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缇……”我缓缓地转身,看到勋站在门口,面色憔悴,我再也无法控制,扑了过去,“勋,誉呢?誉呢?为什么誉不见了,为什么誉不见了!呜呜——誉呢?”
“裳缇——裳缇——裳缇……”傅濯勋轻拍我的背,他的手掌还是温热的让我心醉,我伏在他的怀里使劲哭,用力哭,“誉呢?誉呢?”
“裳缇,誉在手术室,誉没事,誉一定会没事的!”傅濯勋的话突破层层迷雾传进我的耳朵里,我松开傅濯勋,脸上还挂着泪珠,“誉在手术室?”“
“嗯。”傅濯勋点了点头,我立即松开他冲向手术室,我在门外差点撞到季水柔,她神色复杂,我没有精力去想她,冲向了楼下的手术室。
第162章 手心的泪海(6)()
半夜的时候,誉回到了病房,昏迷不醒,我才知道,他到了那个时间等不到我,开始到处询问我的去处,砸东西,发脾气,犯了心脏病人的大诫,情况恶化,昏迷在地板上,我在床边坐了一夜,誉醒来的时候,一定想看到我。
傅濯勋一直坐在身后的沙发上,我不知道他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看过我,我像一座雕塑,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这一切,真的超过了我的负荷,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倒下,但是,我必须咬着牙走下去,多一步是一步。
直到中午,誉终于睁开眼睛,他眼神混浊,睁了好几下,医生说,誉的情况很糟,绝对经不起任何刺激了,他看到了我,张张嘴巴,再张张嘴巴,我连忙拉开氧气罩,将耳朵贴在誉的嘴边。
“裳缇,我好痛!”
“誉,你这个坏蛋,你竟然还知道痛!”我想弹他的额头,可是那苍白让我无处下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要我怎么办?誉,我已经答应你了,怎么会反悔呢?誉,别再吓我了,誉!”我的泪珠一颗颗落在誉的唇上,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我,然后,点点头,“再也不会了。”下一秒,誉继续昏睡过去。
我抽泣了好久,手掌一直没有离开誉的脸庞,这样一个男生,单薄,脆弱,执着又狂烈,让我怎么忍心离开。
可是,空荡荡的心,为什么还是无法填满。
当我站起来时,病房空空的,傅濯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钢琴独奏会定在三天之后,是吴秘书通知我的,还拿来了一张演奏会的表演单,我拒绝了爸爸安排的琴室,而是要求吴秘书把钢琴搬到病房里来,傅濯誉的情况刚刚稳定,我不想离开他的视野。
有钱能使鬼推磨,很快,一切都安排好了,华丽的名琴,放在病房的一角,只要不在休息的时间制造声音,我想怎样都可以,这是院长过来交代的原话。
第163章 手心的泪海(7)()
傅濯誉躺在床上,有时看着弹琴,然后在琴声中睡去,醒着的时候,他就像个小孩子,拼命地吸引我的注意,用东西丢我打扰我,誉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虽然现在粘了一点,但是,没有给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没有时间胡思乱想,有时候看到傅濯勋和季水柔一起来,我竟然可以微笑着招待他们,现在,我是女主人。
过去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只是偶尔摸摸胸口,竟然感受不到心跳,空空的,和我的思绪一样。
那些事真的发生了吗?我有时候会怀疑,然后立即抛到脑后。
终于到了演奏会的日子,晚上九点在最大的剧院上演,第一次,我竟然没有对表演感到紧张,反复地安抚傅濯誉,誉很合作,听话的点头,表示他一定会好好的,傅氏安排了专门的人,通过录影现场传输给誉看。
我在后台换上礼服,由化妆师定妆,我睁开眼睛,看到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庞,我好像又回到了在维也纳和巡回演奏会的日子,没有感情,没有未来,只是不断地弹钢琴。
欧鸣远走了进来,他很开心,这一场我在中国唯一的演奏会为他挣足了了面子,一票难求,所以,他对我的脸色也好了很多,我却像个旁观者,冷眼看着他的开心,听着他称赞,我甚至听到他说,接我回欧家,在以前,我会很开心吧?可是,现在,我已经完全放弃他了。
我的世界,没有过去,只有未来,未来,就是看着誉一点点康复,至于我,这样就好了。
我没有穿欧鸣远选的纯白的礼服,而是自己选了一件暗红色的,像是开放在黑暗角落里的玫瑰,浓烈,灿烂却无法反射出光华。
细细的肩带,修身的设计,让我变成了一个成熟妖媚的女子,音乐生涯里最后一次演奏会,就让我在夜色里妖娆的盛开吧!
第164章 手心的泪海(8)()
我提着裙摆走上舞台,偌大的舞台上放着一架纯白的钢琴,片片白纱飘舞着,我知道,欧鸣远要将我的这场演奏会塑造成一场童话般的音乐盛宴,我的这身打扮,破坏了他的构想,我刚刚看到了他眼中的怒气,可是,他没有发作,我知道,这场演奏会绝对不是结束,可是,我已经拿到了我想要的,我不会再受摆布。
我竟然到了这一天,冷漠地处理着一切,即使,那个人是我的父亲。
下边的人再看到我之后开始鼓掌,我知道,这些都是欧鸣远需要拉拢或者想要拉拢欧鸣远的商人,他们不是冲着音乐而来的。
我鞠躬,走向钢琴,没有看观众一眼,这一场演奏会,是弹给自己听的,是为了我自己而开,我这样想着,心情平和,双手放上琴键,用我最大的努力,奏出属于欧裳缇音乐的最后。
一首又一首,我没有停顿,汗珠从额上滑下来,流进眼睛,蛰的我的眼睛生疼,这疼痛竟然成了我唯一确定真实的证据,我一直没有睁开过眼睛,那些曲子早已在我的脑子里,每个音符,每个动作,我都娴熟无比。
我选择了贝多芬的第八号钢琴奏鸣曲,那首叫做“悲怆”的曲子做为结尾,那是我第一次获得钢琴大赏冠军时的曲目,从那一次,我再也没有演奏过,因为,我无法抓住那种感觉,可是,这一次我竟然好想再次演绎那首曲子,一个个音符迸出,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悲怆”了,不知道是汗珠还是眼泪,一颗颗的沿着脸颊落下,我好想微笑,可是,唇角却无法扬起。
当我终于结束了那首“悲怆”,我想是跑完了三千米一样,气喘吁吁,全身虚脱一般,久久地,剧院里没有任何声音,我稳定了心神,站起来谢幕,然后,我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人影。
过去的一切在那一眼中回流,原来,我从来都没有忘记,那些美好的痛苦的,全部都存在。
第165章 手心的泪海(9)()
我提着裙摆冲下舞台,跑向那个人影,但是,没有,在全场震惊的视线中,我冲出了剧院,朝着深入我骨髓的人跑去,剧院隔壁的电影院正好散场,有很多人涌出来,那个人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不死心,泪珠一颗颗落下,迎着冷风,冰冷的让我的脸颊疼痛,我像个疯子一样,提着礼服的裙摆,在人群中穿梭,不知道说了多少声对不起,被多少人用打量疯子的眼光盯视,我一直往前跑,往那个若隐若现的人影跑去,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街道,人越来越少,我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失去了方向。
我该怎么办?我蹲下来,抱住肩膀,我的心好痛,我可以忘记吗?可以忘记吗?可以忘记吗?
没有人回答我,我听到嘀嘀的汽车鸣镝,听到司机粗鲁的骂声,这一切,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
我拖着脚步回到医院的时候,誉已经睡着了,他的手里,握着手机,每一个播出电话,都是我的。
第二天,报纸大肆报道了那场演奏会,没有提到我的脱轨演出,我知道,我那些足以让欧鸣远蒙羞的行为被他用钱压下了,我对于他,又有了新的意义,只是,我好累了,再也没有力气。
医生说,誉的情况很好,按照这样的发展趋势,再过四五周,誉就可以动身去德国了。
看着誉渐渐好起来的脸色,我的心也稍稍放下。
在我拒绝了爸爸两次之后,欧鸣远找上了医院。
睥睨的姿态,站得直直的,岁月在欧鸣远脸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他再也不是妈妈又爱又恨的英俊男人,而是一个商人,一个纯粹的商人,精明的商人。
他打量着我,我穿着牛仔裤,休闲毛衣,正喂誉吃苹果泥,而誉正嘟嘟囔囔不高兴,嘴角上,脸颊上都沾上了苹果泥,我像是爸爸不存在一样抽出纸巾帮誉擦拭。
誉瞪着好奇的眼光偷偷看看爸爸,拼命向我使眼色,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欧鸣远一定快气炸了。
第166章 手心的泪海(10)()
“这就是你所谓的想要的生活吗?和一个男生独处一室,丝毫不顾忌形象?”还是欧鸣远先沉不住气,我想,我是遗传了妈妈,不动声色,却可以让欧鸣远阵脚大乱,就像当年爸爸出轨,妈妈丢下离婚协议带着我离开,不留任何回旋的余地,即使那么深爱这爸爸。
“爸爸,我记得,演奏会结束,我们也结束了,你有你的家庭和事业,我有我想要的生活,我只是欧裳缇!”我把最后一口果泥塞进誉的嘴巴里,誉郁郁地看着我,不断偷看欧鸣远,他的表情太过生动,让我笑了出来,“誉,闭上眼睛睡觉!”
“可是……”誉拉起被子盖到眼睛下边,眼睛不眨地看着我。
“没有可是,乖乖睡觉,我和爸爸有话要说,就在门口,我一会儿就回来!”像誉现在这样,我必须得凶着他,否则,就绕来绕去说服不了固执的像头牛的他。
“哦。”誉合上眼睛,我知道他还是没有死心,他对欧鸣远好奇。
“我们出去说,这里有病人!”我率先走出去,不顾欧鸣远身上辐射的怒气。
不出所料,还是为了欧氏百货开业酒会的事,我给了欧鸣远第三次拒绝。
“乖女儿,我已经告诉我的那些朋友你会出席,你一定要出席!”欧鸣远拉起我的手,看着我。
多少年了,和爸爸这样握着手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我看向欧鸣远的视线里没有任何温情,“爸爸,我们已经说好了。”
欧鸣远放开我的手,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你没关系,里边躺的那个也没关系吗?”
“爸爸,你在说什么?”我皱起了眉头,这一次轮到用誉来威胁我了吗?
“我有渠道可以将他放到前边等待心脏,这样交换也不行吗?”欧鸣远看到我怀疑的眼神,“你不会不知道这间医院也是我的吧?”我终于想起来了,在维也纳,我一次次听到爸爸的名字,他在医学界的势力延伸到了世界各地。
“爸爸,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第167章 手心的泪海(11)()
“是你逼我的,裳缇,答应我,我帮里边那个安排,早日得到心脏,你要乖乖听话!”欧鸣远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我愣住,一直看着欧鸣远,用最哀伤的眼神,我无法拒绝,每一次,都无法拒绝。
顺从自己的心,是多么的难。
然后,我看到了站在欧鸣远身后的傅濯勋,他的表情告诉我,他都知道了,我觉得难堪,觉得愤怒。
像是将我最溃烂的伤疤展示出来,难堪,是因为在乎。
我想,傅濯勋已经深深地烙入我的灵魂,紧紧地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离。
我和他之间,却隔着天涯般的距离。
我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力,尽管厌恶,我还是换上了欧鸣远送来的礼服,在他指定的造型中心,打扮地像朵出水的白莲,纯洁而美好。
誉知道我要去哪里,他偷听到了那天我和欧鸣远的话,他握着我的手说,“裳缇,我们可以等下去,我会尽最大的努力,等到那一天,裳缇,好不好?你不要这么为难!”
“誉,只是参加一个酒会而已,我去过无数的酒会,我只是去露出脸,很快就回来,你乖乖睡觉,醒来就可以看到我!”这样的男生,我要怎样拒绝?
誉果然乖乖地合上眼睛,做世界上最听话的乖宝宝。
我晚上八点整被爸爸派来的车接到了晶华,欧氏百货的开业,要在最华丽的地方。
我跨下车,立即,爸爸迎了上来,我在心底冷笑,这个世界上,能让爸爸这样迎接的人真没几个,看来,我很重要,但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为了这重要而欢呼雀跃!
我挽着爸爸的手臂走进晶华最顶级的宴会厅,衣光鬓影,杯影交错,上流社会的华丽在这里展露尽显,有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是明扬的学生,有泼过我冷水的女生,有嘲笑过我的男生,他们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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