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兄这是病急乱投医了。”苏洮轻笑一声;道;“你与卢英相交多年;尚且劝不住他;他又怎么会听我的?”
宋田闻言顿觉失望。
“不过”苏洮看着宋田;慢悠悠的又补充了一句,“若宋兄实在担心卢英的安危,我这里倒还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宋田急切的问道。
“行军打仗自然十分危险,若是卢英一人在此,宋兄恐怕也不能放心离开吧。”苏洮呷了一口茶,然后看向宋田,“既然一时半刻无法劝卢英回壶川城,那不如宋兄暂且留在这里。这样宋兄既可以慢慢劝说卢英,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也能够及时看顾。”
“这”宋田低头沉思了片刻。
他现在没办法劝动卢英回家,又不能将卢英一人放在这里,苏洮所说的倒确实是一个办法。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宋田说道。
“事缓则圆。”苏洮笑道,“宋兄慢慢劝说,总能劝动卢英的。”
“但愿如此吧。”宋田道。
“只是”苏洮放下手中的茶杯,“宋兄要留下,总要有个名分。”
宋田一愣:“可我并不想”
他并不想加入无衣教。
苏洮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宋兄的想法,也没有强要让宋兄加入的意思,只是马上就要到西社城了,若是宋兄无名无分的在这里,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倒不如暂时作为客卿留在营中。“
宋田还以为苏洮是让他也加入无衣教,没想到对方却是为了他的名声着想。若是他不明不白的在无衣教的队伍中,怕是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投靠了赵信,这就麻烦了。
还是苏洮想的周到,客卿地位特殊,有了这个名头,就代表他只是暂时在无衣教的队伍中效力,并没有效忠于无衣教。他作为客卿随时可以离开,而他离开之后,也就和无衣教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多谢苏兄了。”宋田感激的说道。
苏洮笑着摇摇头:“能帮上宋兄的忙便好。”
“不过既然担任了客卿,”宋田说道,“那有什么事情在下可以帮的上忙的,苏兄尽管说。”
他担任了客卿的名头,总要通过赵信那边。若是他占着这个名头却什么都不做,苏洮难免难做。
“哦?”苏洮就等着宋田说这话呢,“我这里倒是正有一桩事情,正缺少人手。”
“什么事情?”宋田好奇的道。
苏洮将茶杯中的水倾倒出一些来,然后指尖蘸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串数字。
“这”宋田看了看数字,又看了看苏洮。
“宋兄总是认识这些数字的吧。”苏洮挑眉。
宋田尴尬的笑笑,他还真认识这些数字。
卢英给他的信中,将这些数字意思,包括用法都详详细细的都写了出来。他看了一眼,便记在了心中。
他家中产业颇多,他自己又特别喜欢账本之类的东西,他成年之后,家中的产业几乎都是他打理的。所以他一见这些数字和算法,就知道这实在是比那算筹简便的多的东西。
这些数字和算法,都能算是一家的不传之秘了。就算苏洮将这些教给卢英,卢英也不能随便将此泄露出去。
现在这件事被苏洮发现,宋田这知道事情轻重的人,就有些尴尬了。
“英卫年纪小,我在这里代他想你道歉。”宋田起身,向苏洮赔礼。
苏洮赶忙避开。
“宋兄不用道歉,这件事我并没有让卢英保密。”苏洮扶起宋田,“我并不在意卢英将这些数字和用法传播出去。”
宋田十分感谢苏洮的宽容。
他当然知道卢英不是故意的,而且这件事苏洮应该没有让卢英保密,不然卢英不可能在随随便便的就在信中写了。
“就算如此,在没有通知苏兄的情况下,英卫就将这事情传播出去,总是他的不对。”宋田说道。
“我说了并不在意这些。”苏洮摇摇头,道,“相反,卢英将这些传播出去,更和我的心意。”
宋田闻言奇道:“这又是为何?”
要是其他人家有了这东西,肯定藏着掖着,当做传家宝一般,只让自家嫡系学习。
“这些数字和算法发明出来,就是让人用的。”苏洮说道,“有多少好东西就是因为敝扫自珍而失传,我并不想让这些也落到那样的结局。”
宋田想到苏洮无偿教导那些农户们如何建造水车的事情,就知道苏洮所言是出自真心。
世间之人,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藏着掖着的多。俗话说得好,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所以很多人教导徒弟,乃至于亲人都会留一手,不仅传儿不传女,甚至儿子之中也只会将真正的技艺传给一人。
而苏洮能够将可以为自己谋利的东西无偿的教于和他无关的人,就这份心胸,宋田就自愧不如。
他对苏洮也越加佩服。
“我拜托宋兄的就是这件事。”苏洮接着说道,“军中之人多半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数术这方面怕是一窍不通。宋兄可否每日抽出些时间,将这些数字传授给他们。也不求他们掌握多么高深,会简单的数字计算便好。”
宋田觉得苏洮新教的数字如此简单,想来教会那些士卒们应该不难,于是便应道:“这件事在下自当为苏兄办妥。”
送走了宋田,苏洮顿觉无事一身轻。
那成堆的账册他之前就分了类,最重要的那些他这些天已经看完了,而其他的那些相对不重要的,他都交给了宋田带来的账房。
而卢英也被他派去教那些账房们新的数字和算法。
没了卢英,在帐篷里他就可以不用顾忌形象了。
苏洮将晾的温度正好的茶一饮而尽,心情大好。
这时,苏洮听到自己的营帐外传来了脚步声。
“是谁?”苏洮问道。
“我。”一个冷冽的男声响起。
苏洮赶忙站起身,走出营帐。
“主公。”苏洮一揖。
“进去说吧。”赵信掀开营帐的帘子,走了进去。
苏洮跟着进去,就看见赵信看着桌子上的两个茶杯。
“刚刚宋田在这里。”苏洮解释道,“壶州的宋家下一任当家人,不过宋家现在大部分生意都在他的手上。”
“怎么今日还未离开?”赵信道。
“卢英不肯走。”苏洮将茶杯收到一边,又哪了两个新茶杯倒入茶水。“留下宋田,主公意下如何?”
赵信皱眉道:“他肯留下?”
苏洮笑道:“天命如此,他必属主公账下。”
赵信盯着苏洮递过来的茶水,水色淡黄,散发出阵阵茶香。
片刻之后,赵信道:“我并不愿强留他人。”
苏洮脸色一变,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不愿强留他人,那我之前那算是怎么回事!
苏洮忍住没发脾气,只沉着脸冷声道:“客卿而已,主公未免的想太早。天色已晚,还请主公早些休息!”
轰走了赵信,苏洮气的躺在床上。
以前觉得十分舒适的毛皮垫子,现在他躺在上面就觉得扎得很!
苏洮吹了灯,气哄哄的在那里揪毛。
他劳心劳力的算计了半天,结果赵信不但不体谅他,还给他泼冷水。
是啊,你赵信光明磊落,我苏洮阴险狡诈行了吧。
还不愿意强留他人,你知道我把宋田留下要费多大的劲么!
苏洮气的连晚饭都不想去吃。
然而苏洮生气,他的胃却还没罢工,不多时就开始咕咕直叫。
苏洮爬起来,准备去灌点凉茶水充饥。
这时,他发现桌子上似乎有一个油纸包裹着的一个东西。
苏洮点亮蜡烛,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只烤熟的野鸡。
这帐篷里之前只有宋田和赵信两个人来过,宋田自然没有拿东西过来,那这烤鸡就肯定是另一个人拿过来的。
第88章()
“听说在营中要教我们学算账?”
换岗之后;几个小兵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那真好!要是学会了算账;等不打仗了,我就回去当个账房先生!”
“美得你!”一阵哄笑过后,有消息灵通的老兵开口道;“这可不是谁都能学的,只有校尉才能去学!”
“这样啊”年轻的小兵不免有些失望;“我还当是谁都能学。”
“就是谁都能学;咱也没那么多先生教啊。”老兵嘲笑道,“你要是实在想学;等咱们校尉学回来;你去问他不就行了。”
“问咱们校尉?”年轻的小兵噗嗤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咱们那个林校尉;三七二十一,他非要说是二十三,还去找胡军师要剩下的两车粮草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小兵只顾自己笑,完全没注意到他面前的老兵们不但安静了下来;还一个个的冲他直挤眼睛。
“你们怎么了?”小兵边笑边说,“眼睛抽筋了?”
“我看你是全身欠抽了!”
这声音从小兵背后一传过来,老兵们都是一脸完了的表情。
小兵听到这熟悉的大嗓门;也不笑了,他僵硬的转过头;看到来人是谁后;脸上强行挂出一个跟哭似的笑:“校尉你听我解释”
“解释?”林昆一把拍在小兵的脑袋上;“老子听你解释个屁!”
“一天天的;就知道在这里插科打诨,老子看你们都是皮痒欠抽了!”林昆一撸袖子,“既然都闲的没事,就和老子练两把,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这些闲聊的兵卒们一听这话,全都苦下了一张脸。
和林昆对打,他们哪有这能耐。
刚刚说话的老兵忍不住道:“校尉,要不这次就算了吧。”
“算了?没门!”林昆摆好了架势,“你们上不上?不上老子就先动手了!”
“上、上”几个兵卒相互对视一眼,心中只祈祷自己不要被揍的太难看。
林昆活动完筋骨,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个人,哼笑一声。
“当兵打仗,练好拳脚才是正事,别一天天的竟想点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是林校尉,”年轻的小兵坐在地上,揉着被踢到的腿,“这是苏军师让学的,而且将军也同意了。”
“哈!”林昆大笑一声,“老子学劳什子的算数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当账房先生?”
“也是哦!”小兵挠挠头,嘿嘿傻笑了起来。
“今天情况怎么样?”
毕竟是第一天安排人去学,即便只安排了几个校尉,苏洮也不是很放心。
于是苏洮便在结束之后,找到了宋田询问今天的情况。
宋田闻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苏兄啊,我不是想在人背后说什么,是你队伍里的那些校尉们,实在是”
“他们怎么了?”苏洮问道。
赵信军中的编制是十人为一伍,设伍长,十伍为一队,设队率,五到十队为一营,设校尉。赵信现在总共有十五个校尉,两个偏将一人带五个营为左右两军,赵信自领五个营为中军。
苏洮就是考虑到校尉是中层军官,统管事物不少,这才让宋田先去教这批人的。
宋田又叹了口气:“今天来的这些校尉,十个里面有八个不识字,最多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至于数术,他们更是一窍不通,算起帐来,全都在数手指头。”
苏洮本以为那个三七二十三的林昆是文化水平最低的了,没想到其他人还不如林昆。好歹人家林昆还会背乘法口诀(虽然背错了)。
见苏洮沉默,宋田怕苏洮误会,赶忙解释道:“我既然已经答应教会他们,就不会半途放弃。苏兄可以放心。”
“我怎么会信不过宋兄。”苏洮摆摆手,道,“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不过我已经想到了个更好的办法。”
“苏兄请说。”宋田对苏洮所说的办法十分感兴趣。
“最近我也无事,那几个校尉便由我教导。”苏洮道,“至于宋兄,我会在军中挑选几个聪明伶俐,又有基础的兵卒来跟着宋兄学习,宋兄教会了他们,再让他们教其他人,这样效率一定会快上很多。”
“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宋田听的直点头,“只是”
宋田犹豫了片刻,才道:“那些校尉实在是有些总之,苏兄还是放宽心,莫要动怒才好。”
“哦?”苏洮闻言眯起眼睛。
听宋田这话,这些人不但底子差,还在学习的时候闹幺蛾子了。
想来能让宋田这老好人脾气的都开口提醒他,这帮人闹腾幅度还不小。
他倒要看看,他好不容易找来人教他们算数,这些人是不是没当一回事!
苏洮之前就生了一次闷气,看在烤鸡的份上,苏洮不打算和赵信计较。
赵信的性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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