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一旦沾染了雪蚕之气,也只能乖乖听你号令。子娇身上所带的,是次级的雪蚕,关山身上的,是再次级,子娇可以控制关山,而他们两个——”
欧阳驰卡在她说话的间歇,迅速地转身冲向了那扇窗子,他施展“燕归来”,身形快如一道墨影,然而只须臾间,他并没有如自己所想,与窗外的雪花一样,同疾风一起卷落至地面,而是感觉到双肩上被什么压制着,腾起的身体被生生摁下来,蹲在距窗子三四尺处,站不起来也前进不得。
“——则都为我所用。我是‘四大怪侠’的师父,想和我玩出其不意,却是班门弄斧了。”祖母的话甚至没有丝毫的中断,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中一样。欧阳驰的身子被扳转过来,左边是童关山,右边则是徐子娇。
“你不要想着逃跑,祖母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叫你走的。你既然已经成了仙,势必比我更受祖母疼爱,肯定是当不成我的玩物了,不过叫我来伺候你,我还是十分情愿的。”徐子娇说着将欧阳驰的胳膊揽在了怀中,样子十分亲昵。
欧阳驰被制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劝导她道:“你不要玩笑了,仙人不可动情,你既然知道我已经成仙,自然懂得我不能如你所想把你当成什么‘玩物’。当初你的父亲想要我做你们家的管家,虽然只是一句话,但他既然不在了,我有必要尊重他的想法,好好地照看你。你这样地作践自己,是万万不行的。”
徐子娇不禁笑出声来,抱得更紧了,问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么?”
第93章()
见欧阳驰没听明白,她继续说道:“仙人是不可动情,但也要看能不能动情,我这么抱着你,你有感到不适么?看上去好端端的,说明我对你来说,是难以萌发情愫的了。多情种是成不了仙的,而你这种迟钝得如石头的人又怕什么?你心中没我,我心中也没你,只是闲来无事玩玩而已。况且我也是要修仙的,等到成了,我们俩正好做一对神仙眷侣,岂不快哉?”
壹零柒、敷宝药以膝代枕,立榆杖棒喝当头
为了防止欧阳驰再次逃跑,徐子娇叫人拿来一条由多种奇兽的毛发编织成的绳索,想将他绑缚起来。这绳子散发七彩光泽,带有奇香,欧阳驰想也不用想,自己若是被这宝物绑住,就再无逃脱的可能了,于是孤注一掷,将体内的巨木之气释放出来,这树瞬间蹿起一丈来高,树冠顶在棚上,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酒楼仿似要崩塌般地晃动起来,状况甚是混乱可怖。徐子娇童关山二人难以招架,被突然迸发的真气击飞出去,欧阳驰刚要趁此机会脱身,面前忽然闪过来个什么东西,只觉得胸口仿佛嵌进了个大冰坨子,只凉了一下便什么都察觉不到了,而胸口的周围,双臂、脖颈、小腹,随即布满了打胸前蔓延过来的凉飕飕的寒意,顷刻间便变得麻木。欧阳驰就这样飞了出去,因为没有被打中的知觉,感受不到半点力道,仿佛毫无缘由地飘出去一般,感觉甚是奇妙。
欧阳驰只是前胸失去了感知,后背摔在地上的疼痛还是毫无保留地传了过来,他想支撑起身体,忽觉得下巴一阵黏糊糊的,用手去摸,发现从自己口中正不断涌出鲜血,犹如一眼泉水,而这“泉水”,仿佛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似的,独自汩汩地喷涌着。
“映雪,去给他止止血。”欧阳驰逐渐失聪的耳朵里隐约听见祖母吩咐了句。
“你小子还不是普通的仙人,但也不要如此吓我,一不注意竟使出了全力,打死了你可怎么办?”她又说。
随后姨娘来到他的面前蹲下,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打怀中掏出一朵杯盏大的白莲花,晶莹如雪,玲珑剔透,她掰下两瓣塞进了欧阳驰的嘴里,其余的用手摁在欧阳驰的胸口,不停地上下揉搓着。欧阳驰嘴里扩散出一阵熟悉的清香,正是八月雪中最为精髓的味道,与此同时,血立即就止住了,再过一会儿,随着姨娘的推拿,他的胸前也恢复了知觉。一阵酥麻打胸口传进来,仿佛有无数条沁凉的小虫穿梭于血管中,“它们”躁动着,无所不尽其能地欢闹,把欧阳驰的血液也撩拨得热了,汗渗出皮肤,黏住贴身的衬衣,呼吸紊乱,头胀得几近要炸开,不过这难过的感觉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被源源不断的舒适所取代:冰凉的“小虫”渐渐融化,将燥热刚刚好地驱散殆尽,松弛舒缓的惬意传遍了全身,犹如无数股清流,从雪山上循路而下,步入干涸燥热的荒漠,抚慰到土层深处,潮湿而轻柔的触感恍如耳语,诉说着一幕初春光景。
欧阳驰周身舒坦,呼吸自然,仿佛比被击伤之前状况还要好,但他并不愿起身,而是继续假装无法动弹,头枕在姨娘的腿上,仰望她的面庞。他已经许久没有如此近地观察他的姨娘了,她眼角和额头浮现出浅浅的皱纹,模样有些虚弱,眼睛却饱含深情,缀满关切和欣慰。吴映雪见他有所好转,又取出一只手帕,轻柔且仔细地,仿佛对待一尊玉佛般,将欧阳驰嘴角的血迹擦干净了。看到吴映雪对欧阳驰关怀有加,徐子娇不禁取笑道:“阿驰你真是好福气,吴师姐身为‘四大怪侠’中的一位,怪就怪在极度厌恶男人,能和她说上话的男人全天下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枕膝擦嘴的恐怕没有,可见你是多招人喜欢。”
虽然没人敢笑,吴映雪的脸上依旧挂不住了,她小心地抬起欧阳驰的头,轻轻放在地上,起身在地上拾起了刚刚祖母手里拄着的那根榆木宝杖(欧阳驰此刻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打中的),准备回到座位上去。欧阳驰起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谢女侠以天山雪莲相救,大恩大德不胜感激。”
吴映雪回过头来草率地笑笑:“是祖母大人叫我救的你,要谢也不该谢我,何况这天山雪莲在我天山派中多得是,公子不必如此挂心。”吴映雪话中有话,意在告诉欧阳驰他不必再为当初天山雪莲被抢的事而自责。
“哟,是啊,多得是,所以就不用谢了。虽然三年发芽,七年开花,十年才出得来一朵,生于绝壁,极难采摘,但因为多得是,所以就不必挂心了。”徐子娇生平最恨别人装腔作势,连珠炮似的讥讽道。
吴映雪更加难堪,想要挣脱欧阳驰的手,可他攥得紧紧的,人也站起身来,“女侠有副好心肠,在这乱七八糟的帮派待下去,魂魄都染得脏了,我这就把您救出去。”他面对着众多高手,陷入了走投无路的境地,情急智生,忽地回忆起了当初与芝草堂的王一风对决时,他的七条黄鼬之气曾将自己围困起来,那危急的状况,和今日虽程度不同,却极其相似。当时欧阳驰孤注一掷,险中求生,利用王一风受惊的一刹在他体内成了势,反败为胜,而此时此刻,自然也可以如法炮制。
见欧阳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吴映雪惊愕得说不出来话,她瞪大眼睛,摇了摇头。
“师姐是祖母的宝贝女儿,你若是想要,她老人家自然会赏给你,何必行私奔这等下策?”徐子娇继续她那不着边际的言论。
哪知祖母竟然信了,徐徐说道:“你若能留下,条件好商量。”
欧阳驰哭笑不得,答道:“你们怎么说我无所谓,吴女侠是我敬重的长辈,你们不许再说她半句坏话。还有就是,我已经跟你们说得很清楚了,不论怎样,我也绝不会留在你们天山派。”
徐子娇又提起了那根散发七彩光晕的宝绳,“按我看恰恰相反,无论怎样,你也逃不出去。你是自己绑上,还是我帮你?”说罢走上前来。
欧阳驰并不想反抗,他正等着自己被完全制住,好叫祖母的心完全放下,而伺机近身,扭转乾坤。既然要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死地”,起码也要死得完全才好。
可一切并没有如欧阳驰所想得那般顺利,吴映雪抬起将手中木杖,点到徐子娇面前,遏止住了她的脚步。
“怎么?你还真被他迷住了?”徐子娇伸出舌头在嘴唇上扫了一圈,饶有兴味地问道。
吴映雪并不理她,对祖母说道:“祖母大人,您比谁都清楚,强扭的瓜不甜,就放了这位欧阳公子吧。”
祖母的声音忽地变得寒彻骨髓,“念在你是我的女儿的份上,把拐杖还回来,我饶你不死。”
吴映雪不见丝毫惧色,把手中木杖在地上顿了顿,说道:“‘天池宝簪’在我手里,天山派祖母便是我,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不需听你的号令。”
祖母只是扬了扬嘴角,似笑非笑,没有说话,藏在心中不屑表达的话全被徐子娇讲了出来:“师姐你不会忘了吧,因为早年的伤,你的内力可都耗尽了,要不是祖母网开一面,赠你雪莲续命,你能不能活到现在都难说。是,你现在确确实实是‘天山祖母’,可这‘天山祖母’的名号,你又能拿多久呢?”
欧阳驰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探了半天的气都寻不到姨娘的所在。此刻的欧阳驰面对一众高手,又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妇人,即便不被绑住,也无疑是置身于自己“梦寐以求”的死透了的“死地”了。
吴映雪仿似没有融入到这紧张的氛围中,依然一副平静如水的表情,丝毫不将面前的徐子娇放在眼里,说道:“小妮子你不要嚣张,纵使我没有内力,也未必输给你,你虽仗着宠幸小有所成,有件东西却永远比不上我,那就是你从未见过什么叫天下无敌。”
徐子娇笑着打哈哈,“怎么没见过,师姐您不就自以为是天下无敌的么?”她说着招了招手,打身后游弋出八条土狼之气,猥琐的身形,脏乱的毛发,冲吴映雪呲牙。“祖母如何说?”徐子娇回头问道。
“我只要拐杖。”祖母回答。
徐子娇于是转回身来,刚转到一半,在别人以为她还会继续说些什么之时,土狼之气竟发动了攻势,迅雷不及掩耳般地扑向了吴映雪。吴映雪内力尽失,本就难以感知真气的动向,加上徐子娇行事诡异,未按常理出牌,眼见就要陷入到土狼的围剿中了。欧阳驰不及细想,踏前一步想要帮忙,吴映雪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另一只手挥动起手中木杖,动作优雅舒展,仿佛拿一只巨大的毛笔挥毫书写,虽不是电光火石般地迅捷,却连贯通畅,画出一道简洁明快的曲线,将土狼之气的头连缀到一起,她轻抖手腕,每个土狼头上敲一下,真气遇到拐杖,立即化为无形,拐杖挥出去再收回来,危机旋而化解。
“‘天池宝簪’善解真气,直接动手。”祖母吩咐徐子娇道。
“这宝物的效用我自然清楚,只是没想到师姐竟能全部挡下来。”徐子娇双手掐腰,轻松地在吴映雪的面前左右踱着步子,“若不专心将真气凝聚在体内,被这宝杖打中可是非常疼的,按我的武学修为,既要用心护住体内真气,又要与你过招,仿佛有些困难。”
吴映雪还没有答话,一个人忽地闪到她的身边,抬腿横扫她的腰部。吴映雪不及细看,将竖着的杖掉转过来,杖头摆动的同时敲向那人的膝盖,她此招只为解围,哪知真的打中了,那人撕心裂肺般地嚎叫一声,腿却没停,仿佛是并不属于他身体的一个物件,径直踢在吴映雪的腰侧。吴映雪身体羸弱如纸,如崩塌般扑到在地,那人断了条腿,也站立不住,却疯了一样地倒向吴映雪,伸双手去扼她的脖子。吴映雪浑身酸痛,还是硬撑着抬起拐杖戳来人的胸口,这一戳力道全无,几乎是停住等那个人往上撞,本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因为用的是“天池宝簪”,内力越是深厚的人受的伤越严重,面对练武之人,只简简单单地一碰反而变成了致命一击。那个人悬在半空,定是躲避不开了,眼见着这一下就要结结实实地顶在他的身上,少说也是个重伤,正在这时,吴映雪突然看到了对方的脸,却是自己的同门师兄,同为“四大怪侠”的童关山。
吴映雪一惊,毫不迟疑地将拐杖撤到旁边,虽擦到了童关山的衣服,索性及时避开了,与此同时,她的咽喉则被童关山的大手死死掐住,呼吸不得。
童关山不住地涌着泪,脸因痛苦而扭曲变形,“你怎么收了手?为什么不杀了我?”他身不由己,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手掐死心爱的师妹,简直比被千刀万剐了还要难受,不过他疯狂的表情以及一声声歇斯底里的质问却和眼前的情形十分契合,仿佛他真的是主动要扼死她似的。
好在欧阳驰就在切近,一掌劈在童关山的后颈上,将他打晕了。欧阳驰为防徐子娇捣乱,动作异常敏捷迅速,然而徐子娇竟一反常态地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边诡谲地笑着边用眼端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