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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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木缘-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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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驰见刘氏来了,不禁松了口气,刚要张口招呼众人,却见王率滨抬起了一只手,“慢着,弟妹啊,多年没见了,本该好好坐下来和你安安静静地说会儿话,可你知道,老哥是个直脾气,有事儿搁在心里干什么都不舒坦,必须先忙完了,”说着伸出只手指向欧阳驰,“这孩子叫什么,是你们帮里谁的弟子?”

    欧阳驰确认刘氏看得出大致的情况,满心期待她能从中调解,从二人的对话中可听出,他们的交情十分要好,如今的状况,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可刘氏却出乎欧阳驰的预料,丝毫没有往那边去说的意思,只顺着王率滨的话很从容地答道:“他叫欧阳驰,是我的弟子。”

    “哦?”王率滨的眉眼扬起来,很是好奇,“自从陈兄弟过世以来,你就没再收过弟子吧,这孩子什么来头?”

    “我接手飞龙帮,每天事务繁忙,无暇收徒,虽时而点拨门下弟子功夫,也都是肤浅的入门知识,悉心教授指点弟子,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这个孩子是府上的管家,管账为主,习武为次,收他为徒也无需分什么神,于是便挂在我的名下,仅此而已。”

    刘氏只说欧阳驰是管家,还加了句“仅此而已”,和欧阳驰的父亲是故交的事则更是避而不谈,明摆着是担心王率滨父子顾虑,不敢和自己动手。欧阳驰一听就都明白了,心凉了大半截。“今天刘帮主是怎么了,好像被那王当家传染了似的,非要我和那王一风打一架才甘心。”转而又想:“刘帮主历来稳重,待我也不薄,不至于想着法来害我,其中必有隐情,一会儿打起来,我看她眼色行事就好。”驱除了杂念,欧阳驰心里轻松不少,也不再过于关注他们的说辞,调匀气息,只待干上一架。

    “哦,原来是管家啊,”王率滨听后一脸不屑,“不知道练武几年了。”

    “才一月有余。”刘氏答道。

    王率滨张大了眼睛“一月有余?”转而怒气冲冲地瞪了王一风一眼,王一风置于身侧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好个管家,练武不久,口气却大。弟妹啊,我家一风和这管家闹了些过节,都是孩子,谁对谁错也说不清楚,我们就别跟着搀和了。”言下之意是让两个人自己解决。

    “全听王兄吩咐。”刘氏应道。一旁米铺的伙计见刘帮主丝毫不袒护欧阳驰,一个个都气得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虽不敢做声,暗中已然骂得天昏地暗了。

    “一风,这位欧阳管家练武不久,下手莫太重了。”王率滨虽这么说,但王一风却明白,他爹是叫他速战速决,若是对这么一个新手还不能在几招之内解决的话,无异于丢了他爹王率滨以及整个芝草堂的脸,他今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欧阳管家,小心了,刀剑无眼。”王一风提醒着,七条黄鼬之气已很有层次地向欧阳驰围攻过去。王一风知道这一仗至关重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安排控制极尽所能,刘氏见他小小年纪,控气控得又多又精,道出一声“好”来,引得米铺伙计纷纷皱起了眉头。

    王一风听到这声“好”,精神更加抖擞,攻势连绵不绝,欧阳驰的行动渐渐被封死,活动空间逐步压缩,眼见处于劣势,王一风的脸上也现出得意的神色。

    “阿驰啊,芝草堂和我们飞龙帮那可是几十年的交情,你怎么能这么失礼,把他们当外人?今后对自家兄弟怎样,就对他们怎样,本就是掏心掏肺的兄弟,不许再藏着掖着的。”刘氏见欧阳驰一直用眼神试探自己,厉声责备欧阳驰道。

    欧阳驰等的就是这句话,大声应道:“知道了,帮主。”动作忽然迅捷起来,几个招式下来,就从被围困的窘状中脱身而出,芝草堂的众人见状都大吃一惊,更不用提和他对峙的王一风了。王一风与欧阳驰初次交手时就感到他有些功夫,不像是刘氏口中刚学武一月有余的样子,再动手前还有些担心,怕短短几招之内不能制服他,丢了本帮的脸,待打起来却发现欧阳驰比之前笨拙了许多,不禁松了口气,哪知刘氏只说了一句话,欧阳驰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刚刚平静的心再度忐忑不已。

    王一风此时也无暇细想,提起双掌拼了命地攻上去,自己在正面牵扯住欧阳驰的动作,黄鼬之气则从侧面和后面攻向欧阳驰,俗话说“一心不可二用”,可王一风一心八用,又用的十分精巧准确,以八敌一,可谓优势占尽,欧阳驰再度陷入危急中。

    欧阳驰最近这些日子没少陷入到危急中,但以往的攻击大都是迅速凌厉,从一两个方向来的,如此四面八方毫无死角的围攻,却是生平头一次遇到。危险从他全身上下的毛孔渗入,这一瞬间,他体会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前些天去解救木灯寨的兄弟们,远眺木灯寨的那个据点时的那种感觉:巍然欲倒,雄壮近摧。这用石块堆成的壁垒若建在平地上,虽然也是墙高城深,但看到的人却只会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一块块堆砌着的石头上,印象中也就唯有平实朴素;可换做立于丛林掩映的半山腰,一块块石头仿佛有了生命,互相攀援着,警醒着,手爪嵌入土地,牢牢地把持着,生怕坍塌下去,石块与石块间凝聚着一股力,使整个据点耸然挺拔,超凡脱俗,充满苍劲的美。力由险生,美自危来,据点诠释出一种真谛,一言以蔽之,是为“雄奇”。

    欧阳驰这才真正弄清了自己那天为什么会陶醉在那壁垒的画卷中,反复看过仍依依不舍,他是被那“雄奇”的美所吸引,因自己顿然开悟所痴狂。“置之死地而后生,说的就是如此吧。”他想着,伸出双掌抵住王一风的双掌,双脚探入王一风的双脚间,用脚外侧顶住了王一风脚的内侧,牢牢地牵制住了王一风。王一风被欧阳驰的举动惊呆了,这状况无论如何都是王一风所期望的,欧阳驰却主动送上门来,仿佛完全忘记了外面那七条黄鼬之气的存在。

    “这人疯了吧,还真把我的黄鼬之气当摆设了?就算赢不了总也不必这么输,明眼人看了只能说是脑子不好。”王一风这种疑惑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就被一股深不见底的恐惧取而代之了——那七只黄鼬之气竟然脱离了自己的控制,正绕过欧阳驰,直奔自己的背心。欧阳驰利用王一风惊叹时真气薄弱的刹那成了势,用真气钳制住了王一风身内的脉络,那七条黄鼬之气在欧阳驰的引导下临时改换了门庭,反而攻向了自己的主人。王一风在被击晕之前看到的,是欧阳驰昭示胜利的微笑。

    这一招实在太过精妙,围观的人有一大半都不明白王一风究竟怎么倒下的,均茫然不知所措,而仅有的几个看得出其中深奥的,也被欧阳驰这一招中蕴藏的才华与胆识所深深折服,不禁目瞪口呆,结果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许久,倒把欧阳驰吓了一跳,以为闯了祸,赶忙去察看王一风,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推拿他的胸口。

    “弟妹啊,没想到你也能骗你老哥,这孩子在你门下习武究竟有多久?”王率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圆睁二目,紧盯的却是刘氏,而自己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儿子甚至都顾不上看一眼。

    “我没有骗王兄你,他习武不到两个月。”这个状况也出乎了刘氏的预料,她知道欧阳驰最近功夫进步神速,本想让他和王一风纠缠一段时间,没成想他竟能临时想出如此奇招,轻轻松松便获胜了,也有些回不过神来。

    “那入你飞龙帮之前他是哪个帮派的?”

    “他入我门派之前是个米铺的账房,不会一招半式。”

    王率滨更不敢相信了,刘氏却不愿停在这个话题上,而是借机若有所指地说道:“我飞龙帮门下,还是有可造之才的是吧?”言外之意是说这种从未学过功夫的入了我飞龙帮都有如此进步,从小就在飞龙帮中学习功夫的黄旭成自然也差不了。

    王率滨这才弄懂了刘氏的意思,大笑着说道:“我说你怎么不加阻止,原来是为了这个。”

    “你那么固执,弟妹我又怎敢违拗,只好顺着你来了。”

    “确实,还是弟妹你懂我,一风输在这,也总比不了了之好。”王率滨带着人向厅里走去,路过欧阳驰身边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果然是可造之材。”

    王一风被抬去房中休息,芝草堂余下的众人都在会客厅中落座,喝了几口茶,聊了一会儿天,王萱、黄旭成、陈洛虞这几个小辈也到了。

    “爹。”王萱和他爹隔了一丈远,手紧紧握着黄旭成的手,意思很明显了。

    “弟妹啊,我女儿跑到你这来,其中缘由你想必也都知道了,我也就直话直说,我家女儿不能嫁给你门下的阿成。”

    王萱攥黄旭成的手攥得更加紧了,眼睛也湿润起来,大嚷道:“不,我就要嫁他,他功夫怎么样我不管,我知道他待我好,你叫我嫁别人,还不如叫我死了。”

    以命相威胁对王率滨丝毫不起作用,只听他说:“你嫁给阿成,还不如死了。”

    刘氏听这话也听不过,出来劝道:“我飞龙帮功夫虽差,也不至于被王兄你这么看不起啊,阿成是我门下后辈里的佼佼者,也不是你口中那般一无是处吧。”

    “哼,若是在六七年前,他这功夫确有看头,你是帮主,他平时练功也看在眼里了吧,你问问自己,他这几年有什么长进么?”这话说到了刘氏的心里,令她哑口无言,黄旭成的功夫这几年长进确实不大,而且一年精进的比一年慢,刘氏虽也旁敲侧击地提醒过他,但念到每个人天赋有限,加上对他很是喜爱,也就不强求了。没想到往日的娇惯酿成了今天的苦果,刘氏想想也后悔不迭。

    “今年的双雄会我没有来,但听说阿成连参加都没参加,身为一个后辈,一年不如一年,老辈看到了是什么心情。灵芝你喜欢他我知道,但我就是不能让你嫁给他,不是因为他功夫不好,功夫不好可以练,关键是他没志气,他才多大,每日精心习武怎么会没有长进?面上刻苦,实则怠懒成性,你嫁给这么个人,以后只能害了你。你看着他什么都好,偏偏没看到他那没志气的一面,不是被他忠厚老实的外表骗了么?现在觉得不错,成了亲以后他恢复了本性,你又能如何?”

    王率滨一席话很有说服力,大家对黄旭成的印象立刻有了变化,即使是刘氏和陈洛虞也受了影响,都用闪烁的目光看向黄旭成。王萱也略微有些动摇,她握着黄旭成的手便稍稍松开,黄旭成感觉到了,反过来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你爹说的不对,相信我。”他对王萱轻声耳语道。

    王率滨看到黄旭成还在骗自己的女儿,皱了下眉,转而看向欧阳驰,眼神里流露出极温暖的感觉,欧阳驰着实被这眼神吓了一跳。

    “要我看,这个叫阿驰的天资聪颖,态度诚挚,将来一定不会错。阿驰啊,我想招你做我的女婿,不知道”

    “不行!”王萱和陈洛虞同时脱口而出。王萱别有意味地看了陈洛虞一眼,把她看得面红耳赤。

    此情此景,王率滨看得明白了,火不打一处来,呵斥王萱道:“你从小就和鱼儿一起玩,怎么不多和人家学学,你看人家找的心上人,再看看你的,真给你爹我丢人。”又转头向刘氏赔礼道:“老哥我不知道他是你家的乘龙快婿,不知者不罪,弟妹莫要见怪啊。”刘氏也不知道如何接话,若说不是吧,王率滨定不会对欧阳驰罢手,况且自己女儿确实是喜欢着欧阳驰的;若说是吧,又没到定亲的程度,自己身为长辈说出口来,一诺千金,不就着实当真了么。只能不置可否地“呵呵”笑了两声。

    欧阳驰以为刘氏和陈洛虞只是敷衍王率滨,想着既然人家姑娘家都没在意,我又矫情个什么了,也就不再挂在心上,安静地站在一旁。

第47章() 
“罢了罢了,回去再选也不迟,灵芝,你把手松开,别再缠着阿成了,姑娘家的成何体统,既然先到了就住两天,七七过后和我回去。”王率滨命令王萱道,王萱没有了刚才那种火爆的反应,只是看了看她爹,又看了看身旁的黄旭成,嘴唇嗫嚅着,什么也说不出。

    “伯父,晚辈自小在飞龙帮习武,如今已有十四个年头,学艺不精,被伯父责备,我也无话可说。伯父要带走灵芝,本不该我来插话,但我却甘愿不敬,也要阻挠一下,灵芝是我心爱之人,纵使和芝草堂所有人为敌,也不能叫她许配给别人。”

    王率滨听罢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跳起足有一寸高,“你别以为身在飞龙帮就可以无所忌惮的说这说那,你知道我和你们刘帮主是过命的交情,用这个来威胁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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