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听到探马回报,说徐钊营中奔出一队人马,向中峡关方向的进发的时候,苏洮愣了一愣,然后脸色倏的变了。
他披起衣服,袜子都顾不上穿,提上鞋子就往赵信的大帐奔去,近乎是闯进了赵信的营帐。
“先生这么晚,是有什么事情?”这么大的动静,惊醒了早已睡下的赵信。他听声音知道是苏洮,便坐起身准备把灯点亮。
然而苏洮的一句话,却让他的手顿在了空中。
第174章 174()
“先生;这是为何?”苏洮来的太急,说话又没头没尾;着实让夜间被惊醒的赵信有些惊讶。
“刚刚探马来报,徐钊大营那边有兵马趁夜出营;冲着中峡关方向去了。”苏洮语速极快的说道,“中峡关城墙高大;想趁夜爬墙上去偷袭,一定会被守军发现。徐钊征战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点,那他这时候带着兵马过去;只有一个可能”
听到这里,赵信的脸色有些凝重起来;“中峡关内有人会给徐钊军打开城门。”
“所以主公还是尽快整军后撤为妙。”苏洮道。
“这不是好事么?”胡普刚刚进帐就听到赵信和苏洮的最后两句话;顿时心生疑惑,“中峡关若是久攻不下;怕那徐钊又会想让我们这些小势力填坑。既然有了内应;想必今晚徐钊就能攻下中峡关,我们便也安全了。所以苏先生为何要主公撤兵?”
“他要是能攻下中峡关倒是好;”苏洮道,“就怕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你当那中峡关的城门是谁在守。”
“当然是袁复等等;你的意思是那袁复与徐钊相约为内应;但投降却是诈降?”胡普一开始有些惊讶;却顺着这话琢磨起来;“袁复按理来说不应该投降,毕竟他妹妹是李博的正妻。但袁复和马铜不合已久,这次打了败仗,定会被马铜挤兑的无立足之地,这一怒之下投了徐钊这也是人之常情。”
“再者他损兵折将,即便诈降兵力也不足以和徐钊对抗,马铜更是不可能和他合作。”胡普越想越觉得事情便是如此,“想来袁复被逼无奈之下便投了徐钊,今夜便要大开城门迎徐钊军入关。此事也是合情合理,苏先生还是莫要疑心太重。”
“那些投奔丞相李博的人哪个不是平步青云荣华富贵,连马铜那样的草包都能独领中峡关。若是袁复真是这种墙头草,以他的能力,怎的在朝廷上只做了个空有虚名却无实权的太傅?”苏洮有些着急,“我一直怀疑他很可能是帝党,若真是如此,他肯定不可能归降徐钊。徐钊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这”胡普听了也有些犹豫,“这件事你敢肯定?无令撤军,徐钊回来定会主公军法处置。”
苏洮知道胡普的顾虑不是没道理,但是时间紧急,袁复这人设计徐钊,肯定不会只算计那些入城的兵马,对外关外的义军肯定也要乘胜追击。
这黑灯瞎火的,万一在这偷袭下炸了营,也不用打了,自己人就能搞死自己人!
所以苏洮也不再和胡普解释,直接对赵信拱手道:“主公以为如何?”
赵信沉吟片刻,吐出一个字:
“撤。”
苏洮这边因为赵信下令撤军,全营的人马都被叫醒,忙而不乱的开始整军。
而另一边,在目送徐钊率领兵马离开后,燕凉却并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脚步一转,反而进了其他帐篷。
“带上你的人马随我出营。”燕凉对那个甲胄在身的男人道。
若是有人在场,定能认出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徐钊破格提拔,甚至能和徐钊坐下四元猛将平起平坐的列五。
然而面对燕凉,列五却没有半分倨傲的深色,沉稳应诺后,便准备出帐整军。
“你不问我要做什么?”燕凉在列五经过他身边时开口道。
“无需多问。”列五脚步不停,与燕凉擦肩而过。
得到这个在意料之中的回答,燕凉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在没有主帅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调兵,按照军法,他和列五都死罪难逃。
虽然他有把握让列五不仅不会被袁复责罚,还会被重赏,但是列五并不知道他的计划。
然而即便这样,列五还是一声不吭的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第175章()
三更天夜色正浓;在这黑暗的夜中却有大队的人马悄无声息的接近了中峡关。
这队人马之前趁夜从徐钊营中疾驰而出;却在离中峡关不远的地方停驻了下来。
还未到与袁复约定之时,城墙上只有数个火把;昏昏暗暗的;不但给不了人温暖,反而让中峡关像一头隐藏在黑暗里的巨兽;隐隐散发出择人而噬的危险感。
“巍巍雄关;堪折多少英雄!”徐钊驻马远眺。“但今日,我便要将这雄关踏破!”
顾昌明策马上前两步:“对其他人来说,这中峡关高不可攀;但对主公而言,得之不过如探囊取物。而主公之志;不在一小关;而在天下。”
徐钊闻言朗笑三声,抬手拍了拍顾昌明的肩膀:“昌明知我!”
顾昌明嘴角勾起一抹矜持的笑容:“先下;主公便静待袁复的信号吧。”
在徐钊与顾昌明身后一段距离,是两名身材魁梧的将领……………麦义、原尔。
这两人是徐钊手下四大将之二;另外两人江散和常食今晚被徐钊命令镇守大营。
而之前被徐钊封赏甚多的列五,却连今夜行动的消息都没有被徐钊告知,至今仍蒙在鼓里。
“看来;盟主还是最看重你我二人。”眼见徐钊和顾昌明已经和他们有了一定距离;麦义便和原尔低声说道。
“那是自然。”原尔道;“咱们兄弟两个最早跟随盟主;为盟主出生入死;给盟主打下多少地盘。咱们的功绩,哪里是后来才投奔盟主的江散和常食可比。盟主不信重你我,还能信重于哪个?”
“咱们也算是劳苦功高,所以这次有建功的机会,盟主当然想着咱们。”麦义点点头,道,“江散和常食那两个不识时务的,竟然也敢跟咱们争!”
原尔嗤笑一声:“还不是让盟主当面就给驳回去了。呵,现在想到江散和常食那难看的脸色,我都忍不住想笑。”
“还有那个列五,”麦义想起了之前在众人面前比武输给了列五的事情,心中愤愤,“之前不过是被盟主夸了几次,就敢和上官动手!结果现在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猎户出身的草莽之辈还不是被排斥在外。我看,盟主根本就不信他。”
“本事再大又如何?”原尔冷哼道,“不得主公信任,还不是只能在营帐中呆着。这攻下中峡关这么大的功劳,他是一分也无。”
“说的是,说的是!”
两人闲话几句,就看见徐钊和顾昌明正往回走,于是都默契的闭上了嘴。
一时之间,这片地方倒是静默了下来,只剩下山风吹动草木的声音。
然而这样的平静,却在下一刻被打破。
暗淡的中峡关上,突然亮起了一排火把。那明亮的火把如同黑夜里的明灯映入了人们眼中,一瞬间便点燃了众人心头的火焰。
“主公,是袁复的信号!”顾昌明语气中已经隐藏不了激动。
第176章()
火把亮起;徐钊便率大军来到中峡关下;果不其然;城门已经大开,门前站着一种甲士;为首的正是将军袁复。
“徐盟主,”袁复站在城门前;拱手道。
徐钊见袁复行礼;也不下马;就在马上受了袁复一礼。
“袁将军。”徐钊也不回礼,神色倨傲的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袁复。“机会稍纵即逝,可不等人。既然我已经来了;那就请袁将军让开道路;莫要贻误了战机。”
这话说得可十分不客气;袁复身边的亲卫甲士们因此都露出了几分气愤;只有袁复和他的副将神色如常。
“请徐盟主进城。”袁复挥手让甲士们分列道路两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徐钊骑着高头大马,也不开袁复一眼,就带着军队入了城。
顾昌明跟在徐钊身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众人的表现,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太寻常;但是没等他想出什么来;便见一骑从后追了上来。
“徐盟主;末将是袁将军手下副将;特来为徐盟主引路。”
徐钊点了点头,道:“那便去吧。”
一行人打马飞驰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裹着布巾的马蹄它在路上,发出阵阵闷响,惊醒了街道两旁浅眠的住户。
街道两旁的窗户悄无声息的掀开一道缝隙,又倏忽关上,只留下心惊胆战的平民在房间内瑟瑟发抖。
即便限于街道的宽度,行军速度并不快,但是不多时,仍旧到了一处占地广阔的府邸。
确认这边是马铜的住所,麦义和原尓便带领手下人马,直接冲杀过去。
这府邸虽有卫士值守,但马铜哪里是带兵的人,选到府邸的守卫不过是些看上去强壮的花架子,平日里充作恶犬在马铜身后狐假虎威还可以,哪里是这些战场上厮杀后浴血而归的老兵们的对手。
不多时,麦义和原尔就冲杀进了内院。
“这帮孙子也太不经杀了!”麦义甩了甩刀刃上的血。
“也是,”原尔挥刀砍死一个慌不择路冲到他面前的侍女,“这边的守卫倒是不少,但都和马铜那个废物一样,见了咱们,就知道四散奔逃!”
麦义见原尔挥刀就杀了一个女子,嘶了一声,遗憾道:“原老弟,你这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拿下中峡关,你当盟主还不对你我大加封赏,到时候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原尔一刀又砍死一个。
“你说的也是。”麦义点点头,“现在你我兄弟就去捉那废物马铜,早点完事,咱们也好早点松快。”
等到徐钊大步走入主院的时候,马铜和他的家眷已经都被驱赶到了院落里。
女眷们衣衫不整,应该都是在睡梦中被惊醒,慌乱之下还顾不上整衣就被捉了出来。这时候这些女人们都缩成一段,偶尔发出低低的啜泣。
而马铜穿着寝衣,被绑着双手按跪在地上,抖得比那一团女眷还要明显。
徐钊进了院子,自然有机灵的人为他搬出座椅。他大马金刀的往座椅上一坐,便开口道:“下跪何人啊?”
马铜已然被吓的六神无主,根本就没听到徐钊的问话。
“盟主问你话呢!”压着马铜的一个兵卒见这厮久不回答,便不耐烦的踢了马铜一脚。
谁料到就这没事多大力气的一脚,马铜这肥胖的胖子就从跪姿被踢得侧倒在了地上。
这还不算完,马铜倒下后,臀部的地方缓缓流出了一摊水渍。这水渍在被火把照的通明院中,分外的明显,引得院中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里。
“他这是”麦义站在徐钊座位的右侧,盯着那水渍有些不确定的说,“尿了?”
噗嗤。
一个兵卒没憋住,在一院的寂静中,发出一声十分突兀笑声。
这声笑仿佛唤回了众人的神思,瞬间哄堂大笑。
徐钊笑的前仰后合,勉强止住笑,这才道:“这就是李博那小舅子?”
也没人指望那已经吓傻了的草包再回话,麦义便对徐钊抱拳道:“正是此人。”
“我即便早听闻了这马铜无能,却也没想到竟然是如此一个一个”徐钊侧向麦义那边,手指着地上的人,仿佛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词形容才好。
“蠢笨如猪,又胆小如鼠的草包!”麦义轻蔑的看了马铜一眼。
徐钊抚掌大笑:“是极,是极!你说,就这么一个东西,李博也能让他镇守一关?”
“李博那厮嫉贤妒能,任人唯亲,当然只会提拔这种草包。”麦义道,“这种小人,早晚必亡于盟主之手!”
徐钊看了一场笑话,也耐烦再继续看下面那个废物,于是递给麦义一个眼神。
麦义心领神会,便对下面道:“还留这着废物作甚?赶快拖出去斩了,省的污了盟主的眼!”
“诺!”
便有两个兵卒去拖拽那马铜,马铜这时候恐怕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盟主!不要杀我!求盟主饶命!!!”
徐钊见状,便抬手示意拖拽马铜的兵卒停下。
马铜看到了活命的一线希望,立刻涕泪横流的表示愿意将所有财宝女眷都献予徐钊,只求自己一命。
徐钊却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说道:“即便我想留你,那袁复也不肯。”
说着,便让兵卒接着拖走马铜。
死亡当前,马铜被酒色充斥的脑子这时候突然灵活了起来。
“是袁复,是袁复那狗、娘、养的害我!”马铜厉声嘶吼,“我做鬼也不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