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玉,也就是福伯已经看过了信件,冷笑一声,“祯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儿子?若不是他非要上书让陛下立皇夫,又怎么会有今天这一出?”
“这和世子有关系?”潘若烟问道。
这个山庄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田中玉也没有兴趣再装作是老人,恢复他原本的样子,哑着声音说道:“他想要走初静这一条路,到时候借由初静才是先皇嫡女一事起兵,却不想被腰斩了。”
潘若烟一惊,没有想到言锦庭竟然想到了这一层,而今现在诡计被识破,她心里也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一些。
“那世子为什么要上书立皇夫?这一件事,对于他来说,有什么益处?”潘若烟没有想明白。
田中玉便再度冷笑一声,“谁知道呢?他若是一个聪明人,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应该更低调一些,韬光隐晦才好办事,他倒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把自己摆在了明面上。难不成,他还能认为立皇夫选侍君,他就有希望了吗?”
潘若烟想了又想,倒是被田中玉提醒了。立皇夫……言锦庭喜欢陛下,这一点自己隐约知道,那他提出这一点,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了些什么呢?
这个一直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突然发现了还有别人知道,潘若烟突然之间觉得五味杂陈。是了,只有这样才想得通。言锦庭不知道通过了什么途径得知初玉尘和柳斐然的关系,妒忌让他失去了理智,为了给她们添堵,所以就上书了立皇夫的事宜。
自己还没休养之前,初玉尘和柳斐然就因为这件事闹得并不愉快,在满朝上下都不是秘密。只不过众臣不知道原因,而潘若烟却知道是因为两个人关系的缘故。
潘若烟缓缓放下手中的信件,想着这些事情想出了神。也不知道陛下和柳相现在和好了没?她们关系那么好,这么多风雨都过来了,应该……不至于影响太深吧?虽然潘若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她们感情破裂,还是不希望。
田中玉见潘若烟再度晃神,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来,说道:“过两日,你嫂子就到了,你若不信我的话,总该相信你嫂子的话。”
潘若烟见着他表情,心中更是复杂万分,只好点了点头。
潘若烟有嫂子?她的嫂子又是谁?参加科举的时候,也没有提到她还有亲人在世,故而没有人能想得到,她竟然还有这么一层的关系。
征西将军府坐落在祁城西面,老爷征西将军镇守西边国土,有着三儿两女,小儿子陈侗,当年涉及到柳斐然表兄杀人一案,因欠了赌债而被人指使冤枉何有为,柳斐然追查到真相的时候,陈侗仓皇逃亡导致摔死在酒楼下。
当年柳斐然为了查明真相,还夜探了征西将军府,见到了陈大小姐与她夫婿,不过柳斐然不曾在意。她又怎么知道,多年之后,她与当年之事,还有所纠葛呢?
陈大小姐的丈夫,就是潘若烟的哥哥潘良。
因兄妹俩贫穷潦倒,潘良有幸得到了陈大小姐陈英的喜欢,然后入赘到了征西将军府,成为了大姑爷。潘良也是个有本事的,成为大姑爷之后,得到了府中所有人的尊敬,也交到了好友,当时还是都督义子的田中玉。
后来陈侗出事,陈英对自己这个弟弟还是极其宠爱的,自然是想要报仇,故而便怂恿了自己丈夫与田中玉一起,出手把柳斐然干掉。
但是没有想到柳斐然命大,那一次与田中玉联手,竟然也被她逃掉了。后来再度出手,却没有想到再也没有回来过。
陈英并不知道当时有江自流出手相助,而自己丈夫是刺杀柳斐然而死的,那么敌人自然就是柳斐然了。而田中玉义父一家被抄,和柳斐然也是脱不开关系,所以田中玉轻而易举地便寻求到了征西将军府的帮助,然后找到了自己兄弟的妹妹,潘若烟,从此之后,便跟在了潘若烟身边。
潘若烟并不知道自己哥哥具体是怎么死的,但是她也知道这一件事和柳斐然脱不开关系,说她是自己的杀兄仇人也说得过去,所以,潘若烟就踏上了复仇的道路。
只是……越是和柳斐然相处,潘若烟就越是觉得,当初的事情似乎有不对劲的地方。以前她不曾细究的地方,此时回想起来,也觉得有所疑惑。
但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
她和田中玉站在了一起,和言锦庭勾搭在了一起,她欺骗了苏望。从一开始,她就不喜欢苏望,苏望不过是自己接近柳斐然而选择的棋子罢了。而今现在的假怀孕,更是让她走进了一条黑巷子里,她没有退路了。
至少,自己哥哥的死,是真的和柳斐然脱不开关系,不是吗?
陈英是乔装打扮前来的,本就长得略有英气,此时一身男装,更是让人以为是个消瘦的男儿。这个山庄其实就是她的,不过没人知道,她进来之后,见到潘若烟的肚子,皱起了眉头,说道:“这不能留。”
潘若烟才见过礼,便听得陈英的话,有些惊愕地说道:“嫂子是说什么不能留?”
陈英这几年因为先后失去了弟弟和丈夫,整个人显得很是阴郁,更是霸道,皱眉说道:“苏望当初是害死我弟弟的凶手之一,你怎么可以怀有他的孩子?”
田中玉此时沙哑着声音说道:“嫂嫂不用担心,这个孩子是假的。”
陈英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眼前的人,脸色稍微松了一些,“是你啊,难为你还叫我一声嫂嫂。”
“当年嫂嫂的大恩,中玉不敢忘。”田中玉颇为客气地说道。
陈英摸了摸潘若烟的肚子,不太确定地捏了一下,确定是假的之后说道:“还是得找个借口把这东西给摘了,不然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田中玉点头,“正有此意,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听到要假意流产,潘若烟也是松了一口气。她也厌倦了假装有孕的事情,心里一直都是沉甸甸的。
三两句敲定了肚子里的“孩子”问题,陈英这才入座,单刀直入地说道:“我来,是想说,早则明年,迟则后年,我父亲便该回祁城复命了。”
沉默片刻,田中玉谨慎地问道:“征西将军的意思是?”
陈英那张消瘦阴郁的脸浮现了一丝笑容,“自然是好好打算了。”
第208章 第二百零八章()
说起来; 这也算是柳斐然的一个失误,当年她与江自流联手把潘良给杀了之后,没有再往下多想。征西将军府本就理亏; 这些年也一直低调; 让所有人都遗忘了,还有这么一出事情。
却不想征西将军府的人; 把仇恨都埋在了心底,这些年来不动声色,好似忘记了当年的事情那般,实际上却还惦记着; 并且看样子是打算付出行动了。
征西将军是手握实权的; 有这么一位将军盯着; 跟条毒蛇没什么区别。陈英喝了一口茶; 说道:“我记得,中玉你说和世子有关系?”
田中玉在听得她说要打算的时候,眼神里便已经迸发出了火热的兴奋来,此时更是点头; “征西将军想要搭上世子的线?”
“凭借我爹自己的力量,想要扳倒柳斐然是不够; 但也要看世子能给出什么东西来了。”陈英分明是意动于和言锦庭的合作,这才是她这一趟来的目的。
田中玉阴冷地笑道:“只要征西将军愿意,我会把消息传递给世子。”
陈英说道:“我爹毕竟是将军,不宜与世子有任何接触,有什么; 就经过你手,再传到我手里来就可。”
陈英看来已经完全掌管了征西将军府,并且取得了征西将军的信任,这对于田中玉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嗯,包在我身上。”
潘若烟却有些犹豫,见着自家嫂子和田中玉都有一些疯狂似的,便斟酌着开口说道:“嫂嫂,世子意在……那里,征西将军府要是跟着的话,一不小心可是……”
潘若烟虽没明说,可是意思都明白,陈英刚有所犹豫,田中玉顿时就怒斥,“当年柳斐然杀了良兄,杀了侗儿,背后是谁的意思,难道还不明白吗?!”
当年柳斐然并没有得到过初玉尘的指使,但是对于田中玉来说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陈英脱离开这件事来。
陈英也被田中玉的话给拉了回来,再度冰冷下来了神色,说道:“中玉说得对,若烟,你不能犹豫,你想想你哥哥啊。”
潘若烟脸色变白了一些,不敢再说话了。
到了夜晚,陈英这才离去。
田中玉把她送走,转过头见到潘若烟沉默不语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不要再犹豫了,这样下去,大家都得死!”
潘若烟不愿与他交流这个,只是沉默片刻,问道:“这个肚子怎么办?”
“交给我。”田中玉看了她肚子一眼,然后出去了。
又过两日,山庄里突然传出尖叫声和痛喊声。
“啊!我的孩儿!”
“啊!血!夫人流血了!”
潘若烟在书房里找书,谁料想书架突然倒下,把潘若烟压了个正着。此时她倒在地上,身下已经流了一大滩的血,吓得小丫头尖叫起来。
潘若烟捂着自己的肚子,下意识往下捞,“我的孩儿,我的孩儿!”
田中玉急急走进来,“快!快把夫人扶上床啊!去请大夫,快去啊!”
“哦哦。”
跑去请郎中的小厮是知情的,尖叫的丫头也是知情的,可毕竟山庄里人那么多,该演的还是得演。
田中玉和丫鬟搬开凌乱的书来,扶着潘若烟回到了房间,潘若烟还在哭喊,喊得不知情的人都是心里发抖。
房门一关,田中玉就收敛了自己的慌张,只有潘若烟还在嘶叫着,最后她象征性地装作晕倒了过去。田中玉便走出门口,急急叫道:“郎中呢!郎中怎么还没来!夫人都晕过去了!”
“来了来了!”小厮带着郎中急急跑来,那郎中可不是当时潘若烟确诊怀孕的郎中吗?他拎着药箱急急忙忙地进了房间。
一盆又一盆全是血的水从房间里替换出来,下人们都是心惊胆战,不敢直视。
此时潘若烟的肚子已经瘪了,郎中与田中玉说了两句话之后,田中玉调整了一下悲容,走出房间来,“小少爷……保不住了。”
田中玉似乎是站不住,跌坐在地上,老泪纵横,“快,快去把老爷请过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竟然还没有请老爷,顿时就有人冲了出去,快马加鞭冲进了府衙,冲着苏望跪倒在地,大声喊道:“老爷!出事了!”
苏望神色一凝,手都有了一些发抖,“出什么事了?”
“夫人流产了!”
“什么?!”苏望倒吸一口气,瞬间丢下了所有的东西,提着官服便往外冲。
怎么会流产?!都已经四五个月了,竟然流产了?!苏望一颗心揪痛了起来,心疼那未出世的可怜孩子,也心疼自己心爱的人。
也不知道她遭受了这样的打击,会有多痛心。
一想到这里,苏望只觉得心底一片恨意,都怪他,都怪他答应了送若烟去山庄养胎,不然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他急忙忙地冲出了城,去到了山庄里边,才踏进后院呢,就听到了潘若烟凄厉的哭声。苏望双腿一软,拉住一旁的下人,问道:“怎么样了?”
那下人战战兢兢地说道:“夫……夫人流产了。”
苏望双眼突然变得通红,一把推开下人,冲进了房间里边。他大力推开门,就看见地上还有血,盆里也全都是血水,而自己的妻子则是抱着自己的肚子痛哭。
“我的儿啊!”
苏望一颗心都揪了起来,见着一旁郎中神色低迷,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厉声质问,“是你说保不住了?!是你说保不住了?!”
其实他一眼就看到,潘若烟的肚子已经平坦了,要不是旁边都是血,完全看不出来有过胎相。可是他不想接受这个现实,他盼了那么久的孩儿啊。
郎中不敢直视苏望,呐呐说道:“对……对不起。”
潘若烟听得这话,再度晕厥了过去。
苏望双手无力地垂下,他想要揍郎中一顿,可是他也知道没有用。他怔怔地看着脸色苍白,昏迷过去了的潘若烟,豆大的泪从他眼眶里流下来。
田中玉见状,拉了郎中出去了,把房间留给了这两个人。
苏望站在原地,失神地看着潘若烟,好消片刻,他才从这样低迷中走出来,眼眶虽然还是泛红,可到底还是恢复了平静。
他慢慢地靠近了潘若烟,坐在床边,怜惜地伸出手为她抚开额前已经被汗打湿了的发,见她脸色苍白,更是嘴唇都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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