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那老妈妈嘀咕了几句又离开了,躲在外面绿丛里的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一边搓着手一边感受着这冬日清晨的寒气,心想,温老爷病得真是不轻,一直这么昏迷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如此下去,少爷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呢?亲娘啊,这外面可真够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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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肉盾()
昨晚,要不是偷钻进那装法器的箱子里,她恐怕也无法顺利地从静安寺来到温府里。原本打算偷偷地来找温老爷,将少爷的身世先跟温老爷说一说,可谁能想到,这位老爷已经病得如此迷糊了,而自己又不能始终藏在温府里等温老爷醒来,这下该怎么办?
云云遇见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大难题。
天亮之后,温老爷院子里的人多了起来,云云有几次都险些被人发现了。又冻又饿的她只好找了个机会溜出了温老爷院子。在偌大的温府,像个隐形人似的兜转了一圈后,她终于找到了一处闲置的院子。随意进了其中一间房,里面灰尘满布,蛛网挂满了四面墙,看上去像是已经闲置了很久了。
这个地方似乎是很安全的,平时应该没什么人来,云云略略放了放心,随便找了把椅子抹了抹灰便坐下了。背靠在椅圈上,仰头望着屋梁上满布的蜘蛛网,她捂着空瘪瘪的肚子很惆怅。
饿肚子是小事,受冻也是小事,如何完成夫人临终前交托的事情才是大。可是,眼下的情况真的是很糟糕,温府内有人盯着少爷不许他见温老爷,而温老爷自己也还病得迷糊,难有清醒的时候,怎么样才能让少爷如愿认了亲爹呢?
云云在那个满布灰尘的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天,实在饿得受不住的时候,就偷偷摸摸地到院子里那棵橙树上摘了几个橙子回房间里充饥,勉勉强强也算熬过了这一天。等到天黑时,她准备再冒险出去一趟,去看看温老爷是否已经清醒了。
吃完最后一瓣橙子,云云将残壳收拢了起来,打算扔到外面小水缸里头去毁尸灭迹。抱着一堆橙子壳刚走到房门口,正想伸手去拉门时,门忽地就被人推开了——
只听见砰的一声,她顿时觉得头晕眼花,满脑子都是金星在闪耀,往后踉跄了两步后后背撞上了一架高几,她连人带几一块儿摔在了地上,哐当一声,扬起了地上无数的灰尘。
一股浓烈的扬尘扑进她鼻腔时,她忍不住连声咳嗽了起来。眩晕了几秒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被人发现了,急忙想要爬起来时,院子外面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那院子里是怎么回事?好像有人在叫唤啊?不会是谁躲在那儿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吧?金春儿,拿个灯笼来,跟我去瞧一瞧!”
一听有人要进来瞧个究竟,她就更慌了,连忙爬了起来,捂着额头左右看了两眼,瞧见了一扇窗户就慌慌张张地奔了过去。右脚刚搭上窗台,背后就响起了一个压抑着的声音:“喂!你找死啊?那外面全是蔷薇花藤!跳出去刺都能扎死你!”
她后背像被冰箭刺中似的猛地一惊,整个人立刻僵住了,呈半爬半攀的姿势吊在了窗台上——这声音怎么这么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难道是自己被撞晕了,耳朵失灵了?
就在她愣神时,忽然有人伸手将她从窗台上拽了下来,然后迅速地拖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跟着耳边传来两扇门关起来的声音,再接着,一切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的心在噗通噗通地蹦跳着。
“咳”
“嘘”
“你是谁?”她捏着嗓子,迫使自己不再咳嗽。
“你猜?”对方居然这样回答。
不过,耳尖的她还是立马分辨出了这个听着分外熟悉的声音:“箫爷?”
吐出这两个字后,她浑身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睁大了眼睛拼命往自己右后侧看去,可惜这个衣柜太过阴暗,压根儿就看不清这个与自己紧挨着的男人的脸。但她能嗅到味道,因为贴得太近,她能嗅到从这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带着幽香的汗味儿,与那晚在那箱子里嗅到的是一模一样的,莫非真是那个箫爷?没这么邪乎吧?又撞上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砰地踹门响,她顿时惊了一下,身子不自主地往旁边那暖和的肉盾上靠了靠,然后竖起双耳,紧张地聆听起了外面的动静。或许太紧张了,她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往后蹭那一下时,背后那肉盾触电般地抖动了一下,仿佛某个供电开关又被触碰到了。
“哎哟!怎么回事啊?谁干的呀?”刚才喊金春儿拿灯的那个女人的声音敞亮地在房间里响起了。
“猫吧?”另一个慵懒的声音回道。
“猫?像狗那么大的猫吗?真是瞎掰!让我瞧瞧!一准是哪两个胆大妄为,吃了豹子胆儿的混账王八刚才在这儿瞎混呢!哟!瞧瞧!瞧瞧!地上到处都是脚印儿我的个天!金春儿你瞧,那两个剥皮王八还摘了院子里的橙吃呢!皮儿都撒在这儿没收拾,可见逃得有多慌张啊!简直太不像话了!”那女人一阵大呼小叫地嚷道。
云云心里咯噔了一下,用手掩了掩嘴,打了个橙香味儿十足的饱嗝,完了,不会就这么被发现了吧?
“三娘”那慵懒的声音打了个哈欠,撒起了娇来,“您管他谁在这儿剥橙吃呢!人估摸着已经溜了,您还上哪儿找人去呀?咱们还是回去睡觉了好不好?昨晚熬了一宿,今晚好容易不用熬了,我这瞌睡攒得都快冒尖儿了!走吧,回去睡觉了!”
“未必!指不定还藏在这屋子里头呢!你瞧瞧,瞧瞧,脚印往那窗户边去了瞧!瞧!衣柜边也有呢!好哇!老娘是清楚了,那两个剥皮王八肯定藏衣柜里去了!好大的胆子!老爷还病着呢,居然敢偷偷在这儿来私会,给老娘滚出来!”
说话间,衣柜外的灯光忽然亮了许多,仿佛那女人已经手执灯笼走了过来。云云心里暗暗一惊,有些不知所措了,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两块衣柜门板,右手则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摸去——她只是想摸点东西防身,或者在那女人忽然拉开衣柜门时敲晕对方,但她忘了,她右侧后方是个肉盾,肉盾是有大腿的,所以她触手之处全是肌肉结实的大腿。可她太紧张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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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逃窜()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柜门,右手忘乎所以地一阵乱摸时,一张宽厚的手掌忽然摁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耳边一股温热的气息淬不及防地灌入:“别摸了!”
她浑身触电般地颤抖了一下,耳根子里仿佛钻进了一条调皮的毛毛虫似的,挠得她耳朵里又痒又难受。她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扭身正想对后面那个肉盾说点什么时,那两扇柜门忽然就被人拉开了,一股亮堂堂的灯笼光腾地就照射了进来。
她心里一慌,刚要转身,那个肉盾却快一步冲了出去。还是那么迅速,如闪电般的动作,她肉眼根本来不及分辨时,这男人已经窜出衣箱,踹灭了灯盏,紧接着,两个女人高达一千二百分贝的音量彻响在她耳边!
“来人啦!有贼啊!有雌雄大盗!来人呐!抓大盗啊!”那叫三娘的女人拼命地呐喊了起来,她的嗓音如同一只高音喇叭,瞬间传出了老远。
“走!”黑暗中,男人拉起了云云,飞快地往屋外跑去。冲出房间那一刻,深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奔跑中的云云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问前面拉着她奔跑的那个男人道:“喂,你要带我跑哪儿去啊?”
“想被他们捉吗?”
“当然不想了!”
“那就跑,别说话!”
“等等!”云云忽然来了个急刹车,拽停了那个男人。
“又怎么了?”男人一边问着一边回过了头来。附近有淡淡的灯笼光,再加上这一晚的月朗星稀,云云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那个箫爷,那晚在船上遇见的那个箫爷。她仰头凝着箫爷的脸,呆愣了片刻后说道:“还真是你?”
“要叙旧现在不是时候,出去再说!”
“我还不能出去。”云云抽回了自己被捏得发疼的手,摇了摇头。
“为什么?”
“我想要找的人还没找到,我不能就这么出去了!我好容易才混了进来,一旦出去了,下回想进来就难了!”
“可他们会把你当贼的。”
“就算是这样,那我至少能见到这个府邸的主人,可以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云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下定了决心道,“我有我必须完成的事情,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自己跑吧!趁那些府院家丁还没赶来之前,赶紧跑吧!往东南角跑,那儿有大师傅们在做祈福法会,看守会比较松懈”
“你到底想找谁?”那男人垂下清朗深邃的目光问道。
“温老爷。”
“你也要找温老爷?”
云云眉心一颦:“难道你也是来找温老爷的?”
附近忽然出现了不少打着灯笼的护院,正朝他们这边奔过来。男人沉吟了片刻后,再次拽起云云的胳膊道:“无论你想找谁,先出去再说!被他们抓住,你未必见得到温老爷!”
“不行”
男人不由云云分说,扛起她便往前跑去。一路狂奔后,终于在东南角方向找到了一处可以翻越过去的院墙。两人一前一后地翻了出去,再往前奔跑了一段路,这才缓缓停了下来。刚停下,云云就觉胃里一阵难受的翻滚,立刻摁着心口小跑到旁边墙根那儿狂吐了起来。
昨晚受了*冻,今日又是靠着几个橙子撑过的,刚才还顶着刺骨的寒气来了一场紧张刺激的快闪,云云的肠胃有些受不住了。直到将那一肚子的橙子全都吐了出来,她这才觉得稍微好点了。
“喂,没事儿吧?”身后的男人微微颦眉问道。
“没事儿”云云转过身来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腹部还阵阵作痛。
“你不会是有了吧?”
“你才有了呢!”云云扶着旁边柱子,斜眼白了他一眼,满脑子想些什么啊?
“那你还能走吗?”
“你想带我去哪儿?”云云警惕地斜盯着他,“我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要把我从温府扛出来?我的事情还没完成,我不能就这么离开温府的。”
“你以为你留在温府,那些人就会让你见温老爷了吗?你把温府上的人想得太简单了,特别是那个如夫人,她是不会轻易让你见到温老爷的。”
“你好像对温府的事情很了解似的,你跟温府上是什么关系?”
“我跟温府没有任何关系,但我现下受雇于温府的一位小姐,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关于温府的事情,不如跟我去见那位小姐。”
“温府的小姐?哪位小姐?”
“怕我把你卖了?”男人抄手笑道,“你不是胆儿很大吗?温府你都敢闯,何必怕跟我去见我的雇主呢?”
“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深更半夜的,我为什么要跟你去?”
“不认识我?呵!邬小娘子,原来你是那种吃干抹净就不打算认账的人啊?”
“什么吃干抹净不认账”
“刚才你没摸过我吗?”
“我”云云的脑海里立马跳腾出了刚才自己右手在这男人大腿上一阵狂摸的情景,不由地微微脸红了起来。
“不认账?”那男人一副老猫觅见了花肉不打算放过的表情说道,“哎,你要这样,我可真有点委屈了啊!亲完了又摸,登徒女浪子该做的事情你都做了,现下就想拍拍屁股走人,邬小娘子,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我哪儿知道那是你的腿啊!”
“摸了那么半天你没摸出是我的腿?那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是根棍子呢!”
“你想摸棍子?”男人狭长眼眸微微一眯,语调在棍子这两个字上面抑扬顿挫了一下下,瞬间便让棍子的本意变得意味深长耐人寻味了。云云也不傻,腾地一下反应过来,脸庞上的红晕更浓了,厌恶地瞪了这男人一眼,扭脸道:“真恶心!”
“怎么又骂我了?”
“咱们还是就此分道扬镳吧!道不同,不相为谋!”云云一边转身一边在心里气哼哼地念着,这什么人呐?满嘴尽是污言秽语,跟你去,谁知道会不会把我给卖了?
“喂!”
云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可走了没几步,她腹部忽然一阵绞痛,跟着一阵眩晕袭来,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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