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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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木缘- 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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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变故太过迅速,都还没看清,老黄已经受了重伤,几个人登时就急了,提着刀一股脑儿地往上冲,势要宰了这马做下酒菜。萧十三娘看出这马有古怪,再想阻止却来不及,这黑驹上下腾跃,动作迅猛灵动,三五下就踢倒了两个人。它撒泼使倔产生的风势弄得四周火苗也疯魔起来,将它那狂野的影子照在山寨木墙上,仿佛映出了它鬼魅的灵魂。

    “都退下。”萧十三娘怕手下受伤,冲着他们大喝道。余下那几个人听罢立刻冷静下来,收了手,将伤者抬了下去。

第65章() 
这马耍足了威风,甩着尾巴得意至极,就赖在那不走,萧十三娘这帮人也没法,既不敢轻易接近,也不愿示弱离开。

    经这匹马这么一闹,欧阳驰这边倒是消停不少。他与牙儿都有探气的能耐,知道没什么大事,表现得十分轻松,甚至懒得看,闭目养神起来。爪儿见他俩漫不经心,不禁埋怨几句,一颗心放不下,紧紧盯着那匹马还有萧十三娘等人的一举一动。

    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那群人喧嚣起来,“二当家来了。”

    “怎么吵吵闹闹的?”那新来的男人问道。

    欧阳驰探气后觉得新来的这个二当家也没什么可取之处,眼也没有睁,却听他不无惊讶地问道:“是欧阳兄弟?”

    欧阳驰立刻睁眼瞧去,火光下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武生,看面容却是认识,正是游蛇帮的徐子虎。

    想当初敖吉儿为了欧阳驰,带着牙儿爪儿好好地威胁恐吓了徐子虎一遍,如今以这种方式见面,爪儿和徐子虎都倍感尴尬。欧阳驰虽不知道这些事,但他两次与徐子虎相见都是以阶下囚的身份,也颇不自然。

    萧十三娘见状问道:“二当家,你认得他们?”

    徐子虎苦笑道:“我们是旧识。实不相瞒,我对他们不起,他们却对我有恩,就是现在,我仍欠他们一条性命,求大当家看在我的面上,放他们一条生路。”

    捌叁、翘三指彻验仁义,散四蹄禀明忠心

    武学不单单是一招一式上的技艺,与佛学、儒学等众多可以称之为“学”的学问一样,蕴含着更深层次的感悟和哲理。徐子虎在研习武艺上虽无特殊的天分,却深受“仁义之道”的熏陶,从某种角度上讲,也是深谙“武学”之人。他毫不避讳,将欺负欧阳驰,随后敖吉儿带着妹妹们找自己讨公道,因为怜悯自己大仇未报,暂时宽恕了自己,自己感恩戴德,起了誓,先把命寄在她们那里等等的事都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出来。

    “大当家放了他们吧。徐子虎刚来不久,寸功未建不说,还总提条件,十分过意不去,承蒙大当家厚爱,兄弟们抬举,攀上第二把交椅,实在是受之有愧。徐某暗中下了决心,再不给山寨添麻烦,只求穷此一生,能报答得了大当家和众兄弟的恩情。可这一回,我不得不再次扔下老脸不要,求大家放过他们。我欠他们一条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遭遇不测?愿大当家成全!”

    徐子虎刚来不到两个月便当上了二当家,所谓的“寸功未建”当然是谦辞,但即使是屡建奇功,在极其重视资历的江湖上,尤其是以排辈分评座次为所长的匪帮中,性情行为若不能毫无争议地征服众人的话也绝不可能坐上第二把交椅的。徐子虎是什么样的人,在场的弟兄们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自然没什么异议,都看向大当家,只等她来拍板。

    萧十三娘抬起三根手指向身后摆了摆,示意弟兄们不要起哄,说道:“不急。”问徐子虎道:“别说那些没用的,现在你是二当家对吧?”

    徐子虎回答是的。

    “如果你是我手下的任意一个弟兄,说出这话来,我绝对毫不迟疑,立即放了他们。可你是二当家,我若是有不测,这帮兄弟都看你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讲江湖道义没错,你却得多做考虑,有的时候对我们都好的事,即使是背负骂名,你也得能做得出来才对。”

    徐子虎听懵了,问:“大当家什么意思?”

    萧十三娘笑了笑,“我也不兜圈子了。你想想,你欠着他们的性命,如今放了他们,他们将往事一笔勾销还好,若是哪天再叫你还呢?那时的他们可不是绑在我们手上了,你刚又说我们的功夫远不及他们,到时规矩不都是他们说什么是什么,后悔可就晚了。”

    “放屁!”爪儿气得大叫,“就你才这么下三滥。”

    萧十三娘也不生气,只看徐子虎的反应。

    徐子虎面带愠色,还是毕恭毕敬地答道:“大当家多虑了,若是到时真的那样,徐子虎也认了,还是先放人吧。”

    萧十三娘不急不忙地继续说道:“要是只连累你一个人也就算了,他们放出去后若是报了官,把这些弟兄都供了出去,你叫我们去哪生活?”

    徐子虎咬了咬牙,头上青筋爆出,向后跳了一步,抽出腰间钢刀,拱手行了个四方揖,大声道:“大当家说的虽然句句在理,徐子虎也有自己的原则,我虽然也心疼兄弟们的安危,但在大仁大义之前,也只能对各位不住。你们要动他们,在我这就是一万个不行,我也知道我是痴心妄想,但就是要斗胆试一试,把他们几人都救出去,若是真的侥幸能逃脱,我徐子虎定会竭尽所能不叫他们对官府说出半句不利于大家的话来。这些天承蒙大家照顾,感激不已,不再多说,从此时此刻起,徐子虎正式退出潇木寨,兄弟旧情,一刀两断。”

    徐子虎说完,神情更加凶神恶煞,把情义全推个干净,明摆着是要玩命了。可萧十三娘身后那帮兄弟一个个跟看戏似的,光杵在那笑嘻嘻,也没什么动作,十分的不配合。“来啊!”徐子虎见状无奈又吼了一句。

    “大当家,行了吧?”有人问道。萧十三娘笑着点了点头。

    人群中便有人抢着解释道:“我来我来,二当家你才来不久,有件事其实一直不知道:潇木寨的规矩,伸出三根手指,代表的是说了谎或是要说谎,是关键时候用以会意的哑语。大当家刚刚说的,全都是假话。”“对啊,你这样仁义的汉子,谁不想和你做兄弟,脖子断了也不能断这交情啊。”

    萧十三娘也说:“习武者仁义为大,多行仁义才是对兄弟们最好的事。我这些年落草为寇也是走投无路,让这么多弟兄跟着我作恶多端,实在愧对他们,有你这样刚正不阿的二当家,我们洗白就有望了。”

    “你们刚在试探我?”徐子虎仿佛融不到这轻松欢快的氛围中,板着个脸,用眼环视面前这帮人。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众人知道徐子虎生了气,都不敢直视他的眼,仔细想来,若是自己不被手足弟兄们相信,还没破口大骂已经是轻的了。

    萧十三娘也不赔罪,甚至不觉得有愧,只说:“你生气是正常的,想骂人骂人,想砸东西砸东西,不愿意和我们说话就不说话,只有一点:这二当家你当定了,你要跑路,老娘抽你的筋。好了,把那几个二当家的恩人放了。”

    吩咐过后,几个人走过去要解欧阳驰敖吉儿等人身上的绳索。

    那匹黑马这段时间一直在孤芳自赏,他们闹他们的,自己玩自己的,两不相干,可一见到有人要给敖吉儿她们松绑,立刻被针扎了一样的精神,突然就蹿了过去,前腿踢倒两个,嘴上叼起剩下的那个,一扭头给甩飞了。

    这黑马一闹,又弄了爪儿一身土,“你奶奶个爪儿的!”爪儿骂了一句,突然觉得把自己给骂了,又羞又恼,摇头蹬腿使劲儿挣扎起来,她化成了人,早失去了锋利,弄了半天只是徒劳,反倒更加灰头土脸了。

    牙儿身上冒出一阵蓝紫色烟雾,绳子瞬间就脱落了,她起身抖了抖衣服吹了口气,衣服立刻光亮如新,“来,我陪你玩玩。”她招呼那匹马道。

    众人见那盘了多圈的粗麻绳不知怎么的就断了,都瞠目结舌,不禁后怕起来,刚刚出言不逊时多亏离得远,若大摇大摆地贴在切近,小命还能在么。

    这黑马自然不同于那帮凡夫俗子,鬃毛摇摆,昂头呲牙,哪有半点惧怕,眼见着一场恶斗一触即发。

    牙儿正要迈步向前,面前突然闪出一个人来,那人的手按在她的肩上,唇贴在她的耳畔,“你的姐姐就在身后,胡闹容易伤到她,这里交给我。”这声音中带着份难以言明的安心感,牙儿听了仿佛浑身注入了一股暖流般,舒畅得发抖,哪能说半个不字。

    “好。”牙儿轻声答道。她咬了咬下嘴唇,稍稍镇定了下,随即转身,去解敖吉儿和爪儿身上的绳子。

    那人回身过来,朝向黑马与潇木寨众人这一边,火光映照下的容貌清晰可见,正是欧阳驰。潇木寨的人这一回更是傻了眼,不但没看到绑缚他的绳子如何断掉的,连他如何闪身过来的都没看清,这等鬼魅的身法,莫说亲眼见到,就是听也没听过。

    欧阳驰上下打量了这匹黑马几眼,毛色纯正,肥瘦得当,纵使不懂马,他还是看得出它的好处,最重要的是,这马身上不仅没有寻常马匹的臭气,还带着淡淡的异香,即使不是脚程飞快的宝马,只这一点也足以打动他。

    欧阳驰看它一副桀骜的模样,忽然觉得眼前是一个爱闯祸的孩子,任性恣肆,无拘无束,虽然带刺,却只因涉世不深,比起责怪,叫人更愿生出一份怜爱之情来。想到这里,欧阳驰表情变得祥和,伸出手去要抚摸它。

    这黑马脚步繁乱起来,仿佛气得有些发抖,虽然一副凶暴的样子,却退了三步,不敢近前。欧阳驰见状就收回了手,面带微笑紧盯着它看。

    院中渐渐风起,却十分奇怪,只觉得有风,但衣襟不摆,发端不摇,火苗悠哉燃着,灯影跳也不跳,看似无风,风却贴着皮肤,贴着院中一切事物的表面在流动,柔软而温和,纤细而包容,仿佛只是一件衣物。

    这风以欧阳驰为中心汇聚起来,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他身后的真气涌在一起,团成一个树干的形状,长高,冒出树冠,生出叶子,只一瞬间,便赫然立起一棵四五丈高的大树来,几乎笼罩住了所有人。这树乍看上去朴实丰满,简单随性,只是一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树,可这些人的眼睛却不愿离开,越看下去越觉得其宽厚而博大,亲切而慈爱,仿佛见到了家,见到了母亲般,甚至萌生出要做这棵树上万千叶子中的一片的归属感。

    这马被这份温情弄得忍受不住,仿佛在说“不用你管我”,犯起了浑,转头抬起后腿就是一蹄子。欧阳驰并不躲,用左胳膊生生搪了下来,随之一声脆响,骨头断了,他的身子飞起,好在被身后真气凝成的树干稳稳接住,没有受更重的伤。众人本以为身手敏捷的他会轻而易举地躲开,哪知非但不躲,连力道都不卸,再怎么有能耐也是肉做的人,怎么受得住这种攻击,都大吃一惊。

    欧阳驰抱着伤臂颓靠在树下,疼得眯着眼,不见怒色,也没有责怪,可这黑马却没想罢休,上前两步猛低下头用嘴啃住了欧阳驰的右肩。

    欧阳驰这次疼得叫出声来。他的右臂被咬得皮开肉绽,渗出的血流了半身,一片湿黏。黑马的嘴犹如磨盘,左右摩挲,将他的关节揉搓得“吱哑”作响,爆发出一阵阵的剧痛,即便如此,欧阳驰却仍不见哪怕一丝一毫的埋怨,用出最后的力气,举起右手摸了摸这野马的头。

    欧阳驰就这样失去了知觉,身后真气形成的树随之涣散不见,他失去了凭靠,那马嘴上一松开,整个人就瘫倒在地了。

    萧十三娘等人想去救他,却碍于边上的那匹烈马,不敢上前,这马仿佛撒够了泼,跑到一丈多高的木墙边,一跃跳了出去。没了野马碍事,潇木寨的人即刻动起手来,给欧阳驰搭脉止血。一旁的牙儿抱着敖吉儿,同爪儿一起呆看着,她先是被欧阳驰那温润广博的气所感染,又被欧阳驰只挨打不还手的做法弄得摸不着头脑,着实不认得这个欧阳驰了。

    忽然间牙儿感到怀中动了一动,低头看去,敖吉儿竟然睁开了双眼,牙儿不禁欣喜若狂,连连招呼爪儿过来看。

    “姐姐你醒了?我们可担心死了。”“是啊,有人吓得都哭鼻子了。”

    敖吉儿的嘴唇似闭未开,声音若有若无,“他来了?”

    牙儿和爪儿都没听清,“姐姐你说什么?”“不急,有话过会儿再慢慢说。”

    可敖吉儿刚说完就闭上了眼,再度睡了过去

    欧阳驰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床边照料他的萧十三娘和徐子虎一见他醒了,十分高兴,“你昨天是怎么了?以你的身手,总不至于输给那匹马。”徐子虎十分好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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