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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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君臣-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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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要捞冯伟象,他自己的名声就得搭进去。

    若是不捞冯伟象,文相就必然对他心生不满。

    左右都是后患无穷,选哪一个,他梅子期都不可能全身而退。更可恨的是,如今就算他左右不选,也会被诟病是胆小怕事之徒。

    梅子期险些没被气得吐出口血来。

    他审了冯伟象三日,第四日密会了贾思远,到了第五日,又从谢九渊手里要去了魏才,第六日,他派人锁了淮安盐商魏家的主事人魏成祥。

    到了第七日,他升堂开审,众目睽睽之下,派人请了谢九渊来,拖着圣旨下堂一礼,对谢九渊说“在下与谢钦差同为三品,然则陛下圣旨御言,派本官协助谢钦差办案,这升堂终审,还是谢钦差来吧。”

    “梅大人近日审问,多有辛劳,既然梅大人推辞,那本官就厚颜上堂审理”,谢九渊朗声应道。

    梅子期咬着后槽牙,一拱手:“请!”

    谢九渊一身墨『色』钦差服,缓步走上高堂,落座后一拍惊堂木:“带江南贿考案嫌犯冯伟象、买榜人魏财、魏成祥!”

    魏财供认不讳,痛哭流涕。

    魏成祥亦是十分悔恨,他这个淮安盐商做了十几年,先帝中期发的家,好不容易熬过了管理混『乱』的先帝末年,近两年却又迎来了一年比一年高的商税,虽说赚得还是比先帝末年时安稳,但商人多筹算,总要讲究一个瞻前顾后。

    他想着,士农工商,后代若还是为商,不光是身份上低人一等,赚的钱还不是得任由这些官|员小吏吃拿卡|要?于是大力供养族中子弟读书,奈何一时半会也出不了什么好苗子,这时候魏财找上门来,说他听曲时搭上了浙江巡抚的门客,有路子买过春闱。

    浙江巡抚,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攀上的关系,魏财此人并不靠谱,买榜这主意也是胆大包天,但俗话说富贵险中求,若魏财真能高中,那么以后他们淮安魏家也是有后|台的人,起码,不必再被小小差役随意呼喝要钱。

    又有族人受了差役的气,魏成祥思来想去,到底是连夜将说好的巨额银两装上了一队马车,借着盐检的名义,连夜送到了冯伟象府上。

    冯伟象知道梅子期是文相派下来的,自以为万事大吉,此时咬紧了牙死不认账,骂完魏财骂魏成祥,还叫嚣着等走出大堂,定要报复谢九渊。

    直到宿卫抬出了在他府上搜出的魏家银箱,冯伟象才哑了火,拿眼睛直看梅子期。

    谢九渊当机立断,判了魏财和魏成祥流放抄家之刑,魏财哭嚎打滚,魏成祥直接昏死了过去,被拖下了堂。

    从挤在衙门口听审的百姓群中传来一派叫好之声。

    轮到冯伟象。

    谢九渊对上堂下跪着的冯伟象的眼睛,冯伟象这才知道大祸要临头了,他看向金陵知府贾思远,贾思远一直低着个头装聋作哑,他只得又拿眼睛去瞧梅子期,没想到梅子期竟别过了脸不看他!

    梅子期为什么不看他,因为梅子期等会儿得为这个草包求情,要求谢九渊从轻发落,这个情求完,梅子期名声受损是肯定的,自然是能尽力避嫌就尽力避嫌,聊胜于无。

    但他这一个动作,却勾起了冯伟象的猜疑。

    一想到有可能被作为弃子推出去,冯伟象立刻心中大『乱』,又想起谢九渊那日斩钉截铁的狠话,登时吓得方寸尽失,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银子我就留了两箱,大头我已经送到了文相府上!不在我府里!谢大人!谢大人你可要明察啊!”

    梅子期是目瞪口呆。怎么会有这么草包的人?这时候攀咬文相有什么好处?难道他以为他攀咬了文相,自己这个文相的学生还会出手救他?

    衙门口的百姓们也是一片哗然。

    连谢九渊都愣了。

    等反应过来,谢九渊一拍惊堂木,喝道:“公堂之上,不准喧哗!此案案情尚有不明之处,来人,将嫌犯们压下去再行审问!退堂!”

    这时候,梅子期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倒是想出了该怎么『逼』谢九渊放过冯伟象。

    他就不信,谢九渊敢明着叫板文谨礼!

    到时候,临阵退缩的是启元帝派下来的谢九渊,压下案情的是权倾朝野的文谨礼,犯法还能逃脱制裁的是冯伟象,有了这些人招人恨,他梅子期都不一定能被人记得,能留下什么大污点?

    梅子期提起嘴角勾出个笑脸,退出了金陵知府衙门的大堂。

    谢九渊退了堂,恰好旺财被谢母派了送回信来,信中严厉要求谢镜清带着谢十一回青溪探亲一趟,否则,“以后都别回来了!”。

    捧着信纸,谢镜清和谢十一蔫了,谢九渊却是十分感动。

    他担心会有大变数,正愁着怎么把叔侄俩送走,母亲这封信简直是及时雨。

    谢镜清只得收拾包袱,带着谢十一上了回青溪的马车,出了城,谢镜清也想开了,留下只是给谢九渊添『乱』,于是指着田间放风筝的幼童们安慰谢十一:“想开点,等回了青溪,小叔带你放风筝。”

    “我是担心大哥”,谢十一拖着腮,满脸忧愁,见有幼童们放风筝,追忆往昔,又叹道,“大哥以前也带着我放风筝过,大哥可厉害了。”

    谢镜清不服:“你爹放风筝才叫厉害,你爹就教过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你娘,我可是得了你爹的真传,你大哥也是我教的,等回去我教你,以后你去勾搭小姑娘,一勾搭一个准。”

    谢十一也不在意他自吹自擂,好奇起来:“我爹还教娘放风筝?”

    “可不是,不能往外说啊”,谢镜清小声跟他讲八卦,“谢家人都假正经,你爹当时还没娶你娘过门呢,说是带我放风筝,到了蝴蝶岭上就把我丢去吃草了,跟你娘两个人装作巧遇,放个风筝开心得跟什么似的,啧。”

    谢十一心向往之:“真好。”

    马车哒哒远去,离金陵城越来越远,处处是春光明媚。

    金陵城上空已是阴云密布。

    顾缜躺在东暖阁中,盯着挂在墙上那个跟前世相似的风筝,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他与谢九渊已经知晓彼此心意,却总是聚少离多。文谨礼急于掌握江南,把刚回京半年的谢九渊举荐上了江南总督的位置。

    离别在即,谢九渊避人耳目,动用暗线悄悄进宫,带顾缜到了荒废的檀林殿。

    “谢大人,你带朕来这偏殿做什么?”

    那时自己有些别扭,气他又要远下江南赴任,更气自己力量不足,江南除了谢九渊,其实换了谁他都放不下心。

    谢九渊靠近他,温言道:“臣升任江南总督,封疆重吏不得擅自进京,明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陛下。”

    这话说得勾起了顾缜的离情别绪,越发别扭。

    “所以?”他不知不觉就被谢九渊揽在了怀里,却还是强撑着挑事语气。

    谢九渊不在乎他的小脾气,依旧温柔回答:“所以,臣想教陛下放纸鸢。”

    “荒唐!朕为何要学孩童放纸鸢?”顾缜前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拿他年龄说事,生怕别人看轻他,半点娱乐都不肯有,这是半真半假的责问。

    谢九渊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回答:“家父曾经带家母放过纸鸢,家父说,当时他看着家母开怀大笑,当时就决定,要一辈子让她这么开心。”

    “顾缜,我想看你开心一次,不要总皱着眉。”

    启元帝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再回忆前世。

    谢钦差,差事办得这么慢,等回宫了,看朕怎么处置你。

第19章 步步现危局() 
第十九章

    升堂审理后的次日,梅子期让人在金陵城门口,贴了张告示。

    告示写得是对仗工整、条理清晰,特地让差役在城门口守着,每半个时辰都用大白话跟往来百姓宣读一遍。

    这告示重点是说,梅大人来之前,冯伟象都被谢钦差私押着,来之后,梅大人审问冯伟象时,冯伟象从未提过文相与贿考案有关,如今冯伟象当堂攀咬文相,梅大人作为文相的门生,于情于理都该避嫌,梅大人已经上书陛下,禀明案情,一切等待陛下旨意再做安排。

    百姓们一时听不出什么蹊跷,但看懂原文的书生举子,聚在一起的时候,不免热议起来。

    梅子期这告示,写得看似端方,却很容易引起遐想。

    冯伟象当堂攀咬文相,是否是谢钦差私押期间做了什么?背后会不会有启元帝的授意?启元帝会怎么处理此事?

    举人们来考春闱,自然都对官场多有关注,文谨礼“文半朝”的名声,大家都心知肚明,如今议论起来,说出的话,就不一定是真心话,各自有各自的考量。

    有书生意气的,就直言梅子期是借机推脱,还暗地给谢钦差泼脏水,实在是小人行径。

    有聪明老道的,就说梅子期此举合情合理,而且是尊师重道之举,其实是我等表率。

    有人说话,就有人反驳,还有人和稀泥打圆场,谁都不服谁,吵吵嚷嚷个没完,整个龙门茶馆活像是塞进了一池塘麻鸭。

    这也就是龙门茶馆如此,其他举人聚集的地方,大家心照不宣,已经默认谢九渊成了文党的眼中钉,也不知道小皇帝能不能把人保住。

    江载道坐在一角,沉默不言。

    冯伟象那日仗打的举人,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皆是家中无钱无势的穷书生,送到医馆还是谢九渊手下宿卫垫付的诊金,后面的汤『药』膏『药』,全靠江载道与另一位家中富裕的举人合力出资。

    因此,江载道常常去医馆探望,仗打的伤,好转之前必然会变得青黑乌紫,血口结痂,看上去简直是触目惊心,受伤举人们又是满腔悲愤,每每探视,都令江载道万分不忍。

    还有,谢十一和谢镜清几日未出现,江载道上门去问,才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金陵城。

    他原以为谢家叔侄来举人聚会相助是谢九渊的意思,后来从谢家叔侄口中得知谢九渊并不知情,不免有几分说不清的失望,但谢九渊的种种表现,又证明他确实没有看错人。

    如今这样的危局,江载道不希望看见令自己失望的结果,但内心又觉得,换了自己站在谢九渊的位置,恐怕也是进退两难。

    江载道沉默着,因为这件事,头一回认真考虑,进了官场之后,自己究竟该如何为官。这并不是胡思『乱』想,魏财靠买榜得了第一,他却是实实在在考出来的第二,也就是说,他原该是本届江南科举的第一名。

    若无意外,殿试之后,他必将在奉天殿上占一个位置。

    此日不远矣。

    梅子期的奏折进了奉天殿,文谨礼立刻配合着跪了下来,老泪纵横,求启元帝定要彻查此事,还他这个两朝老臣一个公道,否则,他也只能辞官回乡,以证清白。

    顾缜确实没料到,换了梅子期,居然也还是走到了让谢九渊直接对上文谨礼的地步。

    然而,顾缜虽忧虑重重,却并不惊慌,因为他相信谢九渊。

    倒是梅子期,泼了谢九渊一身脏水还想把自己摘出来,也要看他答不答应!

    “文相何至于如此”,启元帝一脸沉重,“不过是狗急跳墙胡言『乱』语罢了,朕信任文相,文相的高徒自然也是不偏不倚、秉公办事的好官,此案就还是让谢钦差与梅侍郎共同审理,辞官的话不必再提,我大楚不可一日无文相!”

    这高帽子委实太高,刚站起身的文谨礼一扑通又跪了下去,“陛下,臣万万不敢受如此谬赞!着实是当不起!”

    启元帝漫不经心地一摆手,笑道:“朕说当得起,就当得起,文相不必自谦,不信,朕就问问满朝文武,你们说,我大楚是不是不可一日无文相?”

    奉天殿静了须臾,百官才犹豫着应了声“是”,大部分都答了,剩下的,有的光张口没发声,有的连嘴都没动。

    “听听”,启元帝笑着对文谨礼说,“文相,大家都知道您劳苦功高呢。”

    不等文谨礼说什么,启元帝似是一时兴起,张口就下了旨:“朕早有此意,今日文相受了委屈,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左相文谨礼,辅佐朝政多年,匡扶社稷,德高望重,即日起加封太师,以示恩宠!”

    太师可是位列三公之首!这是何等殊荣!

    文谨礼激动领旨,将启元帝要对付自己的猜疑丢到了九霄云外,不过是辞官就吓得小皇帝为自己加封,想必那个谢九渊也没有胆子把案查到自己身上。

    话虽如此。

    该除掉的,还是尽早除掉的好。

    他文谨礼可不是心慈手软、舍身喂鹰的蠢货。

    午时,梅子期等来了圣上的旨意,当天夜里,就等来了文谨礼特派的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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