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佑不过十四,看着人高马大,但还未经历过人事,生生被气得呼吸粗重。
一直留意着方明青脸『色』的四姑婆深觉不好,忙打断刘虫:“嘴里头不干不净,谁教你的?还不住嘴,今日是来接小翠回去的。”
刘虫见四姑婆呵斥,立刻怂了,撇撇嘴。
方明青这才出口:“既然是家事,那本官也不便多留。可,本官夫人昨日见柳姑娘手头利落,且这初到次安,府里头也没个帮手帮衬着夫人,便打算雇佣柳姑娘。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这……”柳大壮面上犹豫,看向四姑婆。
四姑婆却是摇摇头,开口道:“小翠近日受的罪太多了,可经不起忙碌。大人还是另寻……”
柳小翠还未等四姑婆说完,便跪在方明青面前,眼泪流下,嘴里头不停说着:“我不走,我不走……”
见此,柳大壮猛地冲上前,一把拉起柳小翠,狠狠扇了柳小翠两个巴掌:“听四姑婆的话,你还想不想你弟弟活?”
听闻柳大壮所言,柳小翠把目光转向其母所在位置。柳母摇着头,眼『露』哀求。柳小翠心中一痛,把目光移至小儿身上。
那小儿便是柳小翠的弟弟。此刻他脸上有些淤青,是新添的。瞧见柳小翠看他,小儿张了张嘴,有些怯懦:“姐姐……”
柳小翠瞬时崩溃,嚎啕大哭:“我走,我随你们走。”她知晓这些伤不会是她那疼爱幼弟的父母下手,唯一的可能,便是……
恨意袭上心头,而后瘫坐在地上,却是无力。
这世间本就没有王法。
方明青皱眉,不明白柳小翠怎么因着一句话就改变主意了。而后又是去瞧了眼柳小翠的弟弟,并未发现可疑之处。不过也是这对父母狠心,卖了女儿,还虐待儿子。
可终究是家事。
与派粮那日一般的无力感笼罩在方明青周身,他身为次安县县令,却总是不得力。
心中有了什么,破土而出。
这次安县总该迎来一场剧变。
送走柳氏一家以及四姑婆母子后,江承佑一直沉默,他不明白缘何柳小翠最后改了主意。但他却是看明白了自己力量的渺小,那么这般渺小的他又该是如何为江家报仇?
“诶,方明青,你说,我该怎么给江家报仇?”
方明青回首,轻笑:“你知道谁是你的仇人吗?”
江承佑沉默了片刻,而后摇头:“不知道,但我觉着我总该做些事情。”
忽的,方明青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那就去学杀人的剑,既不拖累他人,也轻松自在。”
不过是玩笑之言,江承佑眼前却是一亮。
因着四姑婆实在热情,方明青只能出了衙门口送她。还未等两人踏进衙门,突兀地话语传至方明青耳中。
“打扰了,请问你可是这次安县县令?”
方明青转回身,就见一个穿着青衫,拄着拐杖以及牵着一头『毛』驴的中年男子。
“正是,不知先生是?”
眼前的男子一身儒雅之气,面部白皙,一副上京的口音。
中年男子却是笑而不语,反客为主:“且先进去吧。”
方明青颔首,正欲领着中年男子进了县衙,忽地瞧见刘栗背着行囊,在街的另一头远远望着他们。方明青皱眉,心中叹了口气,迈开步子。
甫一落座,那中年男子便取出衣袖中的信件,递给方明青。
方明青接过,仔细瞧着。
“我名华安文,奉大长公主之命,来教导小皇子。”
哼唧如今才半岁不到,这教导先生可是来早了?不过瞧着信里头的推荐之词,方明青倒是明白了些许,怕教导小皇子是真,但次要的还要为他这个县令出谋划策。
“如此,便劳烦先生了。”方明青收回信件,将信递回给华安文,“先生可要先休整片刻,再见见内子?”
“如此,也好。”
华安文来得突兀,去得也是迅速。
江承佑却是呆立在一旁,待华安文出去后,拉着方明青的衣袖,口吃道:“小,小皇子?方,方,方昊?”
方明青一开始便没有打算瞒着江承佑,否则在于华安文开口时便会将江承佑打发走。
“正是。”
第四十五章()
,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锦绣?谢锦绣?”方明青忽的觉得此名甚是耳熟; 却始终想不起。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姜斌却是避而不言:“君子不在人后多言; 还望方县令见谅。”
方明青听闻此言; 行了一礼:“我不知世子与内子有何误会; 但内子的品行; 我想还是我这个做丈夫的了解些。”
姜斌抬眸看着方明青,慢慢吐出四个字:“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方明青摇头; “世子见我,若只是为了说这些,那我先告辞了。”
姜斌将棉被掀开; 只着一身中衣,翻身下床,还未等方明青反应过来时; 就站到方明青面前; 与方明青平视。
“我袖中本有一物; 于我甚是重要。今早醒时,却遍寻不到。方县令可是见过?”
方明青皱眉; 他是见过; 许就是那枚竹哨。可这姜斌对着锦兰不屑一顾的模样,为何要将两人的信物随身携带; 丢了之后还如此紧张?
说来也是,这姜斌声称锦兰恶毒; 却说不出一二三四; 实在可疑。
莫不是; 莫不是为了让自己对锦兰心生厌恶; 而后疏远锦兰,让锦兰离转身投回他姜斌的怀抱?不可,不可。
心下一紧,话语自然而然的说出:“未曾见过。昨日,不过匆匆来探望世子,未曾接近过世子。”
“真的没有?”姜斌皱着剑眉,瞪着一双凤眼,面容严肃中带着压迫。
“没有。”方明青下意识地挺直腰杆,直视姜斌的双目。
“没有自然最好,若是你在言谎,这后果可不是你一个县令能够承担的。”
方明青闻言,心中默想,说了才是他不能承担的。锦兰是他入这方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一想到锦兰要离他而去,心头便似被千万只蚂蚁啃咬过。
见方明青沉默,姜斌自然明白再也问不出什么,只好说起另一件事。
“我要寻一个人。”
“何人?”
“一位年轻女子,是外乡人,持剑,会武艺。”
“女子?”方明青眼中不自觉地带了一两分轻视,既挂念着锦兰,又要寻红颜。幸好锦兰没有嫁给这样的人。
方明青丝毫没有掩饰的目光,姜斌自然接收到了,一向不乐意解释的他,少见地开口:“故人所托。”
“好吧好吧,故人所托,故人所托。”
姜斌一听就明白方明青压根没有相信,心中气急,慢慢靠近方明青,咬牙切齿道:“收回你龌龊的心思,只管寻去。”
方明青不过是看不惯这个对锦兰不屑又企图拆散他二人的可恶世子,想惹怒其。
见其如他所愿地发怒,并且捂着发疼的脑袋。
心中出了口气,自然沉下心来好好想想寻女子的事。
这样描述的女子,他倒是认识一个,便是冷秋。其余的,怕是整个次安县百年也找不出一个。
方明青有了答案,也不欲和这位世子多待,衙内事务繁多,若不是看在这位位高权重,又与锦兰有关系,方明青不见得会来。
“你寻的女子可是姓冷?”
“正是。你可是知晓她在何处?”
方明青瞧着姜斌的伤口是裂开了,赶忙扶着这位回了床上。若是姜斌或死或残在这次安县,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可是承担不起忠勇侯府的怒火。
也不敢再惹怒姜斌,方明青老老实实地说:“我夫人手下有一女护卫,名为冷秋,会些武艺,也是用剑的。”
“谢锦兰?”
“正是内子。”方明青也不打算阻拦二人见面,他信锦兰,就算这姜斌出什么幺蛾子,只要两人同心,还怕他什么。
不过,这姜斌、谢锦兰、谢锦绣三人的名字为何让他觉得如此熟悉?
脑海中划过一丝尾巴,却被姜斌打断。
“既然如此,她签的是活契还是死契?若是活契,我领走了。死契的话,我出钱赎她。”
“不可,此人并非雇佣关系,不过是内子出手相助,此人才甘愿留下。若是世子想要将她带走,得她同意,我等自然不会阻拦。”
姜斌这般倒是高看了方明青一眼:“等明日,我伤好些,便去县衙。你且安排着我二人见面。”
方明青答应下来后,两人之间便也无话,还未待方明青起身告辞,又听得姜斌说道:“你初到此县,县内地头蛇可还安稳?若是有难,趁我这几日还在这,你可来寻我。”
姜斌见过阿虎阿狼。在七叔的强权下,阿虎阿狼也是坦白两人所做的事,气得七叔今日都无颜来见方明青。姜斌也是由此得知了那西街粮店之事。
“不必了。”
不是方明青自大,而是姜斌也是干预不得。更何况如今这等小小的挫败,若是方明青不能自己闯过,还要求助情敌,岂不是摆明了比不过姜斌。
“今日怎不见七叔?”
“你是说那个刘勇?”姜斌一睁眼便是见到刘勇。当时刘勇一个八尺大汉,抹着眼泪,大叫着“将军”,好生把姜斌吓了一跳。之后,姜斌才慢慢了解到,刘勇是他已亡兄长手下的兵。
同时也知晓兄长的死,绝非简单的战死。
想起刘勇的话,姜斌瞬时心情低落下去,望着那扇纸窗。
“他估计在院子里。”透过窗纸,有一人影浮动,姜斌失笑,面上也有了些许疲惫。刘勇此人有勇且比常人有些谋略,但『性』子急躁单纯,好懂得很。
方明青见姜斌面容疲惫,起身告辞。这回姜斌倒是没有拦住他。
关上门,转过身,便见七叔刘勇站立在远处,其身旁还有两个年轻儿郎。
“跪下。”
刘勇轻喝一声,那两个儿郎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方明青也没有叫两人站起,若非没有十足的证据,这两人怕是早就进了牢房。
“是我教导不力,还望大人海涵。”刘勇见方明青没有任何表示,一咬牙,单膝跪地,头歪着,双手抱拳在前,“还望大人海涵。”
方明青却是盯着刘勇道:“你当日率领乡邻,在山道上打劫以求换得救命的粮食,情有可原且到底是没有得逞,本官放走你。今日,这两人抢劫救济粮食,以谋私利,本官还要网开一面吗?”
刘勇回头瞪了阿虎阿狼一眼,闭口不言。
“呵。”方明青摇头,“要本官放过这两人也可,让他们在公堂上指证其背后之人。”
“不行。”阿虎,就是此前威胁江氏叔侄的那名少年,出口。
刘勇喝了一声:“住嘴。”
“七叔,刘掌柜于我们有恩。前些日子,我和哥哥差点饿死,便是刘豹刘掌柜救了我们……”
“住嘴。”说话的却是受伤的阿狼,因着说话过猛,便咳嗽了起来。阿虎便停下嘴,目光恶狠狠地盯着方明青,好似要撕碎了方明青。
方明青却不以为意,静静等着阿虎咳嗽完。
“县令大人,我等也是不知那是官粮,不过是希望劫了粮来救助百姓。”
次安县识字的人很少,阿狼阿虎自小是孤儿,无人教导,也是合情合理。可若是有人教导,就难说了。
可那官差还是穿着官服的!
又听得那阿狼咳嗽了两声,继续道:“大人,此事固然是我等不对,但朝廷何尝对得起百姓?”声音中还透着几分病弱,但其中凌厉丝毫没有减损。
方明青长叹一口气,想起刘栗做下的事情,倒是将七叔扶起,又示意阿狼阿虎起来。
“去岁岁末的事,着实是错了。可你们这般,呵,又何尝是做对了?”
这件事,实在是个跳不出的怪圈,要保刘栗便要将此事略过。将此事略过,不知何时才能抓到刘桀的尾巴。但单凭此二人的证词,单单只能揪住刘豹,少不得连刘豹都抓不住。
朝中律法有言,刑拘五年以下者,缴纳一定银两,便可出狱。
刘桀之事,从华县令的手札中可见一二,但绝非全貌。其罪行怕是不止欺诈百姓、买卖人口、抢劫官粮……
可若是不保,犹记得那日在县衙门口瞧见刘栗背着包裹的失落模样,唉……
“我之过错,自然会向乡里认下。”
阿狼一言,倒是让方明青高看其一眼,到底是出生牛犊,这份胆气,也就只有少年人有了。
刘勇也是赞许地望向阿狼,倒是阿虎面上焦急得很。
“阿狼哥,那粮又不在你手里,大不了到县衙牢房里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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