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容慌忙看向车窗左边,不到5秒钟便看到马路那边一辆白色的卡宴后座坐着她朝思暮想的人,他深邃的黑亮的眸子一眼望不到尽头。
目光一触,眼睛一酸,颜容只觉得胸口剧烈的一疼,耳中开始嗡嗡响,干涩的眼眶又重新涌上一层水雾,她眨眨眼趁着自己还能镇定的说话的时候迅速对着手机开口:“谢谢你。”
等两辆车子错过,许玮泽才低声说:“……早点回去吧。”
颜容低头捂住嘴,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嗯。”
“挂了。”
颜容哽咽道:“……好。”
等电话完全挂断,颜容紧紧的的捂着嘴,泪不断从她脸上涌落下来,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司机担心问:“小姑娘,你没事吧?”
“没……没事。”颜容低着头摆摆手。
司机安慰道:“小姑娘,没有什么事会过不去,早点回家吧,你父母会担心的。”
颜容抽泣了两声,擦着不听话的眼泪,哑着嗓子说:“叔叔,有没有什么歌可以听?”
“要听歌啊?我一把年纪了,听的都是老歌,估计你听不惯。”
“我都喜欢的,叔叔,您放吧。”
司机打开音乐,轻音乐便缓缓的流淌出来: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爱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
颜容的身子歪斜着把头抵在了身旁的车窗上,没有神采的眼睛望着窗外的光影流动,静静地滴着泪,她立在那哭泣,无声无息。
“小姑娘,没有什么事过不去,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下车后司机师傅安慰她。
颜容扬起嘴角,“谢谢您。”
今晚没有月亮……
颜容下车之后先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个笔记本,然后坐到地铁里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段话,把本子盒起来,在外壳上写着:“第一页。”
盖上笔帽把笔记本和笔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到了目的地,时间还早,她先了找了一家便利餐厅点了一份餐端到楼上静静的吃着。
她特地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乌云遮蔽天空,寒风萧萧,几棵枯树在寒风中无力的摇曳着,昏暗的灯光拉长树枝晃动的影子,显得格外诡异,蒙蒙细雨,沙沙地下,像一根根透明的银针,从天上掉下来。
颜容看着窗外努力翘起嘴角,“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哭。
因为下雨的原故,外面的行人越来越少,都匆匆忙忙往家赶。
已经快接近11点了,朦朦胧胧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一幅没有尽头的画卷。
颜容最后再看一眼许玮泽的照片,删除所有关于他的照片和短信。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离开座位下楼,往外面走。
“您好,外面下雨了,您可以交20块钱押金用我们店里的伞离开,您一个月之内过来还伞,我们就会把押金退给您。”一位服务员站在门口微笑着说。
颜容张张嘴,“不……”她透过玻璃看了看室外又募的浅浅的扬起嘴角,“好的,怎么办理?”
服务员依然挂着招牌式的微笑,“您去服务台办理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
颜容拿着伞把押金条塞进包里,打着伞出门。
雨唰唰地下着,细密的雨丝在天地间织起一张灰蒙蒙的幔帐。
河两岸,沿途的风景非常非常非常迷人,璀璨的灯火与无尽的水岸连成一片,犹如银光闪闪的长龙。
她继续往前走,岸边空气十分清新,带着海边特有的潮湿味道,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动海浪的声响。
颜容顺着一旁的台阶往下走,夜风一阵阵地吹过来,将她柔顺的长发吹成黑色的绸缎,她又走到比较暗的地方收起伞,折叠好和包一起放在地上。
她站在雨中,瑟瑟发抖,她那双黑亮的眼睛喂喂合拢来,干涩发疼的眼睛,泪水再度决堤而出,视野变得模糊,只有他的身影,在脑海中依旧清晰异常。
原来最悲伤不是当你回首时他已不在,而是你明知他还在原地没有走远,却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所谓的归途。
现在,她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出路……
她机械的迈动着脚步下坡道,步履虚浮又决绝,湿了鞋、湿了裤子、湿了头发、湿了心……
今夜没有月亮六十()
许玮泽坐在办公室里静默的看着手里的求婚戒指,杨助理敲门,许玮泽一惊,戒指掉到地上,他定定的看着地上的戒指,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经理,这是……”杨助理推门进来,话还说完,许玮泽的手机就响起来了,杨助理适时的止住了声音。
许玮泽的心脏没由来的突然“砰砰砰”快速跳了两下。
来电显示的是一通座机电话,许玮泽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喂,你好。”
“你好,这里是XX派出所,请问你和死者颜容女士是什么关系?”
许玮泽瞳孔放大,他看了一眼杨助理颤抖着声线问:“你说什么?什么死……者?谁死了?”
“是这样,今天上午9:45分环卫工人在XX河道发现一具女尸,身份证明为:颜容,从她随身携带的包里发现最后一通电话是昨晚8:51分与你通的话。
虽然初步判断是自杀,但是还是需要你来警察局协助我们做最基本的调查。请问昨晚你和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许玮泽呆呆的举着手机,他只觉得眼前发黑。
电话那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锐利的刀子捅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冰凉刺骨,极致的疼痛,连呼吸都变得那样疼痛,让他窒息,让他痛得几乎没有知觉,仿佛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面如死灰,目光一直落在办公桌上,那双深邃的瞳孔紧紧的凝聚在一起又似乎没有焦距,只是有一滴眼泪不自觉的滴出他眼眶。
“喂……有人在听吗?喂?”
杨助理迟疑了一下,走上前来双手接过许玮泽手里的手机,许玮泽的胳膊无力的滑落到身体一侧,身体微微的颤抖。
杨助理公式化的开口:“喂,您好,有什么事请您和我说,机主现在有点不舒服。”
“好的,我会转告他。”
“机主并不是颜容女士的家人。”
“昨晚机主并没有和颜容女士说什么过激的话题,只是平常的寒暄,倒是她的父母好像和她发生了不愉快。”
“好的,我们会尽快来警局协助调查,谢谢您的通知。”
杨助理按灭手机放到许玮泽面前默哀两秒后沉重的说:“经理,人死不能复生……再见最后一面吧。”
他面色苍白,神情恍惚的像是一片惨淡的水面,他僵硬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低吟道:“她……死了?怎么会死了呢?明明……”
明明他昨天晚上才目送她进了地铁没再返回来后才回去的。
从分手那天起,他换了辆白色的车,每天目送她进地铁。
每天晚上都会再看到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死了呢?
那个爱笑,爱撒娇,爱搂着他睡觉……爱做饭给他吃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她……
怎么会死了呢?
不可能是她,肯定是他们搞错了,他不能上当受骗。
许玮泽捡起那枚戒指扶着办公桌缓缓的站起来,红着眼哽咽道:“让司机送我去……警察局。”
他要去弄清楚,他们肯定弄错了,肯定不会是她。
“好。”杨助理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让司机在公司楼下待命。
天阴沉沉的,太阳被云深深地藏起来,天空的颜色一改以前蔚蓝的面目,变成了像是被脏抹布浸过的水似的的颜色。
许玮泽到警局里还没站稳颜爸爸就想打许玮泽,杨助理眼疾手快的钳制住了他:“这位先生,你要干什么?”
颜爸爸扑腾着双手,红着眼吼道:“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的命来,你给我放开……我要打死这个薄情寡义的人,如果不是他我女儿怎么会死?”
侥幸的想法瞬间被打破。
许玮泽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颜爸爸,他死死的捏着戒指。
身体里某个地方天塌地陷,他大脑一片混乱,仿佛有很多东西汹涌而出,又仿佛只有一片空白。
他的眉头紧锁,抿着唇一声不吭,下颚紧绷,突然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仿佛被泄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散发着无尽的颓废。
颜妈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没有来撕打许玮泽,也没有去帮助颜爸爸,她只是一个人不停的咽呜。
杨助理依然死死的制服着颜爸爸,“这位先生,请你自重。”
颜爸爸还在叫嚣,“怎么不是他,你问问他都对我女儿做了什么?要不是他我女儿怎么会死?”
一位女警员过来安抚,“家属先不要激动,我们先了解事情的经过再做判断,这位先生麻烦先放开死者的爸爸。”
杨助理募的放开,颜爸爸还想去撕打许玮泽,一位男警察拦住他,“您先冷静冷静,谁也不希望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位无辜,如果您女儿的死真和这位先生有关,法律肯定会还您一个公道。”
颜爸爸对着警察哭诉衷肠,“我女儿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死了?肯定是他在电话里和她说了什么?我女儿那么乖那么孝顺的一个人,昨晚明明还和我约好了今天要和我一起去吃饭,她怎么会死?不是他害的还会是谁?”
许玮泽无声的滚动了一下喉结,攥紧戒指沉重的越过颜爸爸平静问旁边的女警察,“死者在哪?我想去……见见她。”
女警察解释:“尸体在太平间里,现在还不能去见她,我们现在主要……”
颜爸爸红着眼怒吼,“你还有脸见我女儿?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我不同意……”
在场的旁观者怎么看,都是一出人到中年的父亲因为心爱的孩子无缘无故死亡而想要讨回公道的故事。
只是也有点奇怪,本更应该悲愤的母亲却在一言不发的在一旁默默的哭泣,没有恼也没有嚎啕大哭。
血液疯狂往大脑涌动,冲击得他血管几乎碎裂,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眼睛开始发红,手蓦地用力,指关节捏的“咯咯”响,杨助理快速走近他身边低声道:“死者为大。”
许玮泽恍惚的慢慢地松开手掌,颤抖的手指无力的垂到一边,他低着头被杨助理扶住带到角落等候问话。
颜妈妈全程都没看颜爸爸一眼,也没和颜爸爸说一句话。
经过全方位的调查,证明死者是死于自杀。
她手机里拦截的几百个电话和十几条短信,显示她长期被颜爸爸和颜妈妈为了钱和房子的事骚扰。
警方也去了她工作的地方对楼下的保安进行取证,有保安证明昨晚死者确实和她的父母发生了不愉快。
和死者住在一起的同事也说死者最近常常失眠,也会在工作上犯一些以前从不会出现的错,总之她整个人都有些压抑。
而且死者死之前的在笔记本上的遗言也是出自她自己之手。
[我的死,与他人无关,只是我有点累了。]
颜爸爸不依不饶,说颜容不会因为和他争吵两句就死了,他们是父女,不会有隔阂,肯定是因为许玮泽才死的,是谋杀,要许玮泽陪他女儿的命。
颜妈妈全程红着眼的看着,始终没说一句话。
许玮泽这时候表现的很冷静,他要求去看颜容的尸体,颜爸爸又百般阻挠。
许玮泽直视颜爸爸,突然冲到他面前攥着他胸前的衣服,咬着牙只用颜爸爸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进监狱?”
颜爸爸本来死死掐着许玮泽的手募的放松,许玮泽推开颜爸爸一路抿唇跟着警察去看颜容的尸体。
太平间的走廊上,脚步声格外的响亮空旷,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他心上,疼痛而麻木。
她被一块白布盖着,管理员掀开白布,他看到她的身体肿胀的厉害。
他可以欺骗自己这不是她,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能认出她的身影。
如果昨天晚上他不是让她走,而是抱住了她她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他让她走,她该有多疼。
巨大的悲伤攒捏着许玮泽的心脏,他眼角泛着泪光,颤抖的伸出手慢慢的去摸着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眼泪无声的往下落,他张张嘴,最后把他温热的唇落在她的冰冷的额头上。
良久,他才哽咽着从喉咙里传出来哆嗦的音调:“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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