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一个一个地下到小船上,然后自己也跳了下去,和箫爷一道撑着船竿飞快地离开了画舫,往前面平康渡而去。
去平康渡是箫爷的主意,因为此处离平康渡已经不远了。一路上,他们不敢停歇,找了两个会撑船的姑娘轮番撑船,终于在鱼肚白出现之前赶到了平康渡。看见平康渡的渡口时,姑娘们才总算歇了一口大气。
上了岸,箫爷将小船丢弃在了河边,对众姑娘道:“我也只能送诸位小娘子到此了。诸位单独回家不免有危险,不如一齐去衙门报官,让官府通知你们的家人来接你们,这样会比较妥当。”
“多谢壮士相救!感激不尽!”众姑娘纷纷行礼道谢了起来。
“别谢了,赶紧去官衙吧!我先走了!”
“喂”云云叫住了他。
“干什么?”他转过身来,瞄着云云笑问道,“还没欺负够我啊?放过我吧,邬小娘子!”
“你怎么知道我姓邬?”
“我会算命,你信吗?”他冲云云抖了一个小眼神笑道。
“不信。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叫什么呢!”
“问那么清楚干什么?想铭记于心啊?可以,记住我叫箫爷就行了,走了!”
“喂”
不等云云说完,他留下一抹淡笑,转身快步地消失在了清晨浓厚的霜雾中。直到这时,云云都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有惊无险的梦,遇见了很多坏人,也遇见一个很奇怪的男人,还稀里糊涂地干了一件蠢事儿——那可是她珍藏了十八年的第一个吻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
梦醒了,也该收拾心情报官去了。云云与众位小娘子一起前往衙门报官后,官府一面差人去拿那些河贼一面着人前往关县报信,让那些被掠劫贩卖的姑娘们的家人来接。
当天下午,庭笙便带着小药儿赶到了平康渡。他正为四处寻不着云云而着急,听说云云人已被救,急忙赶了过来。得知是邬大官卖了云云,他气得想立马跑回关县找那混账算账,却被云云阻止了。
理由有二,一来,买卖无契约,邬大官咬死不承认你也拿他没法;二来,买家陆老板娘失踪,不知死活,更死无对证了,倘若再回去跟邬大官纠缠,只会耽误了他们前往隆兴的行程,所以云云决定此事先按住不提,将来再做打算。
歇息一晚后,三人又继续启程赶往隆兴。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马车缓缓地停在了隆兴西城门口。庭笙好不兴奋,掀开车帘子往外望去,笑得嘴角开裂道:“好气派的城门!比起我们那儿的关县景县倒真气派多了!回头进了城我就去逛那绳金塔,滕王阁,慕名许久了!哎哎哎,小药儿,该醒了!有大蟹和米粉吃了!”
半梦半醒之间的小药儿起初听见什么绳金塔滕王阁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后又听自家少爷吆喝大蟹米粉,这才睁开眼来使劲往外瞅道:“大蟹在哪儿呢?滑溜溜白嫩嫩得像女人脖子的米粉在哪儿呢?”
瞧着他那贪吃的模样,庭笙和云云不禁都大笑了起来。小药儿见尚在城外,且还排着长长一条队伍等着入城,不禁失望至极,打了个哈欠,将双手往袖笼子里一揣,靠回去道:“原来是少爷打趣我还没进城呢,哪儿来的大蟹米粉?”
庭笙笑道:“不拿吃的哄你,你怕要睡到客栈去了!打起精神来,进城找着了住处,本少爷就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当真?”
“当什么真?”云云插话道,“趁着天早,去打听打听哪儿有便宜的房子可以赁才是正经的。横竖都来了,还怕逛不着那滕王阁绳金塔吗?又不会跑的。”
“还找房子赁?”庭笙不解地看着他云姐姐问道,“我们不是要去温府吗?今日是来不及备齐礼物去了,明日备上再去就行了,何必还在城里赁房子呢?”
云云理了理被马车颠歪了的发髻道:“去温府自然是容易的,你一去人家保准当你是个客那么待着,人家温家家业大,收容你住几晚还是可以的。可你要是直接奔去就说是来认爹的,你敢担保温家那拨人不会撵你出来?我打听过了,温家不止有温老爷,还有温家几房妻妾和儿女,温家情形究竟如何我们都还不知道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去了,会讨着好脸色看吗?听我的没错,先在城里住下,打听清楚了温家情况再说。”
第八章 命案()
听了云云这话,庭笙反而如释负重地笑了:“也好!反正我本就不想这么快去那个温府,见一堆有血缘却没亲情的人,叫我心里膈应得慌。云姐姐这主意真不赖,就这么决定了!”
“唉”小药儿那年纪轻轻的娃却打了一个颇老陈的哈欠,口气幽怨道,“瞧这队伍排得!跟哪家府门前领布施似的,什么时候才能进城啊?少爷,小药儿肚子都饿了!”
“饿了有饼,先吃点垫着,”庭笙说着又掀起了车帘子,一边往外瞧一边自言自语道,“这城里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好端端的,为何盘查这么严啊?”
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云云他们的马车才过了盘查入了城。找到客栈落脚后,天色已经不早了,云云只能把寻便宜房子的事情推迟到明天。小少爷带着贪吃的小药儿去客栈前堂买米粉吃后,云云拿着路上换下的一堆衣裳,问伙计寻了个木盆,到后院浆洗去了。
后院井边,恰巧有两个老妈妈正在洗菜,人很热情,见云云衣裳不少,便又腾出了一只木盆给她。听她的口音不是本地的,其中一个老妈妈问她道:“来走亲戚的还是跟家主来做买卖的?”
“我家小少爷今年秋闱过了关,先前夫人答应放他出来游玩的,这不游到隆兴城时说要拜什么滕王阁,非要在这儿住上几日,就留下了。”云云灵机一动编了个借口敷衍道。
“那你们可没挑准好时候!”那老妈妈连连摇头道。
“为何?”
“你们进城来时是不是遇着盘查了?”
“嗯!我心里琢磨着城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还真是出了事儿,还不小呢!”那老妈妈抬起手背,抹了抹额头的热汗继续说道:“前几天,城里八里染布坊出了桩命案,死了六个,你说是不是出大事儿了?咱们这隆兴城好久都没出过这么大的人命案了吧?我听我们隔壁的汪班头说,府衙里的那位裘不理人已经急得两腮肿大了!”
旁坐的那位老妈妈爽朗地笑了几声,甩了甩手背上的水,抬头道:“那样肥厚的脸盘子他怎么看得出来到底肿没肿?想是熊掌鹿茸吃多了腻的吧!”
“到底是怎么一桩命案?怎么会死了六个那么多?”云云又将话题引回了命案上。
“谁知道呢?也不见那家得罪过什么狠角儿啊!就因为查不出个所以来,那位裘不理人才急得腮帮子都肿大了,要能查出来,他那鱼油焖饭又能多吃几碗了!我可得跟你叮嘱几句了,丫头,最近城里不太平,叫你家那小相公晚出早归,天一黑就别耽误在外头,赶紧回客栈来,这几天夜里查得可勤了”
话未完,东头回廊那儿传来一声喊:“外头送了两匣子菜来,赶紧回厨房热了,给西边院子的盛先生送去!”
“知道了!”先跟云云说话的那个老妈妈应了一声后,便和另外一个老妈妈回厨房帮忙了。
衣裳才洗到一半儿,只见小药儿左手一只葱花大酥饼,右手一条大螃蟹腿,满嘴油光地朝井边走了过来。云云问他道:“小少爷呢?”
“与他一个同窗在前堂里说话呢!”小药儿坐在台阶上继续嚼巴着螃蟹道。
“哪来的同窗?”
“就是家里种了好大片梨树的那个苏少爷。刚刚我和少爷正吃着,他走过来便蒙了少爷的眼,装女人腔调哄少爷,他那点小伎俩哪儿能哄住少爷,少爷一听就猜出来了!两人正在前堂说话呢!少爷让我来跟你说,天冷冻手,衣裳多了花几个铜板请个老妈子洗了就是,不用非得你动手。”
“咱们是出门在外,他还当是在家里呢?能省则省,洗个衣裳都要花钱雇人,我还没矫情到那儿份上。你也别盯着我了,去看着你家那少爷,告诉他城里才出了命案,天晚不许出门儿。”
“知道了,云云姐,我这就去!”小药儿一溜烟跑了。
云云把剩下的衣裳洗好晾上后,也回房间去了。正在炭火上暖着刚才洗衣裳冻红了的双手时,小药儿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半只葱花大酥饼,一边吃一边对云云说道:“云云姐,少爷好像跟孙少爷出去了。”
“出去了?到底是真出去了还是你不知道?”云云问道。
“我问了柜台那儿的掌柜,他说看见少爷和孙少爷一块儿出去了。”
“知道上哪儿去了吗?”
“不知道啊不过先前我听孙少爷说他常去的那家莲花瓦子(娱乐场所)来了位妙伶,今晚打算去瞧一眼,兴许少爷就跟着去了。”
“我不是让你告诉他别出门儿吗?”
“我想说来着,可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跟孙少爷走了。”
“那你怎么到这会儿才来跟我说啊?”
“嘿嘿”小药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他那涨得圆鼓鼓的小肚子,笑道,“我刚刚又在门口吃了碗米粉隆兴的米粉实在是太好吃了所以”
“所以就把看着少爷的正经活儿都给忘了?”云云走过来轻轻地拍了小药儿脑门一下,训道,“进城就让你吃了个肚儿浑圆,还不嫌够?撑出病来还是你自己摊着你知道吗?出门儿的时候我怎么叮嘱你,要看紧少爷看紧少爷,当真丢了你怎么办?谁要你这贪吃的小玩意儿去?”
小药儿摸着脑门嘀咕道:“不会丢吧?少爷那么大个人了都,而且还有孙少爷在呢!”
“别跟我提那孙小少爷,那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东西!但凡爹娘不在跟前,就喜欢往那些勾栏里钻!”云云取出石青色斗篷往身上一披道,“你也去添件衣裳,我们立马就出去找,赶紧的!”
小药儿最怕的就是他的云云姐了,见云云姐脸色都不对了,饼也不敢贪吃了,忙丢了饼跑回屋去取了件斗篷,跟在云云屁股后面去找他家小少爷了。
此时天都已经麻麻黑了。因为风刮得紧,黑乌乌的云一朵朵地涌在头上,所以街上也没什么人了。云云问了一个正打算关门的药铺伙计莲花瓦子在哪儿,这才知道那瓦子在城南,而且还是个小有名气的瓦子,一提谁都知道。
第九章 闲聊()
一路问了好几个人,终于在城南一隅寻着了那莲花瓦子。一到夜里,别处都冷冷清清了,唯独像这样的瓦舍却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进了这瓦舍,各种喧闹声灌入耳来。分隔开的各处棚子里,玩杂耍的,耍戏法的,唱歌跳舞的,什么玩意儿都有。小药儿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双只眼睛瞪得溜圆,上下嘴唇合不拢来,痴痴傻傻地那么一路看了过去。
“瞧着你家少爷了吗?”云云四处打量道。
“真好看啊!是傀儡戏呢!云云姐,你看,那边有傀儡戏看呢!也是一个铜板看一场吗?”小药儿早把寻自家少爷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云云停下步伐,在他那小耳朵上捏了一下道:“就顾着看傀儡戏了,少爷不要了?这地方这么大,人又多,找到下半夜怕都找不着。我问你,那姓孙的小少爷没说在哪家棚子?”
小药儿搓了搓他的小耳朵,回想了一下道:“好像我好像还听他说要看戏什么的”
“看戏?”云云往前面瞧了一眼,正好有个唱杂剧的棚子,只是这会儿已经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了,要挤进去找人,着实不容易。她思量了片刻,吩咐小药儿道:“你个子小好钻人缝,去那前面的棚子瞧瞧你家少爷在不在,要在,让他立马出来。”
小药儿得了令,飞快地跑了过去,往人群堆里一挤就没人影了。云云也没闲着,四下打探了几眼,看能不能正好撞上。忽然,一股子肉汤的香气钻进了她鼻腔里,顿时喉头一滑,忍不住咽了口热口水。转头一看,原来路边有个担挑卖瓦罐汤的小哥,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呢。来了隆兴,怎能不尝尝这里的瓦罐汤?
掏了五个钱,买了一碗瓦罐汤,接过卖汤小哥递过来的那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时,云云整个人都暖和了。再喝上一口,真是从手指尖儿暖到了脚尖儿了。
“小娘子一个人出来的?”卖汤小哥与她闲聊道。
“不,跟我家少爷来的。”云云喝着热汤道。
“我说呢!像你这样年轻的小娘子夜里就不该一个人出来,原是有少爷领着的,那就叫人放心多了。小娘子不是本地人吧?”
“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