了。
小风儿徐徐地吹,发丝飞扬起来,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洒了一路。
道路两侧泛了黄,过不了多久,秋收要开始了。
闵大妮赶集捉回了二十只小鸡崽,竟还真有本领带回一个猪心和一个猪肝,猪肝菠菜汤、猪心炒大蒜,钱雪直呼满足。
“集上碰到阿雪小舅,这是他给的,不然哪里能得来这些好东西。”闵大妮笑道,“黄妮怀上了,正好三个月,抽个时间我们去闵庄探望探望。”
“等粮食打下来,拿着新粮去吧。”钱忠良笑道。
“自留山上还有块大豆,这些天就要收了,到时装一袋过去,磨豆浆喝也养人。”钱根兴道。
“好,听爹的。”
这是给她作脸呢,闵大妮高兴应了。
收了粮食,小鸡养上,接下来的日子要好过了,钱雪躺在炕上美滋滋憧憬着
县委家属楼二排东首一幢独门小院的客厅中,气氛当真说不上好。
邓勇明缩在沙发角落努力减少存在感,汪国中正一脸怒气训着他儿子邓勇军。
“我当这个革委会主任,还是个副的,你以为很轻松,上头有领导下头有群众,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今年二十二岁了,不知帮爸爸分担点责任,一天到晚在外闯祸,我还没有下班,你的事迹就传到我的耳朵了,集市上众目睽睽,去跟人家小孩子打架,以大欺小,别人都说我管教无方,说得我这张老脸不知往哪放。我看,你是想把我这小官给抹了,一家人回老家种地去才甘心,是吧。”
邓勇明又缩了缩身子,他已经很饿了,中饭都没吃,保姆在厨房忙碌着,香味一阵阵飘了过来,有糖醋排骨、鱼头汤,还有鳝丝炒蒜薹、炒菠菜,大米饭的味道可真香啊。
为了这顿吃的他才忍住没有跑回家里,大舅发脾气他是最怕的,连他爸都不敢在大舅面前吱声。
邓勇军却盘着双腿窝在沙发上,一付老神在在的模样,从小到大骂疲了,他爸也不舍得真动手打他,骂个一顿就算了。知道他爸图个面子,面子上好看了啥都好说。他瞄了他一眼,见他脾气发得差不多了,不由嘀咕道,“那女的长得怪好看的,我一时激动没忍住摸了她一下,谁想到那几个狼崽子太狠了,把我的手表都踩碎了。
邓勇明想说,那是你自己踩碎的,可咽了口口水,眼角余光又飘到了厨房门口,保姆的身影时隐时现,听,是在打鸡蛋吧,蒸蛋还是蛋花汤啊,又或者是蛋饺。
舅妈上楼换衣服怎么还没下来啊,他都要饿瘪了。
邓勇军拿着碎了表面的手表往前递了递,明显看到他爸眼睛瞪圆,抽了口凉气。
“这块梅花牌表要二百六十块钱啊,我拿到手后都没舍得带,你小子,才带几天啊,就弄成这样了。”他一把抢了过去,心疼得嘴角都抽抽了。
“我看别人拿了下头孝敬的都往身上戴,碰到你,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好东西全要藏起来,我好心试带两天,遇上这样倒霉的事我也不想的啊。大不了,去他们村里闹一场,反正那几个王八蛋跑不了,勇明都认识。”汪勇军见他老爸心疼表,他反倒不心疼了,无所谓道。
“你要把爸跟那些人比吗,看好吧,蹦跶得越厉害死得越快,我廉洁奉公,一心为民,党会知道我为国家作出的贡献的。”汪国中压低了声音,沉沉道,“还有,那几人,你也不能动。”
“爸,又来,你这龟壳要背到什么时候呀,革委会主任在这个小县城里也能横着走了,没见过象你这样窝囊的。”
“你懂个屁!”汪国中竖起眼睛骂道,“我这叫低调。”他见邓勇军讪讪不说话了,摆弄一下手表,又递了过来,“明后天去陈家巷子找陈二试试,他以前开钟表铺的,应该能修好。还有,你说那姑娘漂亮,那你就正经追求,好好把人家娶回来,以后不许耍流氓。”
“噢。”汪勇军朝邓勇明比个胜利的手势,见他爸起身,忙飞快下地,叠声喊道,“开饭了,开饭了,妈,快下来,吃饭了。”
邓勇明如一只小老鼠般吱溜滑到餐桌边,爬上椅子乖乖等着了。
“勇明啊,多吃点。”汪国中和蔼道,“上了学就没那么多空来大舅家吃饭了。”
“大舅,放假我就来,我家穷死了,什么吃的都没有,还是大舅家好。等以后上初中我就来大舅家住。”
“好,来大舅家住。”汪国中笑道,“多你一个还是养得起的。”
“笑什么呢。”
一个穿着条的确良碎花裙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荷叶领收腰设计,一步一动间越发显得她身姿楚楚。四十多的年纪看去却如三十出头一般,皮肤娇嫩雪白。
“怎么,穿成这样晚上还要出去?”汪国中问道。
“唉,没办法,不是我们宣传部组织了个什么联谊会,欢迎省城下来纪检部的人嘛,我推脱不成只能去站会了。”瞿良玉嘟嘴道,“还有个我爸的老战友周伯伯,我去看看他,也帮你多说几句好话,明天他们去你们革委会检查,总有你的好处。”
“那晚饭还吃吗?”汪国中心里一喜。
“不吃了,那边有吃的,我怕来不及了。勇明,你多吃点。”瞿良玉说着,已高声唤起司机来了。
“好的,舅妈。”邓勇明眼睛早盯在保姆端上来的糖醋排骨上了。
油灯下,王家珍帮孟向东打包着行李,把两条她带过来的新被子都打包进去,又拿了个新木盆,“向东啊,家里没有搪瓷盆,你用这个先将就一下,等今年年底计算工分,阿姨给你换张工业券,我们也去买个搪瓷盆用。”
“没事,都一样用的。”孟向东点头道。
“还有,我给你新做了双布鞋,你试试大小,大小合适的话,另一双棉鞋也可以上帮子了。”王家珍又拿出一双靛青鞋面的新鞋,放到他脚边给他试。
千层底布鞋,鞋帮子上了两道,结实耐穿,做这种鞋最伤手了。
孟向东高兴换上,走出两步,正正合适,他一激动,喊了声,“妈!”
王家珍听他这一喊,脸一红,眼圈也跟着红了。
孟玉坤坐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