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轻尘的相助,燕离有如神助,铁蹄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逐渐地,燕离的亲军“燕羽骑”之名天下传唱,俊美如仙的燕离更是被饱受灾难的百姓奉为救世之主,名气竟是远远超过了“红巾军”的首领,世人只知燕羽而不知“红巾”,只知燕离而不知“黑豹”,渐渐地,投入燕羽麾下的能人异士、百姓越来越多,最终,燕离成了义军的代名词。
轻尘加入义军之后,甚是低调,一心只是『操』练“燕羽骑”,引入各种全新的战斗思维,将“燕羽骑”打造成名震天下的“铁军”,然后,又一手创立“璇玑院”,专司侦察、刺探、情报,完全隐于幕后,只有燕离的亲军才知这位不显山不显水的飘逸少年有多么的危险可怕!
第一次争吵,同样来得那么突兀。
燕离以为,这一生,轻尘总是那么温雅、淡定,从来不会真正生他的气,从来不会真正恼他怨他。就算他做错了什么,轻尘也只会一如既往地瞪他一眼,眼底流『露』出不赞同的眼神,而他,也总是伸伸舌头,抱住轻尘轻轻唤他的名字,最后,总是轻尘无奈地退让,总是轻尘一边为他收拾烂摊子,一边叮咛他下次绝不可再犯。
直到那一天,轻尘铁青着脸,一掌拍在桌案上,那张结实的紫檀木桌竟然瞬间四分五隔裂,才让他记起,原来他的轻尘也是个绝世高手。
轻尘生气的原因很简单。
大军围攻大都的门户居前关整整三个月,偏偏居前关守得是如同铁桶一般,硬是让燕军损兵折将,难进尺寸。
居前关是依岐山山体的天然断口而筑的城池,只有南北两面城门,要应付燕军的进攻,梁军只须守住北门即可,易守难攻。而且因为居前关是京城大都的门户,历来兵家必争之地,故一直就驻扎着梁国最精锐的军队,守军统帅楚江更是梁国首屈一指的名将。自居前关建成之日起,不知有多少军队曾倒在居前关的面前,因此享有‘不败雄关‘之名。
燕军久战无功,再加上数万大军每日消耗粮食甚多,军中撤退的意见不断,燕离的压力可想而知。
这时,有人献策:居前关城中饮水所用井渠,皆得源于城外的清河,如果在清河上游放置病死畜类鼠蚁,引发城中疫症,这样一来,只须等待时日,居前关必然不攻自破!
此计甚是毒辣,燕离听了,自觉有违天和,一时难以决断,众将领也是各有意见,难以统一,但总体来说,竟是赞同的多,反对的少。只因居前关折损燕军众多将士,众人心头皆是憋着一口气,更何况,沙场征战,哪一个不是满手血腥,便是最善良之人,到了战场之上,也不得不心狠手辣起来。
正待燕离欲下定决心之时,一向不在人前献计喧哗的轻尘,居然怒上眉山,不再顾及他的面子,当场便将燕离狠狠教训了一通,让一干臣子将士目瞪口呆!
“燕离,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胜者为王,就算用过什么歹毒的计策都无所谓呢?你的良知呢?你的骄傲呢?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你却要用如此不入流的手段么?”
“燕离,你的义军打着什么样的旗号呢?你以为你这样视百姓的『性』命如蝼蚁,拿人命当赌注,天下百姓还会再投靠你、拥护你么?你让关内军民玉石俱焚,这样的人,比之梁帝又如何?”
“燕离,你自己扪心自问,难道你没有犹豫没有动心过吗?你让众人参与讨论,不就是存着计策是别人想出来的,也是大家决定的推拖心思吗?”
燕离委屈无比,固然他是有过一丝的动摇,但却从来没有下令真要如此做,轻尘却不管不顾,句句诛心,声声讨伐,他『性』子本来就骄傲,如何受得了轻尘的怒骂?
最终两人大吵一顿,闹得不欢而散!
结果,却是轻尘独身夜探居前关,对楚江晓以大义,痛斥梁帝昏庸残暴、权臣『奸』佞狡猾,直述百姓生活水深火热、燕军如何军纪严明秋毫不犯、燕离又是如何仁爱英明,最终说得楚江深明大义,幡然省悟,大开城门,迎接燕军入关。
后来燕离才知,楚江本是方相门生,也曾受过方相大恩,本就对梁帝诛杀方相满门极为不满,再得轻尘亲自游说,这才弃暗投明。
取下居前关,燕离自然欢喜,只是,和轻尘的一场大吵,毕竟让燕离心中有了隐隐的纠结,纵然轻尘立下如此大功,但在燕离眼中,却是极大的讥讽:早知你如此本事,又何必让我如此狼狈,非要我山穷水尽之时,你方显出高人一等?
轻尘不是不知燕离的心结,但他也有他自己的骄傲与自尊,如果连这点小小的矛盾燕离也无法接受克服,又谈何信任情份呢?
两个同样任『性』骄傲的人,因为一次争吵,竟是再难有昔日那种默契、了解、信任了。他们越来越少谈论自己的私事,越来越少嘻笑打闹,更多的是公事奏对,唯一不变的是,轻尘还是会轻轻地、柔柔地唤他“燕离”,不管这个称呼惹来多少非议责难!
慢慢地,总会有大臣以这样那样的理由,奏请责罚轻尘。
慢慢地,总会有人在他面前不经意地提起,轻尘如何英勇如何智冠绝伦如何博学多才。
慢慢地,轻尘开始越来越忧郁,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犹豫一丝迟疑一丝伤心。
原来,让那些大臣们以为轻尘可以任意欺侮的人是你呀,燕离!
原来,背离了承诺忘记了情义的人是你呀,燕离!
从何时起,你竟然对轻尘也有着不可抑制的妒忌?
是从相府朝夕相处间,轻尘的光芒永远压着你的时候吧?
是从燕羽将士交口相赞起轻尘的绝世才华开始吧?
是的,妒忌!
原来,天之骄子的燕离,战无不胜的燕离,华丽无双的燕离,竟是从内心深处,深深地妒忌着那个关怀你、守护你、一心一意为你着想的恩人、朋友、伙伴、兄弟!
轻尘,轻尘,原来,我伤你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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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轻尘,轻尘,你在哪里?我真的真的很想再见你一面,很想很想告诉你一声:对不起!
第111章 落日 此心若月 by 天天天使()
方轻尘『揉』『揉』眉,低低咒骂一声,复又开始认真看手上厚厚一叠的情报。
这些都是“璇玑院”的密探们从四处搜罗有关“海天阁”的情报,下属们不知上层的真实意图,只知情报是越细越好,于是就连一些海天阁底层人员的生活琐事也一一记载,偏偏方轻尘最想了解的关于海天阁主的身世、容貌、武功、『性』情,竟是一无所获。
啧啧,不愧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领导者,神秘,强大,洞彻人心,智谋无双!
只要是被海天阁接下的目标,至今为止,还未有失败的一例,天涯海角,无处可逃,江湖曾有传言:若是你已成为海天阁的刺杀对象,那么,你就尽情享受剩下的日子吧!
而现在,方轻尘必须很为难、很痛苦、没有选择地与之为敌,只因,海天阁的最新目标,便是即将登基的燕离!
落日楼中,方轻尘提早得到情报,及时杀了息影,虽然暂时小胜一场,但以海天阁的风格来看,方轻尘让他们损失了一个顶尖杀手,破坏了海天阁的一贯信誉,接下来,就怕不仅仅是燕离的『性』命他们誓在必得,就连方轻尘自己,恐怕也成了他们的目标了!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方轻尘陷入沉思之中。
怦的一声,房门被人重重推开,一条身影旋风般直冲进来,接着便是一声大吼:“轻尘大哥!”
方轻尘无奈地抬起头:“二牛,告诉你一百遍了,进门之前要先敲门,还有,拜托你讲话可不可以小声一点点,我耳朵好得很,完全听得见你说什么!”
来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浓眉大眼,长相粗豪,乍看之下,甚是勇武威风,不禁让人拍案赞一声:好汉子!
他听完方轻尘的话,忍不住咧嘴一笑,伸出蒲掌般大手『摸』『摸』后脑勺,说道:“轻尘大哥,俺嗓门是天生的,你又不是不晓得!”他这么一笑,登时破坏了勇武的相貌,只让人留下憨厚的印象。
方轻尘叹气,微笑道:“你呀,好歹也是将军了,怎么还是这般不注意形象!”站起身来,指着二牛笑道:“你快去清洗一下,就这么灰头土脸、一身臭哄哄的,也不晓得你又找谁人角力来着。”
二牛嘿嘿一笑,连忙接过方轻尘递过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再看方轻尘,却是一脸悠闲淡定的模样,不禁十分气恼:“轻尘大哥,你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和善了,害得一群小人总以为你好欺负,三天两头便在燕帅面前讲你的不是!”
方轻尘看着他愤愤不平的神『色』,心中不禁一暖,淡淡笑道:“不过是一干跳梁小丑罢了,何必为那种人生气计较?”
二牛皱起眉头摇头:“俺不懂那些读书人的肮脏心思,可也晓得若是很多人都说一个人不好,日子久了,难免会让大家都以为那个人真的不好!燕帅、燕帅他……”
“呵呵,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二牛你还真是士别三日,需刮目相看啊!”
“轻尘大哥,你这般聪明,不可能不晓得燕帅对你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以前,若是有人敢说你半个不字,燕帅第一个冲上去与人拼命,可如今,人家再怎么说你,他也就是不理不睬,有时骂得狠了,他才出来帮你说两句好话。你说,这人咋变得这么快呢?他心里到底想些什么,俺一点也搞不懂!”
方轻尘心中一酸,默然半晌,才说:“我相信燕离!”
“轻尘大哥!”
方轻尘无语凝视二牛。
“俺虽是个粗人,可也知他如今身份不同了,多少人私底下都说你成日直呼燕帅大名,从来携剑相见,也不晓得避忌,不分上下尊卑,其心可诛!轻尘大哥,俺晓得你和燕帅情份不一般,可是,外人未必明白。想当初俺也是燕哥儿燕哥儿的叫唤,偏偏小水说了,什么臣有臣道,不可不遵,一定要改口称燕帅,以示恭敬。俺开始也觉着别扭,可叫着叫着也习惯了。你瞧,俺,小水,蓝大哥,还有小鱼儿,不都改口了么?轻尘大哥,你又何必这般任『性』别扭呢?”
“这番话,是小水叫你来说的吧?”
二牛脸一红,惊道:“你怎么知道?”说完,脸『色』登时垮了,耷拉着脑袋:“俺就知道,俺天生嘴笨不会说话,还有,是轻尘大哥你太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俺早说了,叫小水自己来跟你讲,偏偏小水说我讲的话,更有震撼力,硬要我来。”
方轻尘忍不住扑哧一笑:“小水这个滑头呀,就会尽出些鬼点子、锼主意,你哪天被他卖了,恐怕还得一边帮他数钱,一边对他感恩戴德!”
二牛见方轻尘心情不错,大着胆子问:“轻尘大哥,你觉着我们的主意怎样?”
方轻尘微笑着摇了摇头:“二牛,燕离马上就要登基了,如今大伙儿都改叫皇帝陛下,你还燕帅燕帅的叫,看来,你还是得让小水盯着再练一百遍才行。”
“轻尘大哥,俺现在说的可是你啊!”
方轻尘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和小水都关心我,只是——”
他脸『色』一整,突然叫道:“桑木!”
二牛一愣,傻傻地看着一脸严肃的方轻尘,不知所措。
又听得方轻尘再叫:“桑将军!”声音冷厉,表情肃然,二牛看着方轻尘墨玉般的眸子,不由自主地一挺身子:“末将在!”
方轻尘冷着脸瞪视二牛,二牛在他凌厉的目光下,只觉浑身不自在,又说不出来自己犯了什么错,一张脸愁苦得几乎皱了起来。
半晌,方轻尘摇摇头,长叹道:“二牛,你觉得我唤你桑将军或是桑木,你舒服自在么?”
二牛呆了半晌,方啊的叫出声来,一时百感交集,低低叫道:“轻尘大哥!”
“天下人皆可称他燕帅、皇上、陛下,独我不可以,天下人都须对他解剑跪拜,独我不可以。如果连我也称他皇上万岁万万岁,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燕离自小家破人亡,颠沛流离,我看着他逐渐长大,看着他威仪日重,看着他扬鞭策马、意气风发,看着他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可是在我心目中,他永远还是那个叫我轻尘大哥的小弟弟,永远还是那个好学、聪明、上进、会捣蛋、会撒娇、会耍赖的小朋友!”
“我不想有一天,我对着他要下跪口呼万岁,这样君臣奏对的格局,纵然面面相对,心却隔了万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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