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 一半明媚 一半忧伤- 第53部分

第99章　爸你走了　家就没有了（）　
夜风很凉爽，有夏虫在低鸣，我却无心去听，手心湿漉漉的都是汗，我紧紧抓着自己的裙子。我怕自己来不及，怕老爸不会等我，公公安慰我，应该没有事，听着还挺正常的。

　　　　我下了车没有等公公，脚步匆匆穿过走廊，一口气爬上了三楼，因为时间不早了，楼道里很安静，灯光昏黄，让我有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我的手有点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病房的门。

　　　　老妈回头看到我，含着泪，“若心，你总算来了，快过来，你爸，你爸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几乎是踉踉跄跄跑过去的，我握住老爸的手，呼唤他，“爸，爸，是我啊，我是若心，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老爸的呼吸很急促，他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然后慢慢松开了，始终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看我一眼，他似乎生生憋着这口气就为了等我来。

　　　　那一天是2013年7月2日凌晨11点30分！

　　　　水若岚没能赶回来，欧阳也没有回来，只有我自己。

　　　　走在故乡熟悉而陌生的街头，我第一次觉得心里特别空洞，从此以后我没有父亲了，也没有家了！我爸说的没有错，有他就有家，他没有了，老妈肯定会跟水若岚走的，以后我真的没有家了。

　　　　公公帮忙给老爸换了寿衣，跟老家的亲戚一起抬下了楼，老妈一路跟着，眼睛都哭肿了。刚才还好好的说着话，现在已经阴阳相隔，哪怕早就知道了会有这么一天，但真的到来时，老妈还是一样悲伤的无法控制。

　　　　因为我是孕妇，怕冲了孩子，大家不让我再靠近老爸的遗体，送我回了父母的家。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不禁悲从中来，老爸，你到了另一个世界，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应该会见到爷爷奶奶和姑姑吧？你们一家四口倒是团聚了，可是老妈怎么办呢？她是那么依赖你的人呢！

　　　　我哭的肝肠寸断，腹部突然有什么动了一下，好像一条小鱼游过去，我揉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是胎动，我的第一次胎动，居然是在老爸去世的那一天。我犹疑着，是真的吗？似乎为了回应我，它又轻轻动了一下，我把手慢慢放在自己已经隆起的腹部，我要好好的，因为我也要为人母了，除了欧阳，我又要多一个亲人了。

　　　　老爸以前说，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老妈，现在我只能强打精神陪着老妈度过最难熬的这段日子，我不能让他走的那么不安心。我站起身去父母的卧室，收拾老爸的遗物。老爸生前就是很细致的人，东西放的很有规律。房产证、存折、老妈的工资卡、退休证都整整齐齐的躺在抽屉里，好像在等着它们的主人回来。

　　　　水若岚第二天才到，一脸的憔悴，浓密的胡茬，眼睛也红肿着，不管有过多少恩怨，人已经没有了，都过去了。他去殡仪馆见了老爸最后一面，小姨家的弟弟李琰陪他同去的。

　　　　李琰回来说，姐，我真搞不懂岚哥，人家都说哭一嗓子让老人好安心上路，他死活不哭。可是，我瞅着他那样吧，看着也挺难受的。

　　　　我淡淡看着他，有时候就是因为太难受了，反而哭不出来了，由他去吧。

　　　　葬礼那天很奇特，出丧的时候一直下雨，跟我的心情一样，但下葬完了，莫名其妙的天突然放晴了，光芒万丈那种，耀眼的让人简直睁不开。

　　　　老妈喃喃自语，是你爸，他安心了，没有什么牵挂了。

　　　　葬礼结束第二天，水若岚来找我，开门见山，“姐，你是不是把房产证收起来了？我得拿走，不然没有办法给我老婆交代。”

　　　　我不解的看着他，“你需要跟她交代什么？这房子本来就是你们结婚前老爷子买地盖下的，婚前财产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再说现在房子拆了，2套，你们和老妈一人一套，她操心什么？”

　　　　他看我一眼，又匆匆低下了头，“我知道，但是她不肯听，而且她怕你以后分家产。”

　　　　我冷笑了一声，“她想的倒是长远，以后老妈没有了，房子自然是你们的。别说我们在济南买了房子，没有房子，我也不会再打娘家的主意。”

　　　　“姐，你说这些没有用，她不会信的。反正今天我得把房产证拿走，不然她不会让我进家门，你也得为我想想。老爸已经没有了，老妈肯定要跟我住，你也不想她还没有过去，就开始闹矛盾吧？”水若岚急的站起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我突然觉得他是那么陌生，这个人真的是我弟弟吗？他还是那个水若岚吗？

　　　　“好，我不想跟你吵，我现在怀着孩子，也没有这个心情。行，房产证给你，但是老妈的工资卡，必须她自己拿着。万一你老婆什么都拿走了就翻脸不认人，老太太怎么办？”我极力压抑着心头的怒火。

　　　　水若岚仿佛松了口气，诺诺的应着，“这个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让她把这个也拿走的，总要给老妈留点保障。”

　　　　“水若岚，我知道你成家了，有自己的想法，这个无可厚非，但是我也希望你别忘了，谁给了你这条命。老妈那边我会去说，如果你们真过不到一起，我接走她就是，我不介意多一双筷子，多一个碗。再说，这还是我亲妈。”我的拳头握的紧紧的，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我站起身从抽屉里拿了房产证放在桌上，他赶紧抓过去，好像怕我反悔一样，打开仔细确认了一遍，才合上。似乎也觉得这样不太好，解释说，“姐，我就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我已经不想再说话了，只是冷冷看着他，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最亲近的人，我血脉相连的亲人，会变得如此陌生，甚至冷血？老爸的头七都没有过完啊！人性到底有多丑陋，谁能告诉我？

　　　　他自己觉得再待下去也没有意思，“姐，你好好陪陪老妈，我走了。”

　　　　我点点头，把脸转向一边，不想他看到我的泪眼朦胧。

　　　　看着他的身影走出房间，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水若岚，这些伤害我永远不会忘记，却再也不会讲出来，我们还是会平淡地见面、寒暄，心却不会再靠近了。

　　　　再见16岁的你，我喜欢那个夏季的你，我们不顾一切地舍弃自己成全彼此，我喜欢那个冬季的你，骑单车穿行在大街小巷，像风一样自由。我不忍心责怪你，因为你始终是我的弟弟。不管怎样请你一定要幸福，自私自由地活下去，16岁以后我没有看过你的眼泪，希望以后也永远不会。

　　　　老妈在里面听的清清楚楚，等水若岚走了才出来，擦着眼睛，愤愤的骂道，“他怎么变得这么没有良心了啊！你爸当初说要儿子，要儿子有什么用？都是给别人家养的！”

　　　　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坐下，“妈，你早该想到这一天了，老爷子活着，好歹还能压着点，他没有了，他们肯定就想着要房子，要钱了。本来，老爸说过，房子不给他们，如果他们对你好，你过世了再给。可是，你又不愿意跟我走，舍不得2个孩子，不如给了他们吧，也免得结的仇怨更深。”

　　　　“有什么办法？有儿子哪里有让闺女养的道理，人家还不笑话死。再说你从小到大就没有怎么让我们操过心，结婚连像样的嫁妆都没给你置办，买房子也没跟我们伸手。你小时候都没有怎么在我身边呆过，是你外婆一手带大的，到7岁上学才接回来”老妈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倒是你弟弟，是我跟你爸亲自带大的，什么都舍得给他，疼得跟心肝肉一样，怎么就养了个白眼狼啊！”

　　　　我抱住我妈，眼泪也止不住的流，老妈哭着说，“他原来不是这样的啊！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不行，我就接你走吧，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啊，妈！房子不要了，给他们就是。欧阳家里也知道这些事，我公婆早就说了，你愿意去济南帮我们带孩子，他们就不过去了，反正家里有老宅子，外婆带他们也放心。”

　　　　“我还是不去了，2个孩子还小啊！再说，你现在要接走了我，他们会记恨你的。”老妈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好吧，反正今年我一直在婆婆家里，有什么事情你打电话就行了。但是记得，工资卡千万别交给他们，还有老爸留给你的存折。他们得了房子，如果再拿了钱，恐怕就真的不会对你好了。”我千叮咛万嘱咐着。

　　　　老妈突然想起什么，“若心，我不知道我工资卡密码啊！存折的也不知道。我没有用过，都是你爸去取钱。”

　　　　我蒙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后来，我爸也没有告诉你密码？他不是带你去银行了吗？”

　　　　“他是带我去银行了，就是告诉我怎么取钱，没有告诉我密码。他一直想着告诉你的，还不是怕你弟弟他们把钱骗走了。谁知道他走的那么快，你去了，他就说不出话来了。你爸真是把我坑苦了啊！”老妈又嚎啕大哭起来。

　　　　“妈！妈！你别急，你先想想我爸有可能用什么密码？就算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你的工资卡是用你身份证办的，拿着去挂失，从新设个密码就行了。”我赶紧安慰她。

　　　　我和老妈去银行试密码，第一次我用的老爸的生日，不对。第二次，用的老妈的生日，还是不对。

　　　　工作人员提醒我说，还有一次机会。

　　　　我满脑子搜索着，老爸还有可能用什么数字做密码呢？如果不是他和老妈的生日，肯定也不会是我和水若岚的生日，因为这些在他看来都不是最容易记住的，还有什么数字，是他经常接触的。我的心中一动，应该是了。我忐忑地按下了6个数字，工作人员点点头，居然真的是我们家座机的电话号码，确切说是后面6位数字。

　　　　我家的第一部电话是1996年安装的，当时座机在这个小县城里还很少，所以老爸是非常骄傲的，电话号码也是他亲自去挑的，他说好记。

　　　　我泪如雨下，这是他一生最开心的记忆啊！那时候，我13岁，水若岚12岁，他和老妈还很年轻，我们一家人住在家属院里，虽然没有很多钱，但是过的很幸福。

第100章　欧阳　我们的孩子保不住了（）　
欧阳虽然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但因为当时他在外地驻训，还是没有来得及参加老爸的葬礼。他特意去了老爸墓前祭拜，告诉他一定会好好待我，不让任何人欺负我。

　　　　我轻描淡写地告诉了他一切，关于水若岚，关于房子。

　　　　欧阳沉默了一会，“那就这样吧，由他去，老太太愿意跟着他们就跟着吧，反正真处不下去了，我们就接走。他也是有孩子的人，他不怕报应，也要想想孩子，老大都7岁了，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的手放在隆起的腹部上，“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既然老妈要跟他走，我就回家去住，我不想跟他计较，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徒增伤感。”

　　　　欧阳过来拥住了我，“你这么想就对了，老婆，你可是要当妈的人了，不能动不动就生气，要控制，不然以后小宝宝会是个坏脾气的小孩。”

　　　　“嗯，别老叫它小宝宝，它有名字，叫虫虫，是吧，虫虫？”我轻抚着腹部，柔声问道，里面的小家伙满意的回应了我一下。

　　　　欧阳挠挠头，“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老婆！”

　　　　“没文化，真可怕。”我嗔怪地点了一下他的脑门，“我的预产期是12月31日，它还是个蛇宝宝嘛，老家里都叫蛇长虫，老人都说乳名不用取的太贵重，怕折了孩子的寿，所以就叫虫虫了。”

　　　　“嗯嗯，好，老婆说叫什么就叫什么，虫虫也好听！”欧阳乐不可支地把手放在我肚皮上，“老婆，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它动呢？”

　　　　我横他一眼，“现在它还小，胎动没有那么强，也没有什么规律，等到6个月左右，你就有感觉了。”

　　　　欧阳突然蹲下身，把头贴在我肚皮上，“虫虫，你好，我是你爸爸。我很帅啊，你赶快出来，不要欺负你妈妈。”

　　　　唬得我忍不住打了他一下，“不要乱说话，还不到4个月呢，出来就活不了了，这是早产，足月了才好，哪里有你这样做爸爸的！”

　　　　欧阳赶紧又说，“虫虫，我错了，你乖乖呆在妈妈肚子里吧，不要着急啊！老婆，第一次当爹，没有经验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我也禁不住笑了。

　　　　欧阳带着我回了婆婆家，远远就看到婆婆站在家门口，她的腿恢复的还不错，基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但不能走远路，时间长了，那只脚就会肿的穿不上鞋子。公公不让她老活动，她不肯坚持锻炼，怕以后腿脚不灵便，不能帮我带孩子。

　　　　欧阳呆不了几天又要回去，睡觉前，他照例跟虫虫说话——虫虫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