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儿却不同意,“不行的,若是遇到久远那类高手,你肯定凶多吉少,既然要死,就一起死。抛弃仙体本来就是我的错,给你们添了那么多麻烦,不受责备,反而还要被照顾么?”她说着将头转向至清,“我化人是为你,却不能因此忘掉本分,现在这样,你如何说?”
至清于是放了手,情真意切地答道:“那我也去。”
爪儿点点头,静默中深情地凝视了一小会儿他的脸,便准备动身。
陈洛虞虽然知道自己欠敖吉儿一条命,于情于理,都该同他们一起去,可顾念到怀中的欧阳驰,却也没什么犹豫,对自己的母亲道:“我们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102章()
刘氏则将手放到陈洛虞的头上摸了摸,道:“你和阿驰今后好好活着,找个穷乡僻壤,改名换姓,别再露面了,你欠敖姑娘一命,为娘得替你还上。”
“娘”陈洛虞哽咽起来,却没什么可说,将欧阳驰暂放一边,跪下给刘氏磕了个头,“女儿真的对不住娘了。”
“傻孩子,”刘氏笑了笑,眼角的泪也下来了,“我们还这么客气。”然后尽快将情绪平复下来,对身后的帮众说:“虽然不很正式,却也是情势所迫,我现在将飞龙帮帮主传与女儿陈洛虞,你们要尽心辅佐她逃出此地,因为我逆上的关系,飞龙帮的名号会给众位带来大麻烦,顺利逃出后,就各自散了,再也不要提起曾为飞龙帮弟子的事。刘氏作为一帮之主,着实愧对大家,今日一别,万难再见,还望珍重。”
孟东浩打头道:“既然解散在即,帮主也就别管得那么严,我们是回家或怎样,都由我们自己便了。”
刘氏知道他的意思是愿意留下陪自己一起赴死,却摆了摆手,“我是还债,你们就不必跟着了,又不是江湖仇杀,用不着执着于武林中的那套规矩。这等犯上的事,说不准就要牵连到家中老小,你们对我如此眷顾我很感激,难道叫家里人也跟着一块?尽快走吧,再晚就走不了了。”
院中突然回荡起一阵忽近忽远分外离奇的笑声,近则清晰如在耳畔,远则模糊似在墙外,“诸位施主不要着忙,已经走不了了。”
接着打众人所在的空地外面缓步走进来一个僧人,袈裟不知由什么材料做的,昏暗中发出如火的光耀,全身通红犹如烧着了一般,把院中映得明亮,这僧人自己的面容也被照得清清楚楚,眉目清秀,温文尔雅,正是久远。
见过久远一面的心中忐忑自不必说,未见过的稍有些功底的,也可从他周身散发出的异样真气中倍感惊惧。久远瞟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徐麒麟,又看了看拄着天池宝簪的祖母,对身后道:“齐鲁,将你的儿子抬下去吧。”
徐齐鲁也从假山后走出,外表光鲜,穿着那套胸口绣有麒麟的白玉锦服,样貌却比之前苍老了许多,凝眉怒目,嘴唇和双臂微微颤抖,将比自己老上数十岁的儿子抱了下去。他知道李荣显交付于自己儿子的事出了差池,若追究下来,免不了会有大麻烦,胆战心惊还来不及,虽有恨意,却尽量收敛,不敢放肆,强忍着什么都没说。
祖母见久远也不问什么,只看过一眼便对发生的事情了然于胸,悟性远非在场的其他人所能比,更何况身着宝物,又散发着深邃灵异的气,知道是个棘手的人物,却不虚他,问道:“敢问高僧法号,来这里所为何事?”
“贫僧法号久远,本在崔锦崔丞相手下研习佛法,如今已尊圣意就任国师一职,数日后封禅大典,便由贫僧主持。贫僧若没猜错,您老人家应是天山派祖母吧,您与天山派众位不是受我家丞相所托来京师游玩一遭的么?既然天色晚了,景色暗淡,不如先回到府上歇息歇息,养养精神,若想游览,等明日丞相再派人安排如何?”他措辞恭敬,表情态度却从容尊贵,真的一副国师的风范。
祖母并不买账,说道:“国师还没有回答为何来这。老太婆我喜欢热闹,若是有趣事,也想一并凑合凑合。”
久远也不隐瞒,道:“这里的众位施主都与贫僧有缘,有与贫僧探讨切磋过武艺的,也有对贫僧很感兴趣四处询问打探的。大夏王子以及崔丞相对贫僧爱护有加,听说有这等事,就替贫僧做东,请各位赏脸去吃个酒。”
祖母听徐子娇说大夏王子执意要杀欧阳驰,知道欧阳驰必在受邀之列,决不能叫他到丞相府去,暗中极力运功调息,表面上则不露声色,稍加拖延道:“不知大师要请哪几位去,不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幸可以吃上西夏王子赏赐的宴席吧?”
久远轻松地笑了笑,“既然我都讲出来了,分这个那个的,岂不显得寒酸?堂堂西夏的王子,大宋的宰相,多请十几二十位又不是请不起,我何苦多这些不讨好的算计?”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想知道是因谁而沾了光,敢问国师,与您探讨武艺的是哪位,打探您消息的又是哪位?”常右林稍微走到了显眼的地方,对久远施了个礼后道。
“说说当然也无妨。”久远说着扬起手掌,掌尖向人群中一一点去,“一起过过招的这里还有这位蓝衣的仙女,这位隐气控气入至臻化境的少年,以及这位碧衣的剑客。说到对我的身世有兴趣的,”久远将身子转向常天游等常青门的几位捕快,特意顿了一顿,“众位应该心知肚明,就不用我直说了吧。”
常右林等人每次潜入丞相府前都会找到韩思若帮他们细细地做了伪装,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竟然会被发觉。既然暗中打探的事暴露了,打探出的消息是真是假便成了疑,常右林忙了许久,倍受打击,也十分好奇本方的行踪是如何被识破的,问道:“国师莫非会星相之学?我们常青门对这类事还是很有把握的,却逃不过国师的眼睛,想想真是有够不自量力。”
“哈哈,”久远双手合十,放声笑道:“施主不必过于自责,常青门隐匿形迹的功夫不但没有您说的那么一无是处,反而厉害之极,我们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众位究竟是何时潜入到丞相府中的,亏得有这个,”他说着拿出一串佛珠,珠子指甲大小,圆润翠绿,质地如玉,用手指夹住其中一个,捻成了碎末洒于地上,粉末本又细又少,落在地上看不出什么,久远在那片地面上踩了一脚,又取出一个葫芦,将酒淋在上面,忽地犹如油入热锅,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一片白雾,雾气散尽,地上跟下了霜似的铺了一层白色,上面赫然一个足印。
“丞相书房等地不准闲杂人等进入,里面都撒上了这种东西,前些天发现有人私自摸到里头去了,就一路洒酒顺脚印去找,最终发现尽头竟是常青门的住所。我们还曾派人暗中埋伏欲抓个现形,一次也没成功,事到如今也想不通你们是如何骗过他们的眼睛的。贫僧为这事,可是浪费了不少好酒,着实十分心疼,也很是好奇,施主若是不介意,一会儿在酒席宴前能否给贫僧解解惑?”
久远答得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可见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常右林虽得知自己打听的东西都还有用,也深知这些只不过稍可用以宽慰罢了,既然有所疏忽,叫拥有压倒性实力的对方先下了手,情势便已然急转直下,难以挽回了。
“众位若没有疑问,就请动身吧,叫王子等得太久,也有失礼数。”久远见众人陷入了沉默,环顾催促道。
“老婆子我跟着蹭顿酒。”祖母说着便向外走,几步之后便会与久远擦肩而过,久远却抬掌止住了她,“您刚伤了贫僧的徒儿,心里想些什么,贫僧再了解不过。很多事情我相信不用说出来,我们俩都懂:您刚刚靠这宝杖灭掉了徐麒麟数十年的功力,自己也耗费了大量的真气,现在与我相拼,很难占到便宜,况且贫僧身后还带着众多武功高强的侍卫,外加五百御林军,就算您叫上后面所有的人一起,也只是徒劳。我们把大家请去,只是怕血腥之事传到外面,只要乖乖地和贫僧回去,我敢立誓保证大家的安全。也许众位施主并不信任我,那贫僧我就说得更直白一些:这仙女身上的毒药可酿酒,我定是舍不得她死,况且她姐姐要嫁给西夏王子作妃,谁敢妄动呢?而你们余下的与飞龙帮都有渊源,陈小姐将成为我们丞相的人了,贫僧虽有恨意,冲在丞相的面上,也决计不会对众位有任何冒犯。”
“那欧阳驰呢?”祖母想也不想便问。
久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化作愧疚,“唯有这个我恐怕难以做主。”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商量?我不管后面这些人怎样,你要带走阿驰,先过我这关再说。”
久远简直难以置信,“为了他一个值得如此?”见祖母神情坚毅,也无可奈何,“嗐,好吧,贫僧虽不愿和您刀兵相见,但您若执意一战,贫僧也决不退缩。”说着双掌合十,袈裟上的火光蹿升,变得更加耀眼,周围风势骤起,环绕盘旋,整个人犹如一大堆熊熊燃烧呼啸不止的篝火。
祖母也毫无保留,挥动起手中木杖,兜起阵阵凌冽的寒风,杖走风走,杖停风却不停,迅疾凌厉有如刀割,与此同时,雪花再度飘洒下来,比刚那阵才要大得多,只一会儿,就在地上覆满了白白的一层,随风卷起,在空中放肆舞动。
风雪与烈火对峙,冰冷包裹着炙烤,二人的对决,形成了一道奇异的图景。
壹壹伍、羽扇纶巾退樯橹,梦回旧处空泛舟
祖母睁开双眼,猛提一口气,快步踏向久远,她近十几年几乎从未遇到如此层次的高手,知道胜负未卜,不敢怠慢,动作不再如之前般舒缓随意,而是变得异常迅捷,仿佛突然年轻了几十岁。
她并不试探,举起拐杖,朝久远当头打下去,久远见状也不闪避,蹲马步伸双手去接,“嘭”地一声,猛烈相撞的真气四散炸开,雪花乘风飞溅出去,被久远袈裟上的火光一照,像极了锻剑时迸起的火星儿。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祖母施展起研习多年的棍法,绕久远转圈疾行,扫点挑戳,攻势如雨。久远脚步缓慢沉稳,手掌却快到画出数个虚影,与木杖相交,绽出片片“火星”,此起彼伏,绚丽耀眼,整个人犹如沐浴在烟花之中。
久远知道祖母因真气虚脱不济,想要尽快取胜,而时间越久,对自己则越有利,但自己是受李荣显之命而来,不好多做拖延。王子回到府中,发现徐麒麟久久不回,生怕出了什么差池,着了急,这才将久远请出,又加派了许多人手,只求将相关人等一并掳去,并封死消息。如此兴师动众,尤易令人生疑,自然是愈快愈好。久远因此并不回避,祖母每一招过来,即便有四两拨千斤的机会,也是硬生生地搪住,意欲与她磨耗,以自损的方式将她拖垮。
祖母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然而除了寻找一击成功的机会,却没别的办法,既然自己是弱势的一方,主动权难免落在对方的手里,自己能做的,就是静待他犯错。
在场的人从未见过这等水平的交锋,都看得呆住了,他们既被四周肆虐的真气制约住,难以施以援手,又被这精妙绝伦的对决所震撼,打心底里不想参与其中。
风戏火,雪映光,交错相斗,难分伯仲。风雪虽然铺天盖地,却难以奈何这团炙热凝聚的火焰,而这火势虽烈,却也被压制住,无法冲燎起来,驱散寒意。两种意象同时存在,谁也无法成势,却相融为一,俨然化作一幕图景。
意象能影响自然,天人合一,被周围不参与争斗的人所看见,所需因素颇为严苛,本就十分难得,而两种如此境界的意象相互碰撞,难解难分,更是千古奇观,闻所未闻。在场的所有习武之人有幸目睹武学的至高之境,心内充斥着感激与兴奋,仿佛落入了梦幻中,个个都如痴如醉,不能自已了。
七八十招过后,祖母终于坚持不住,收了攻势。她退后几步,双手拄着拐杖喘息不已,口中喷出阵阵白雾,顺脸颊滑下大滴大滴的汗珠,支撑的手微微发抖,腰也略有些弓。风瞬间平息下来,雪花随即丧失生气,从半空中缓缓垂落,由于刚刚目睹二人快若闪电的身手,这缓慢的掉落,看上去竟犹如静止一般。
久远那边的意象犹如这边的倒影般,也消散不见了,一方袈裟不再耀眼,转而降成暗红,犹如连缀着数块烧剩了的碳。他见祖母现出颓势,也想趁此机会成势败敌,可就在祖母支撑不住的同一时刻,自己的胸口一紧,竟有口气提不上来,制胜的那一层微薄的力道,因此就是加不上去,索性只好作罢。他静下心来好好长喘几口气,终于稍稍抚平了内息,全身发紧,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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