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种要晕过去的冲动。
“问题不在于这个,你小心不小心我不想问。你答应过我,绝对不胡来!就算你说你小心一万倍,你也是违背了你答应我的话。”
他的头低了下去,小声说:“对不起,妈可是,他是爸爸啊,他不是别的人而且,我真的很想,很想多了解他一点。最起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紧紧绞着自己的手指头,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去。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坐在他旁边:“那你,确定没被他发现吗?”
儿子的头摇的象波浪鼓:“没有,而且,我也刚刚靠近,你就把我弄醒了。”
我点点头,可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不过妈”他欲言又止,我紧张的看着他:“什么?”
该死的,我就知道没那简单。
“我好象看到一点点东西”
我没做声,只是紧张的盯着他的脸,希望从他的表情里可以找出一些端倪。
“很多血,”儿子抬起头,仔细想了想:“没错,应该是很多血,到处都是”
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还有什么?还看到什么?”
他摇头:“没有了,真的,就看到一眼。”
我握紧了拳头看着他,不知道是要狠狠揍他一顿,还是大骂他一番。
对我的叮嘱,他其实是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吧?
我知道,他对这个给予他生命的另一个人是多么看重,生长环境的缺陷,让他太渴望更多的温情和家庭温暖。
虽然现在大多数人都没有一个所谓的健全家庭。有的孩子根本是生育中心出来的,所谓的父母对他们来说,只是提供dna的角色,不具有任何意义。
但是儿子不是的
他是个热情的,敏感的孩子。
也许我给了他太多的错觉,让他觉得父亲这个角色一定会是美好的,不可或缺的。
我放缓了语气,慢慢的伸出手去环抱住他的肩膀。
“别再做这种尝试了,你讨厌刚才看到的吧?”
“我只是”他困难的说,声音不象刚才那样平静:“我很意外。我不知道那是他的臆想,还是他真实的记忆片断”
“好了,”我打断他的话:“不管那是他的幻想或记忆,都绝不让人愉快。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允许你随便的进入别人的梦境吗?”
儿子咬了一下嘴唇,低声说:“因为我没有力量保护自己。”
“是的。虽然他的梦境世界无法对你造成实质伤害,可是你能保证你的精神也不受一点影响。也许一开始你没有感觉,但是到后来,也许你会遇到更多你无法承受的情景。如果你被困在自己的恐惧中出不来,你我就会永远失去你了。”
“是的妈妈,我我错了。”他眼里迅速弥漫起一层水雾:“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只是太想,太想多了解他一点。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很想更亲近他一点,更了解他一点。”我捧起他的小脸儿:“可是儿子,人和人的关系,绝不是你偷偷的窥探他们的梦境就能够造就或改变的,这种事既危险又残忍,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人。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尝试了,知道吗?”
他点点头,用力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我轻轻的抚摸他的后背。
这个孩子啊
我最爱,最重视的宝贝。
妈妈绝不能失去你。
第12章()
13
李汉臣醒来的时候看不出任何异样,我想儿子其实不算真正进入了他的梦中,更没有接触到他沉睡的意识。他应该只是单纯的,睡了半个钟头的午觉。
“下午”
我打断他的话:“下午我有事要做。”
他微笑着用手耙了一下头发,看起来发梢凌乱,有种不羁的洒脱。
“那没关系,你做你的,我和”
我继续截断他的话:“恐怕不行,你得和我一起去。”
他挑起眉:“是吗?好的,好的是不是你的考虑已经有了结果?我们下午是不是要去婚姻注册”
他半玩笑半认真的话没说完,我狠狠一个眼刀剜了过去。他微笑着,象是毫不介意我的恶劣态度。
命运多么奇妙。
我们三个人彼此陌生,但是我们之间确实存在着密不可分的牵系。
“走吧。”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头。儿子已经被叮嘱过,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他可以玩他的网络游戏,或是给自己找找关于学校的资料,但是绝对不能出门。
他象最诚实的乖宝贝一样点头答应。
我看着他小鹿似的大眼,忽然想起他还很小的时候,我在监视台前工作,就把他放在腿上面,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按着钮盘过滤那些收集来的信息
看着他就觉得这世界完美无憾,心中总充溢着一种巨大的感动和满足。
我们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站住脚:“你常这样吗?”
我转过头:“什么?”
“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我摇摇头:“不,在你出现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没有再说什么。
我默默的注视着他的背影,手渐渐的握成拳,又慢慢的松开。
“现在可以说了吗?”他问:“我们的目的地在哪里?”
我有点干巴巴的说:“离这儿不远的c区,那里风景很好。”
他的笑意加深:“我可以认为,我们是去约会吗?”
我闭上嘴没说话。
我没表情,但不表示我能够全然无视他的魅力。他很英俊,但是更令人心折的是他身上另一种东西我说不上来。
乘坐磁浮车的时候我一直很沉默,他播了一段音乐。我对乐器没有研究,但是音乐很美。
c区有大片的绿荫和花树,那抹象是粉色霓虹的光影,到近处看,是一片茫茫的花海。路的一边是直立的石壁,另一边是深渊,水声轰鸣如雷。
“前面大概是瀑布。”李汉臣伸出手来:“要我扶你一把吗?”
我摇摇头。
瀑布上面架着一座桥。这样的桥我只在图片上看到过。绳索和木板的材料,大风吹过来的时候它微微颤抖摇荡,脚下就是奔腾湍急的瀑布,一泄直下。
“啊,景区应该在这里竖一个标牌,我看这桥可不怎么牢靠。”
我不置可否。从这里经过有两条路,还有一个选择就是远远的绕开这里,上游那里应该有更安全的通路。
“我想既然没有那样的告示,应该是安全的。”
他说:“好吧,不过,我走前面。”
水雾弥漫着,沾在脸上身上。潮湿而冰凉,让人反而觉得清醒许多。
脚下的木桥的确不太牢固,李汉臣走在前面,不时的提醒我,抓紧绳结,脚下一定要踏稳。
我向脚下看了一眼,那样高度上巨大的落差,和急流飞瀑令我一阵头晕。想站稳是不大容易的,在下面看的时候还好,走上来之后却发现手脚很难协调,绳索和木板构造的吊桥几乎没有一个完全牢固的地方,脚下不稳就想寄望于手扶的绳结,但是抓上去才发现,后者更加容易摇摆。
尽管如此,我还是走的很执着,很慢。李汉臣就在我前面一步远,他扶着绳梯,步伐显得很谨慎,但是并不显得过于拘谨和小心翼翼。他的风度和举止一点不象个他说的寻常商人,也不象个军火贩子。
当年我们没有这种闲情来注意对方的仪态和风度。更何况,当时大家都在伪装,逃亡。
我停下来,做了两个深呼吸。
他回过头,关切的问:“累吗?再坚持一下。”
我只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低声说:“走吧。”
桥不算太长,我们在桥上大概待了不到五分钟。
再踏上实地的时候我反而觉得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腿有点软,有种虚脱的感觉。
冒险不是人人都能做的,最起码,我大概没有那种勇气和热情来支撑我再走一次绳桥。
“还想再来一次?”他问。
我疲倦的摇摇头:“走吧。”
下山的路上风景一样美丽,只是我们谁也没有赞叹的心情。
又走了一段,他停了下来,说:“我们跑了这么远来这里,你有什么话,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我有点茫然的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才理解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的经历让我觉得自己显得疲倦而迟钝,连语言能力和思考能力都减退了。
“其实刚才我在桥上的时候想,如果我把你推下去”
他靠在路边的树上,摸出一块手帕递给我。
我看着他,没有接。
“擦一擦吧,你一脸都是汗。”
是吗?我也分不清自己脸上是汗还是溅上的水。
“是吗?”他淡然的说,似乎我刚才说的只是天气,风景那样无关紧要的话题:“可是我没感觉到你有杀气。相信我,对于这个我很敏锐,不然不可能活到现在。”
“是我下不了手。”我轮流看着自己的两个手掌:“而且,如果小白知道我做了这样的事,我想,我也不知道他会怎样。他那么希望有一个父亲,他也很喜欢你。如果我这样做,也许他会恨我,也许,他会”
他没有做声。
我拿着手帕,一遍遍擦着额头,直到他按住我的手:“够了,你太用力,已经擦红了。”顿了一下他问:“是什么原因让你想要杀我?”
我有点茫然的看着他:“因为你这个人太执着。如果你想要达成一个目标,那么除非死亡才能阻止你。”
可是不成。
那个念头虽然疯狂,危险,但是却充满诱惑力。
如果他不存在,那么,我现在的难题就一下子可以解决了。儿子不会有受到伤害的可能,我不用再苦苦思索他到底是什么来历,有什么目的。我们的生活还会如以前一样
但是那种事我做不了。
他扶住我,我才发现自己站都站不稳了。
两条腿好象都快支撑不了身体了,他用不容抗拒的口吻说:“过来坐下,你快晕倒了。”
晕倒?不,我没那么脆弱。
有风吹过来,我发现自己背上全是冷汗。
忽然打个激灵,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刚才我刚才想做什么?我,想杀人?
杀死孩子的父亲,杀死眼前的人!
这想法是怎么钻到我脑子里来的?
我差点软瘫在椅子里,用手使劲儿的掐着另一只手的虎口,希望自己更清醒些。
他在我旁边坐下,拉过我那只正在盲目用力的手,紧紧握住。
“好了,人有时候总会有点莫名其妙的想法。你也只是想一想,又不会真的付诸行动。”他声音温和平稳:“别再想了。”
我有点疑惑的看着他。
是的,我太不冷静了,现在我都不知道刚才那疯狂的想法是哪来的。
可是他的反应,却未免太冷静了。
他把手帕叠起来放在我衣袋里:“好了,这样东西,看来你比我更需要。刚才你说的话,有一句非常正确。我如果想达到一个目标,那么恐怕只有死亡才能阻止我。既然我们都有这样的共识,那么,你觉得,我的提议,你还需要再考虑多久?”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耐心的看着我。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怕什么,怕到居然生出要谋杀我的念头。我是儿子的父亲,从血缘上来说,这世上我们是他最亲近的人,我只想给你们幸福,相信我。”
是吗?这世上,谁可以放心的去完全相信另一个人?
我能够相信他吗?
第13章()
14
上了磁浮车我就开始昏昏欲睡,很久以来我一直都从事坐在监视台前的工作,体力不是一般的差。下午爬山,还有精神紧张一下放松后,疲倦的感觉排山倒海一样砸下来。
车子停下来,我眨眨眼,看看外面的街景又看看他。
这里不是我住的地方。
“这儿是婚姻注册处。”他打开车门:“我们八年前就应该来的地方,却因为变故和战乱,一直拖到了现在。”
我做个深呼吸。
刚才在c区的山下,我最终点了头。不过完全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接把车开到注册处来。
我认为,点头,和立刻执行,还是有差距的。
李汉臣认为,差距是有的,但是不应该无限制的扩大。有的事情,既然放在现在做和放在一年半载之后做,结果一样,那么完全可以省下中间那漫长的磨合与浪费的时间。
注册处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办公的是智能电脑,但是它也十分冷落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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