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没走远,”药童“小云儿”将药匣子往桌上一搁,冲他睨了一眼道,“别那么快露出你的狐狸尾巴行不行?”
“放轻松点!””箫先生“合眼晃道,“他们已经对我深信不疑了。”
“没看出来你对香料还颇有研究啊!你刚开口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蒙的呢!”
“蒙人?”“箫先生”眉梢上挑道,“小娘子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爷行走江湖靠的就是四个字——真材实料,蒙人的把戏偶尔耍一耍还行,像刚才那种场合靠蒙是行不通的。”
“那咱们接下来就只能等了?”
“最多两日,”“箫先生”竖起两根指头,信心十足道,“最多再等两日温老爷必然会醒过来,到时候只要咱们找个机会单独与温老爷说话,你我之事便大功告成了。”
“行吧!那就再等两日好了!先走了!”
“去哪儿?”“萧先生”睁开眼问道。
“小云儿”转脸送他一个轻柔的白眼道:“你难道还想我跟你睡同一个屋吗?我只是你的药童,不是你的侍妾,隔壁有屋子的,回见!”
砰地一声门响,“小云儿”傲娇自去。“箫先生”抿嘴笑了笑,转头望向了窗外。院子里,“小云儿”正面带微笑地向丫头询问是否还有空屋子。她笑起来的时候,两条眉毛弯弯如上弦月,嘴角微扬,勾出了一丝清甜,看上去像新鲜摘下来的石榴,掰开黄色的外皮,里面满满地透着晶莹的红和水水的澈。只是,大多数的时候,她都裹着那层厚实的外皮,看不到她清甜的笑容,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瞧见她稍显温柔的一面。
等等,什么叫大多数时候?自己明明才认识她几天而已,怎么感觉像是跟她认识了很久了似的?呵呵,果然一个人待太久了,难免会出现错觉的。不过有件事很奇怪啊,为什么每回遇上她,被吃豆腐的那个人都是自己呢?那个可怜的初吻,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碎得一塌糊涂了
阿箫,暂且这样叫他吧,反正他也是这样跟云云介绍自己的。他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上嘴皮那儿隐隐传来一阵轻轻的瘙痒,他才睁开了朦胧的双眼,没想到,一睁眼便看见了云云。
云云凑得很近,一双水灵灵的眼珠子正专注地在他嘴皮子上打转悠,细嫩的右手手指像点唇脂似的轻轻地点着他的上嘴皮子,很认真,很小心,卷翘细黑的睫毛上落满了斜照射进来的碎金。那些调皮的碎金扫过她的睫毛,又落在她的脸颊上,跟着是她那肉红色的饱满的嘴唇
有那么一刻,阿箫的小心脏忽然激动地蹦跶了一下,震得他头皮都麻了一阵,然后他彻底地醒了过来。
“干什么啊?”
“呀!”云云小小地吓了一跳,立刻收回了手,直起了腰板。
“趁我睡着了,又想对我怎么样?”
“喏!“云云指了指自己的上嘴皮子,没好气道,“掉了,会穿帮的!你以为我想对你怎么样呢?”
“哦”阿箫这才明白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居然掉了一半下来。要是这副模样被丫头看见,那就有点麻烦了,这可是自己花了两钱银子找人定做的,可不能掉了。
“起来吧!”云云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外袍丢给他道,“温大少爷刚才派人来了,说有事儿要请你帮忙。”
他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起身问道:“什么事儿?”
“说是帮忙鉴定一下香料配方。”
“他不会是想让我把他们隐香阁里的香料全都鉴定一遍吧?”
“去了不就知道了?其实,你对香料这么在行,完全可以去找个正儿八经的活儿干,为什么要跑来当江湖小混混呢?”云云看着他疑惑道。
他呼啦一声抖了抖长袍,往后一甩,干净利索地穿上道:“你以为小混混好当?当小混混也是要凭真本事的,走了,会那个温大少爷去了!”
不出阿箫所料,温庭奉真的想让他把温老爷房内还没用过的那些配方香料挨个挨个验一遍,看能不能找出其他不妥的地方来。只可惜,当他一副一副地验完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大不妥。温庭奉似有不甘心,连问了他两遍:“这些香料真的没什么问题了?你看仔细了,闻仔细了?要不再瞧瞧再闻闻?”
阿箫道:“大少爷,我已经看得很仔细闻得也很仔细了,并没有什么不妥,实在不用继续看下去了。”
“怎么会?”温庭奉皱起眉头,看着这一桌子香料道,“怎么会没有不妥之处?箫先生,会不会是香料太多了,你一时分辨不出啊?要不然这样,我们换个地方,一副一副地拿给你闻,你可能会辨出点什么来”
“实在没这个必要了,大少爷,”阿箫笑着拒绝道,“如何真有不妥,我早就闻出来看出来了。如果大少爷还不放心,大可以换一个人为温老爷重新开方配香。”
“唉”温庭奉长叹了一口气,连连摇头道,“换一个人也未必可靠啊!萧先生,你是不知道我们温府的事情,也更不知道我的无奈,我虽是这府里的大少爷,但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能决定的,即便我知道是谁下毒害我爹的,我也是没法立刻将那个歹人绳之于法,唉身为人子的苦,萧先生你又怎么能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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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贿赂()
“哦?”阿箫眼前一亮,问道,“大少爷已经知道是谁给温老爷下毒了?”
“知道又如何?知道了我也是没法子的啊!谁让这一府的大权都拿捏在她和她儿子手里呢?”温庭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道,“身为温家长子嫡孙,不能拨乱反正,为我爹讨回一个公道,我实在有愧于列祖列宗,我这心里百般地不是滋味儿啊!我为什么要请箫先生来这儿辨识这些香料,就是想从中找到证据指证她,可谁能料到,是一点证据都找不到,难道天要亡了我们温家吗?”
“大少爷这话严重了吧?温老爷查出了病因,再由我和曾大夫调养应该很快就能苏醒,假以时日,身子必定能恢复的,怎么又说得上天亡你温家呢?”
“先生没听过一句话吗?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昔日商纣不就灭于苏妲己那只妖孽手里吗?如今我家也是如此,只要那妖孽还在,这家就必亡!唉!”温庭奉又是一声叹息,表情又幽怨又自责道,“怪还是怪我自己,我身为温家长子,没能担起应该担的责任,对那妖孽和妖孽之子太过于纵容隐忍,这才险些让他们歼计得逞,害了我爹。”
“大少爷所指的妖孽是指”
“你想必也看出来了,这府里谁最跋扈凶狠呢?数来数去不就是我那二娘吗?这些话原本不该对先生一个外人絮叨,但我确实找不着人说,只能委屈先生听两句了。我这回已经下定决定了,一定不会再让那妖孽轻易逃脱,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先生应允。”
“大少爷你说吧!”
温庭奉从身后那个小厮手里拿过了一个银錾花小方盒,递给阿箫道:“先生闻闻,这是什么?”
阿箫解开盒盖一闻,立刻辨认出来了:“夜来香?”
“正是!”温庭奉一脸阴险道,“这东西还不好找,我让我手底下的人花了整整一上午的功夫,才在一家贩香料的铺子里找着了,就这么一点点,再没多的了。”
阿箫看着他脸上那阴冷之色,疑心道:“大少爷买这夜来香做什么?”
“先生啊!”温庭奉语重心长,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说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爹被那个妖孽害死了,我得救我爹啊!从我爹房里拿来的这些香料想必已经被那妖孽掉包了,这才没能找出不妥来,可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了,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分明就是她指派隐香阁的人暗中放了夜来香花粉毒害我爹呢!所以,虽没找着证据,但也不能否认她想谋害我爹的事实,我这么说,先生应该明白了吧?”
阿箫右嘴角微微往上一勾,眨了眨眼睛问道:“大少爷难道是想将这些夜来香花粉搁在香料中当证据?”
温庭奉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正是!”
“恕在下直言,这等于是伪造证据,恐怕不妥吧?”
“证据虽是伪造,但她毒害我爹却是事实,有何不妥?”温庭奉振振有词道,“只要先生肯应允为我佐证,先生便是我和我爹的恩人!将来,我温家必定会对先生予以百倍地报答,先生想要什么,我温庭奉都可以双手奉上!”
“这”阿箫将方盒交还给了温庭奉,浅浅一笑道,“大少爷能将如此机密之事告诉在下,在下真的是不胜荣幸,不过,我就是一个闲散之人,不爱掺合这些豪门恩怨,大少爷还是另寻他人吧!”
“先生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只要先生一句话而已,这并不为难于先生。难道先生真的愿意看着我爹被那妖孽毒害?这回先生能救,下回呢?下下回呢?先生若信不过我,我现下就可以交给先生三千两的交钞(宋代银票)以示诚意,如何?”温庭奉极力贿赂着。
“大少爷,其实比起银两我更想知道一件事情。”
“你说!”
“可有其他人知道你买下了这一小盒夜来香花粉?”
“这个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阿箫仍是一脸不冷不暖的浅笑,缓缓起身后说道:“大少爷,听我一句劝,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手里有这么一盒夜来香花粉都是累赘,我劝你还是把它给扔了吧!”
“扔了?我好容易弄回来的,我为什么要扔?”
“大少爷,你能拿这东西当证据,别人就不能了吗?现下这东西在谁手里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这”
温庭奉正凝神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喊声:“二少爷!二少爷!大少爷在里头会箫先生呢!二少爷,您先等等!等小的去通报一声“
“坏了!庭悦来了!”温庭奉忽然有些慌了,起身将那银盒塞给了身后的小厮吩咐道,“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小厮正要往怀里一揣,阿箫忽然走了过去,伸手夺下往窗外一扔,那银盒瞬间便没了影儿。温庭奉急了:“箫先生,你怎么给我扔了”
话未完,一个少爷派头的人旋风般地闯了进来。温庭奉一见那人,便拍着桌子怒道:“温庭悦你是怎么回事?没见我在会客吗?给我出去!”
来人正是温庭悦,他的目光迅速地扫视了桌面一遍,然后又左右瞟了两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没听见我说话吗?爹一病下,你就原形毕露了是吧?我还是你大哥,这儿是我的暖阁,你能这么闯进来吗?更何况,萧先生也在这儿,你到底懂礼数不懂?”温庭奉极为不满地呵斥道。
“大哥,”温庭奉冷漠地笑了笑,“瞧你把话说的,咱们是亲兄弟,难道做弟弟进一进你这暖阁都不许吗?我是听我娘说,大哥将爹屋子里那些还没用的香料全都搜罗到了你这儿,我就想来看看,大哥到底看出些什么名堂没有,那些香料究竟有没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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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妇人()
“庭悦啊,别跟我在这儿装,啊?我不是爹,不吃你假扮好人这套!”温庭奉冷冷讥讽道,“这些香料有问题没问题你们母子两个不清楚吗?就算有问题,打你娘手里那么一过也成了没问题的了啊!你说我还有什么看头?白耽误人家箫先生的功夫了!”
“大哥你说这话就不亲切了,咱们自家人该多信自家人一些,怎么能轻易互相怀疑呢?行了,既然这些香料没什么问题,那我就先拿回去了,爹那边还用呢!甄义,收拾了!”温庭悦说罢转过身去,余光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阿箫,然后匆匆走了。
“真是岂有此理!爹一病下,大小的狐狸尾巴都翘起来了!这温府还没轮到你们母子俩当家呢!岂有此理!哦,对了,”温庭奉骂骂咧咧了两句后,态度忽地变了,倍加恭敬地对阿箫笑道:“箫先生,你刚才那话我算是悟出来了。箫先生不愧是方外高人,想事儿就是比我通透,佩服!实在是佩服!来,萧先生,咱们坐下继续聊!”
“那花粉的事儿”
“箫先生扔了就扔了,得亏先生手快给扔了,要是被庭悦那家伙给找到,我还真是说不清楚了!先生仁义,帮了庭奉我这一把,往后有什么事儿只管招呼一声便是!”
“好说,好说。”
“来人,另外上茶!让筠儿送那建州白茶过来!”
云云站在廊下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风一阵一阵地刮过来,吹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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