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传说》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小楼传说- 第18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可以吗?

    ———————————————————————————————————

    这边庄君绪用期待得近乎灼热的眼神看着风劲节,然而风劲节却似一无所察,只是微微抬首,眼中透出无限向往的神『色』。

    他向来喜欢在古书堆中翻看白话文应用早期的武侠小说和英雄传说,此时听得这样一个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传奇,头脑中早自动已把它归入远古传说一类,而对于这个故事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导师之口有多么不正常,竟是全然不察。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仰慕,只有神往,还有少许的怅然。

    他是个打骨子里就有浪漫主义情结的人,自小就渴慕侠士们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的潇洒,渴慕英雄们坚守气节,宁折不屈的风骨,渴慕知己间相知相守,共斩荆棘的情谊。只是在这科技高度发达,人类感情却极端淡薄的现代社会,这样的渴求不可能得到任何人的理解,他也只能把它们深深地藏于心底。然而今日,他从导师的口中听得如此人物,如此传奇,故事中的那人,更是与自己心目中潇洒男儿的形象几乎完全吻合,又叫他怎能不大生知音之感。

    只是……教授说我像那个人?

    风劲节不由在心中一声轻叹。

    他又何尝不想洒脱疏狂,笑傲王侯,他又何尝不想仗剑江湖,惩恶扬善。只是在制度高度发达的社会中,与自由同在的是更多的束缚,在沉重如蚕茧般的各种法规制度面前,那些少年意气又怎么可能有挥洒的余地。若是真个肆意而为,只怕被送进治疗所的可能『性』还会更大一些。

    思及此处,风劲节不由击掌一叹:“我若是有那人十分之一的潇洒豪迈,这一生也就不枉负了这男儿之身了。”

    他这话本是由衷而发,然而话音未落,已见面前导师的眼神忽然变得一片灰败。

    有那么一刹那,他有一种错觉,仿佛那个前一秒钟还在侃侃而谈的人,此刻已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泥塑木雕。

    不过也只不过是一瞬间。未待风劲节回过神来,庄君绪已淡淡笑道:“总有一天,你会像他那样的。”

    本是极寻常的一句话,此刻自他口中说出,竟有几分自我安慰的味道,还夹杂着隐隐的急切和惶恐。

    还不是吗?没有关系,也许我还可以等。

    等到这一场自我催眠的幻梦,迎来它尚不可知的结局。

    ***************************

    三

    酒会后的第三日,整理好行装的师生一行人便通过小楼,传送到模拟的年代,而学生们也随即开始对论题的选择。

    方轻尘带着完全不容半点质疑的骄傲笑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把论题定为《帝王的完美爱情》;小容则在几乎翻阅了往届学生的全部模拟记录后,认认真真地为初选的四个题目各写了一份计划书,再从这四者中慎之又慎地选择了《论托孤之臣的下场》;阿汉确实是绞尽脑汁地思考了好一阵,但是被张敏欣别有用心地击碎了他全部幻想后,如今正悲惨地在被无数耽美文疲劳轰炸。

    而风劲节,则只是一脸沉思之『色』地坐在电脑面前,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各种史料,迟迟不下决定。

    作为导师,庄君绪其实大可放手不管,但是一个夜晚,他还是静静地走到了风劲节的身后。

    “劲节,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风劲节回过头来,礼貌而温和地一笑:“教授,我还在准备论题。”

    刻意忽略掉这笑容中的陌生和明显的上下之别,庄君绪笑笑,眼神中渗出些许的温暖:“现在这么晚,先别忙了,上去走走吧。”

    风劲节一愣,但一来确实是倦了,二来这样如同朋友之间的邀约也让他不愿拒绝,当下便点点头:“好啊。”

    两人走进电梯,转瞬间已站到楼顶之上。仰首看去,但见月『色』皎然,如微凉的流泉般倾泻在两人的襟袖之间;晚星淡照,错落有致地点缀在墨蓝『色』的夜空中,也别有一番幽静的情致。夜风轻拂,那月华星光仿佛也随之一阵颤动,犹如银白『色』的丝缎在深潭之上『荡』起阵阵涟漪。如许秋夜,澄澈得如秋水般明净,柔和得如琴韵般醉人。

    庄君绪不由得低声一叹:“多少年沧海桑田,这星空总还是不变的。”

    良夜如此,佳朋如此,此情此景,仿佛连时空与记忆都已被晚风拂『乱』。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和挚友站在他们曾无数次并肩战斗过的城楼上,说着那些让他以后每一次忆起,都心痛难当的话语。

    那一夜,那人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与他生死相约;那一夜,那人细细地留下无数叮咛,无数嘱咐;那一夜,那人与他许下最温暖的诺言,留下最美好的期盼;那一夜……

    然而此刻星月依旧,晚风依旧,只是……人呢?

    他眼中浮出几分『迷』惘之『色』,但随即又惊醒般地强自压下突然涌出的纷杂思绪。他定了定神,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身旁的风劲节发出一声似是而非的喟叹:“可惜这世人的心,却是变得太快。”

    庄君绪闻言转过头去:“劲节何出此言?”

    “也没什么,不过是最近为了论题查找资料,看见一些人和事,不免有些慨叹罢了。”风劲节抬首,望向满天星月,那月华星光映在他眼内,交织成一片『迷』离:“我们与古人,也不过是顶着同一片星空,然而史书上那无数忠臣义士,无数碧血丹心,不过是短短千万年,我却已看不懂了。”

    也许是已积压了太久的郁结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缺口,他『迷』『惑』的话语此刻如决堤之水一般涌出:“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能尽忠职守为国家付出一切,哪怕被国家苛待辜负一次又一次,也不肯放弃;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被流放,被关押,被酷刑相待,为了一个理念,仍然誓死不屈;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身为官宦,却天天豆腐白菜,每天只为其他百姓可以安居乐业而『操』劳,哪怕最后获罪,全家抄斩,家中抄出的财物,也往往贫乏得不值一计。我有时候甚至会想,那样的人,那样的事,会不会都只是子虚乌有,会不会只是上位者想要为臣下立一个榜样,会不会只是百姓们需要一个梦想,才会在无数人的增删修改后,出现这样圣人一般的忠臣……”(注:以上部分句子摘自风中劲节第三十章《真相》)

    言者无心,庄君绪闻言却是全身一震。

    那个毁家纾难,以一人之力败一国之军的人,那个心忧军务,宁愿自折傲骨,屈身伙房,也要留在军中的人,那个白袍银甲,威名赫赫,让敌国将士闻之丧胆的人,那个被国家辜负却仍不肯负国,宁可身死也不愿国家为之枉送一兵一卒的人,难道也曾有过这样的困『惑』,这样的茫然?

    “不是这样的。”他苦笑着打断了风劲节的话,心中也不由添了几分沉重:“那些忠直之臣,绝大多数都曾经真真切切地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甚至我自己……”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也曾经结识过一个。”

    风劲节疑道:“是在模拟的时候吗?”

    庄君绪只是神『色』复杂地一笑,没有回答。

    风劲节深深地凝视着他,仿佛想从他身上发掘到一丝半点他口中那个忠臣的影子。良久,他方仰首一声长叹:“只是,若我不曾亲自见证,终还是不能相信啊。”

    “那为什么不自己尝试一下呢?”庄君绪的声音忽然微微地颤抖起来,就连他自己也听得出话语中隐隐的引诱之意:“你现在既然还没有定下论题,为什么不趁着模拟这个大好机会,自己去会一会,又或者,自己尝试去成为这样的人呢?”

    风劲节闻言,竟是全身一震,缓缓地抬起头,瞳孔中透出的光芒逐渐驱散眼内的『迷』雾。

    是啊,为什么没有想到呢?

    这些天来,自己为论题之事头疼不已,眼前总似是蒙着一层雾般,挖空心思也无法想出一个让自己稍为满意的题目,为何就一直没有把心思,牵到这个从小时候开始,便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上?

    又抑或是,本来早就隐约想到了这个方向,然而心底,却有一些不为人知,也不为己知的恐惧,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把它忽略?

    是害怕以自己的自私浅薄,根本不可能理解这样的情『操』,更会白白葬送掉这一篇论文,还是害怕当自己终于理解这样的情『操』后,会把自己的自私浅薄,更加鲜血淋漓地展现在自己眼前?

    只是……

    把自己藏在壳中,不经历痛楚,不接受自己的弱点和不足,又怎么可能突破生命的『迷』障,看到更高更远处的风光。

    更何况,作为一个男子,又怎么可以因为这样的挑战就轻言退缩。

    他朗声一笑,眉目中透出少年的锐气:“好,教授,我的论题就定为,忠臣。”

    庄君绪定定地凝视着风劲节脸上那无比熟悉的神情,一时间竟是再也无法把眼神移开一分半寸。胸臆之间,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慢慢填满,那眼角蓦然涌出的湿润,更是让他不敢猜测,那到底会是什么。

    他只是用尽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勉强压抑住心头奔腾而出的感情,然后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忠臣’这两个字,包含了太多内容,以此为论题,难免会因有取巧之嫌而影响成绩,我还是建议你选择其中一个方面作为论题。”

    “对于‘忠臣’这两个字,我的困『惑』,我的不解,我想要作出的探索,都太多太多,又怎么可以局限于一个方面?”风劲节皱了皱眉,说出了自己的不满。

    “我明白。”

    风劲节略带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导师,却见他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刻板神情:“只是为了不扣分,修改论题也是必须的。反正论题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模拟时的自由仍然是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只要你的行为不超出‘忠臣’这个范畴,论题在分数上是不能对你作出太大限制的,改一下论题又何妨?”

    风劲节闻言,低头沉思了一阵,道:“那就改成‘忠臣的抉择’吧。”

    庄君绪闻言微微一怔,但旋即一笑:“就这么定了。”

    他仰首,望向曾与挚友一同仰望过的星空,淡淡地微笑。

    劲节,劲节,现在的我,是离你越来越近了吗?

    总有一天,我会等到你站在我面前,朗笑着说:“东篱,我们来一杯。”

    **************************

    四

    班上所有同学,包括阿汉,都知道小容和劲节是教授最得意的学生。几乎所有的同学,都曾被恨铁不成钢的庄君绪这样耳提面命过:“你看看人家劲节,看看人家小容……”

    但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每次提到风劲节的优秀表现时,庄君绪脸上那丝一闪而逝的痛苦与无力,到底代表了些什么。

    是的,作为一个学生,一个模拟者,风劲节的优秀毋庸置疑。他是一个完美的忠臣,上报君国,下护黎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每一次面临岔路,他都会作出一个忠臣最应该作出的抉择。他表现得无可挑剔,而且没有任何犯规行为,这样的模拟者,算得上是千里挑一了。

    作为庄教授,他不可能有任何意见,然而作为卢东篱,这一切却只能让他一点一点地崩溃。

    且不论风劲节每一世身旁都从不曾出现过一个叫卢东篱的人,也不论风劲节的表现既不潇洒,也不风liu,甚至连那一身傲骨都几乎看不见踪影,因为面对这些时,庄君绪还可以安慰自己说,不要紧,还有下一世,还有下一次希望。

    但最让庄君绪绝望的,还是风劲节那完美的表现。

    那不仅是完美的表现,更是完美的表演。

    每一世的模拟,都只不过是一场最『逼』真的戏剧,剧本早已在演员的心头,每一步都不过是按部就班。每一世的模拟,都只不过是一连串精妙绝伦的唱念打做,赢得满堂喝彩便已足够,又有谁会在乎那演员与角『色』之间有几分同异。卸了妆容,褪了戏服,风劲节仍是风劲节,仍是那个不明白忠诚何谓的少年,与戏台之上那个为国为民的忠臣再无半点关联。

    更何况,即使在戏台之上,风劲节的表演也只不过是表演。无论是面对他誓言效忠的君王,还是他立志守护的百姓,在他的眼神之中,在那忠诚和坚定的深处,永远都只有如坚冰般牢不可破的冷漠,已经包裹在冷漠更深处的,『迷』惘。

    如果一切都只是如此让人绝望,那也还就罢了,然而弄人的命运,偏偏要把希望和失望兑成一杯五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