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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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命者- 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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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哥会送过来。”

    苏行下意识按上吴真的肩膀,那一刻,他发现了不对——

    吴真没有动。

    放平时,吴真一定会跳起来,然后欢快地拍掉他的爪。

    很快,他发现她动了,整个人几不可闻地颤抖。

    如同一只害怕到了极点的小兽,面对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出于本能地去逃避。

    “阿真,阿真,你到底怎么了?”苏行紧张起来,他握住吴真肩膀,半蹲下来查看她的情况。

    吴真像魇住了一般,眼角挂着依稀泪珠。

    她想起来了,那个噩梦,她记忆源头挥之不去的噩梦

    就在她十六岁那一年,她从老家跑到了县城。

    那时临州歌舞团招人,成绩差到垫底的吴真想去试试于是她瞒着外公外婆,一个人偷偷报了名。

    彼时,吴轻闲早已经跛了,越发地遭镇上的人嫌弃。

    少年灰头土脸的,性格也越发阴郁。

    吴真想让他散散心,说什么也要带着他去。

    她记得那时候,舅舅还来接了他们,一家人的关系没有现在这么差。

    那一天那一天吴月还帮她化妆来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画得特别难看,脸都成了猴屁股。

    吴真什么也不懂,还对吴月千恩万谢。

    后来后来到了会场后,她发现自己的演出服被人蓄意划坏了。

    正好买的时候,吴轻闲多给她买了一条,说那条比较好看,可吴真执意穿这一条。

    吴真哭着跟吴轻闲打电话,叫他把剩下的演出服送来。

    血铺天盖地的血

    吴真从来没看见过这么多血,一个人怎么可以流这么多血呢

    他又是怎么怎么在这样的时候还能够到她的面前,把那条保管的好好的裙子,递到她面前的呢

    就在那一刻她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第103章 回首又见他(十五)() 
“乖;先去、先去。”

    吴真记得,这是上辈子吴轻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少年倒在她面前,所来的那一路,染满了鲜血。

    送演出服的路上;他遭遇了一辆卡车,卡车里的巨大铁钩不小心从栅栏里漏下来,加之车速又快;刷拉与他相擦之际,将他的整个背部撕烂。

    司机因肇事逃跑;少年重伤。

    他在无数冷漠群众的围观下爬了起来,怀抱里抱着一个塑料口袋,里面装着一条红色的劣质演出服。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跛着脚;艰难地向前行。

    阿真,阿真。

    阿真需要他;因为;他的阿真需要他

    当吴真见到吴轻闲的时候,只见到那一路延绵不断的血他的体质与常人不同,止不住血;那血就像不要钱一样;浸染了吴真整个世界。

    那一刻,昭昭白日、青春狂傲、远大理想,似乎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天地黯然;寂静无声。

    自己心中唯一所念所想的;只有这个人眼前的这个人。

    她一生都活得懵懵懂懂的;从来不知道爱人,一直一直懵懂无知地被爱着。

    直到那一天,那一刻,所有的自欺欺人的假象都被敲得粉碎。

    那件事后,吴真查到,是吴月把她的衣服藏了起来。

    她一心揪出吴月,却遭遇了重重阻拦。

    从舅舅舅妈,到外公外婆,无一不包庇着吴月。

    彻底绝望之下,吴真背井离乡,再不复归。

    后来她发达了,利用各种各样的关系,把吴月以后的人生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有一次,她利用拍摄之便,来到了吴月所在的城市。

    彼时吴月已经是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了,整个人肥成了30版,衣着旧烂,满脸雀斑,眉眼都写着疲惫。

    吴月嫁了一个一无是处的赌徒,除了赌钱,唯一会做的事就是家暴。

    这些年来,吴月一边抱怨哭泣,一边甘心巴巴把所有的钱双手奉给那个赌徒。周围邻里,也从可怜怜悯,到恨铁不成钢,再到满眼冷漠不愿再倾听她的抱怨。

    吴真到的那一天,吴月刚刚被家暴了,因为男人抢了她存了大半年的工资,原本,这钱是给家里孩子缴学费用的。

    女人蹲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指天指地地咒骂着她的男人。

    她期望着有一个路人停下来,听她的哭诉,同情她,然后随着她一起痛骂这个畜生一样的男人。

    甚至说要去居委会举报男人,为她伸张正义。

    然后呢然后她再可怜巴巴地叨叨叙述男人仅剩的好,乞求那个人原谅男人,莫要再多管闲事。

    久而久之,大家都不再愿意当这个“苦大头”,满足吴月的倾诉欲,还讨不了好。

    这家人的事,谁愿意管谁管。

    吴真戴了个口罩,一袭风衣,冷冷望着不远处的女人。

    如今外公外婆已经去世,舅舅舅妈俩被吴月败光了家产,住在破旧的危房里,然后吴月这辈子已然尽毁,余生都会生活在无穷无尽的贫穷、家暴、赌博与怨恨中。

    吴真从不否认,舅舅一家余生的悲剧中,她掺了很大一脚。甚至一些重要的转折点,都有自己的手笔。

    然而这就够了吗?

    不吴真握拳,长长的指甲刺破了掌心。

    还不够,还不够,凭什么吴月能够这样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吴轻闲却要长眠于地下。

    这些年来,吴真日日夜夜受着愧疚的煎熬,她就是死也要把这家人跟她一起,全部拖到地狱去。

    她要让他们尝尝,活在地狱里的滋味儿。

    现实中,吴真站了起来。

    仿佛什么人也看不见了,自顾自地打算冲出门去。

    “阿真,你去哪里,马上就要表演了!”苏行在背后喊她。

    吴真回过头去,双目灼灼发光,“找我哥。”

    苏行一把拉住她的手,”你疯啦?别出去,你会后悔的。”

    吴真一点点掰开他的束缚,“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事。”

    少女放弃了一切跑出电视台大楼,她如今要入寻找,寻找她人生的颜色,她唯一的真实。

    人影瞳瞳,车水马龙。

    少女沿着电视台往住家的这条路,颠颠撞撞地找寻。

    她的大眼睛一刻不停地搜寻着,深怕错过那一个魂牵梦绕的身影。

    “也许在某个时空,某一个陨落的梦,几世暗暗留在了心中”

    “等一次心念转动,等一次情潮翻涌,隔世与你相逢”

    他是她陨落的梦,他是她几世轮回,苦苦拽在手心不肯忘怀的人。

    这一次,这一次,她不会再放开了。

    “吴轻闲,吴轻闲”吴真嘴里不自觉地喃喃出口,“你出来,只要你出来”

    “我愿意答应你任何事”

    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尝试着去爱你。

    我说的是真的,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奔跑中,她瞥见远处一辆公交车缓缓驶入停靠站。

    隐隐记得,这个车号,就是从住家驶入电视台附近的

    果不其然,在下车的人群中,她瞥见了那个翩翩少年,他抱着一个袋子,一步一步从车上走下。

    他没看到她,焦急地往她这个方向赶。

    两人的视线,被一大波人潮挡住了。

    猛然——

    一辆大卡车从后面冲了过来。

    吴真看见车上挂着的明晃晃的铁钩,从栅栏滑下来,抛在空中,不停晃荡。

    正此时,吴轻闲被人一绊,一个踉跄。

    吴真:“!!”

    她离他没有几步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奔跑过去。

    那一刹那,来不及推到他,唯一的选择,只有紧紧拥抱住。

    就算那铁钩勾住,也只能是往她的背脊上了吧。

    在少年惊愕的目光下,吴真冲了上去,代替上辈子的他,站在了原本的位置上。

    少女嘴角挂上了满足的笑意,真好,这一次她终于保护了她。

    然而,就在卡车擦身的那一刻,她被一个忽然出现的力道生生一推,向前倒去。

    为了避免吴轻闲被擦伤,吴真奋力一个翻转,自己背部朝下,重重跌落下去。

    她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一半是背部擦伤的疼痛,一半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然而,目光朝上望去,她整个人仿佛触电般,震慑当场。

    天啦,她看到了什么

    大卡车停在了原地,那枚大铁钩上浸透淋漓鲜血,一一只猫咪被挂在上面,铁钩穿破了它的皮肉。

    刚刚的那一温柔力道,是这只猫咪的肉垫。

    它在电光火石之间飞冲过来,推开了她,而自己,被铁钩从背部贯穿到右边的小胳膊。

    那只嘴贱得要命,总是吃不饱,还好|色,走路一步三颠的面瘫肥猫咪。

    吴真的瞳孔骤然放大。

    不要,不要,不要!

    她不要橘替它她挡下这致命的一击。

    “菊苣,菊苣,菊苣”

    “回答我,快回答我!”吴真在识海里嘶吼。

    橘看着她,第一次,用这样平和、温柔又坦然的目光。

    那样熟悉的目光,几生几世,似曾相识。

    一个不安又危险的想法,从吴真脑海里冒出头来。

    “阿真”识海里,传来橘微弱的声音。

    “菊苣,你等等,我把你放下来!”吴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阿真小生没关系的,这只是小生的一个肉身小生,还有很多很多肉身”橘拼尽最后的力气道。

    四周,人来人往的身影慢慢消失了。

    卡车消失了,自己身体之上的吴轻闲也消失了,世界好似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阿真,恭喜你冲破了心魔现在,终于可以回去了哟”橘想笑着跟她道喜,却再也无法扬起玩世不恭的猫咪胡须。

    天地一片虚白,吴真爬起来,一步一步走过去,“我们,一起出去呀。”

    橘摇了摇小脑袋,“小生,困得很,睡一下就睡一下下”

    最后,猫咪的身体,也一点点地,化作光点消散了。

    “不,不要”吴真摇头,固执地说着,“不要我知道我或许知道你是谁了”

    她跪了下来,双手掩面,“不要不要我不要你用自己的牺牲换我的苏醒不要丢下我”

    求求你,求求你,因为是你一直陪伴我走到现在,你是我唯一的真实啊

    我的哥哥

    纯白的世界里,只剩下吴真痛苦的呜咽。

    “滴滴滴”病房里,沉睡了长达一年之久的女子,眼皮动了动。

    护工手上的毛巾啪嗒掉在了地上。

    “吴小姐醒了!”

第104章 喜欢你() 
吴真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她醒了,这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操|蛋透了的感觉

    她还是那个吴真,三十四岁的老女人;眼角都特么有皱纹了!

    斜眼看去,她的狗男人还是那个,正殷勤地剥着橘柑;背脊挺得直直的,背后好像有巨大的尾巴在乱晃;昭示他的兴奋与忠诚。

    “我不想吃橘柑了!”吴真喉咙沙哑地呛他。

    “哦。”狗男人放下手中的橘柑,眼巴巴地望着她。

    “我要吃杨梅、荔枝、山竹、车厘子还有火龙果!”吴真瞪他。

    狗男人沉默了半秒,从身后拉出一个箱子来;一样一样翻找出吴真说出的水果。

    吴真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无趣;“放下放下;我又不想吃了。你,过来!”

    慕闲转头看向她,一双桃花眼似在问: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我要喝水;好渴哦”吴真鼓起腮帮子,软趴趴地手臂抬起来,指了指喉咙的位置;”你听;嗓子都哑了”

    这是她一天之内;第1038次使唤他了。

    估计隔了不到30秒,她就会放弃喝水的想法,支使他去做另外一件事。

    然而慕闲依然听话地走到柜子前,调好事宜的水温,用马克杯接好水,给她端了过来。

    他走过去,指尖触及她的秀发,细心地把床位摇高,扶住她的后脑勺,调整了枕头的位置。

    再将马克杯递至她的唇边,小小心心喂她一点点汲水。

    男人有力的手掌掌过她的后脑勺,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吴真俏脸一红,乖巧地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水。

    “呐闲闲。”吴真咳了一声。

    “不喝了?”慕闲睫毛翕合,不动声色收了杯子,走向柜子放好。

    吴真:“给你说个事儿。”

    慕闲:“嗯?”

    吴真倒吸了口冷气,“我想吃油焖小龙虾、椒盐爬爬虾、碳烤生蚝、奶油扇贝、清蒸白螺、卤鸡爪”

    “医生说,不能吃得太过辛辣。”

    吴真鼓了嘴巴,“听医生的,还是听老婆的?”

    慕闲:“”

    一时间,狗男人震慑当场,他有点怀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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