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同学的小脸阳光灿烂,“你没生气,我以为你再也不想搭理我?”
杜同学扬眉,“我一个男生,能这么小气。”没有拍胸脯,响当当撂下一句话,“威胁我也不怕。”
汪韩雪待她表哥走后,撇嘴,“真能装。”
放学后,林沉畹去沈老师办公室,沈彦老师为她补习国文落下的课,一个钟头后,林沉畹走出教学大楼。
方崇文等在门口,林沉畹的心一暖,“崇文哥,你还在等我?”
“我回家早没什么事。”
“崇文哥有时间帮我补习一下英文。”
“。。。。。。。。”
两人边说边走,快走到学校大门口,林沉畹眼尖,看见校门口停着一辆
黑色汽车,陈道笙的汽车,她赶紧拉着方崇文躲在一边,“崇文哥,我从后门走,你在后门街口等我”
林沉畹折回,从学校后门出去,方家的汽车停在学校正门,方崇文大摇大摆从正门走出去,上了汽车,汽车沿着马路,朝林沉畹每天放学相反的路线行驶。
拐了一个弯道,方崇文告诉司机绕路到学校后门,汽车开到学校后门,方崇文探出头,看见林沉畹站在后门口等他。
育德中学正门,陈道笙靠在汽车旁,望着学生像潮水般地涌出校门,半个钟头过后,零星少数学生从学校大门走出来,没看见他等的那个女孩的身影。
一旁曹震不耐烦,“大哥,我带人进去看看,林小姐是不是被老师留下找家长了?”
陈道笙给他一记冷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林沉畹这样的好学生,被老师找家长也是表扬奖励。
这时,陈蓉跟白妤薇从校门走出来,曹震可算看见救星,抢步过去,“小姐,白小姐。”
陈蓉看见不远处的陈道笙,问曹震:“我哥来这里做什么?”
曹震小声说;“找林小姐。”
“那个林小姐?”
“林督军家的六小姐。”
“我哥找她干什么?”
曹震黑脸膛抽了几下,“大哥的事,我可不敢乱说,尤其是涉及到林小姐,大哥可不惯菜。”
陈蓉走到陈道笙跟前,“哥,你等林沉畹吗?她早走了,学校没人了,要锁门了,我跟白妤薇剧团有事,最后走的。”
白妤薇拉着陈蓉进了学校的小剧团。
陈蓉瞅瞅白妤薇,“哥,白妤薇家的车今天有事没来,搭你的车回家。”
陈道笙转身上车,嘭地一声,甩上车门,把陈蓉吓了一跳,不满,拉着白妤薇上后排座。
两人还没等坐好,汽车突然发动,陈蓉后上来,差点晃倒,抱怨,“哥,林沉畹鬼头鬼脑的,你等不到她,跟我们发什么火?”
陈蓉嘟囔,“她不知道又跟那个男人走了。”
白妤薇瞅瞅前排的陈道笙,没拦陈蓉的话头。
陈蓉犹自不忿,“哥,你不信,她前几天跟一个男人在饭馆里吃饭,两人很亲热,方崇文傻,哥,你也傻。”
突然,一声低斥,“住口。”
第21章()
四姨太屋里;林云鸿跟四姨太杨慧珠说话;“秀暖哪里你问过没有;她到底交了什么样的男朋友;虽说如今破除父母包办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提倡了;可民主自由也有个限度;我们这样的家事总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四姨太杨慧珠说;“我问过秀暖了,她不告诉我是谁家的孩子,说刚交往;关系还没定下来,总之,跟咱们家相配;只比咱们家好;不比咱们家差。”
林云鸿从躺椅上直起身,“那是谁家?总不会是北平那头的?”
“秀暖怎么可能认识北平的人家;我猜八成是上海的;秀暖在哪里念过书;没准念书时认识的。”
对女儿;四姨太这个当娘的多少知道些。
“既然这样;等她跟那小子关系定下来,再定夺;陈总长侄子这头,杨家小姐如果跟他成了;总算也是亲戚;有益无害。”
四姨太心里高兴,女儿找了个体面男友,侄女嫁个体面人家。
林云鸿站起来,“我去太太屋里,交代一下。”
林云鸿进门时,大太太正跟老妈子侍女往箱子里装带去的衣物,直起腰,“督军来了。”
使了个眼色,几个老妈子侍女出去了,大太太把几件衣裳捡到皮箱里,林云鸿上前,从背后搂住太太的肩膀,不无温存地说:“早点回来。”
大太太停住手,“我回不回来,你那么多姨太太又有什么打紧?”
林云鸿凑到耳边,温情脉脉,“我的好太太,这个家没了谁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后院能这么消停?”
丈夫这句话,大太太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我这个人心实,你几句好话,我什么事情都替你着想,委屈我自己。”
林云鸿捏着太太的手,“我知道让你受委屈了,你也清楚,我不管娶多少房姨太太,我心里你最重要。”
大太太袁正芬纵然平常有些委屈,有丈夫这句话知足了,她是旧时的女子,以丈夫为尊,丈夫娶姨太太,心里不舒服,但是还可以接受,庆幸丈夫还不是那等糊涂人,娶了姨太太,把原配晾在一边,不理不睬。
家务事林云鸿不过问,凭她说了算,娶姨太太也是她点头认可,给妻子足够的尊重。
萧山道路行驶一辆汽车,停在督军府门前,杨丽娜和母亲杨太太下车,母女俩先到四姨太屋里。
杨太太和四太太姑嫂关系不错,见面嘘寒问暖,杨太太从兜里掏出一张一寸照片,“妹子,这是你侄女的小照,你看还使得吗?”
四姨太杨慧珠接过侄女的照片,杨丽娜挨着四太太坐下,“姑母,看我这张照得怎么样?”
她嫂子说;“妹子,让你费心了。”
“自家侄女,说什么费心。”
四姨太杨慧珠冲着电灯仔细看照片,“好看是好看,就是小了点。”
杨丽娜搂住她,“姑妈,就是小点才好。”
犹抱琵芭半遮面。
四姨太杨慧珠收起照片,拉住她的手,“丽娜,我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老实告诉我。”
杨丽娜看姑妈神情严肃,郑重地点点头,“姑妈,什么事?”心里有点害怕。
四姨太握紧她的手,“你秀暖表妹有男朋友了?”
杨丽娜一愣神,“姑妈怎么问起这个话?你听谁说的?”
四姨太道;“六小姐说的。”
杨丽娜诧异,“六小姐?”
“你先别管别的,只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她嫂子在旁边催促,“丽娜,你知道就告诉你姑妈,别让你姑妈着急。”
杨丽娜为难,四小姐林秀琼暗恋匡为衡,两人还没到那层关系,匡为衡态度不明朗,若即若离,这事不好说,于是半遮半掩地说;“秀暖表妹好像有一个喜欢的男人,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姑妈问秀暖表妹就知道了。”
四姨太泄气,“我问了,那个死丫头她不告诉我。”
朝她嫂子说;“先张罗丽娜的事,等过后我再盘问那个死丫头。”
杨丽娜背着她吐了吐舌头,多亏没说。
她嫂子小心地问;“妹子,求大太太帮忙,你看是不是打点。。”
四姨太想想,“她也不缺什么,你拿的东西她也未必看上眼,我带你过去,说几句好听话,大太太这个人厚道,你奉承她几句哄她高兴就行。”
“我看督军对她很看重。”她嫂子闲话说。
“那是自然,结发患难夫妻,总比对我们来得真心。”
四姨太带着娘家嫂子和侄女去大太太屋里。
育德中学
校园里,操场上有一群学生在练篮球,操场边,站着一个一身黑衣高大英俊的男人,男人眉眼冷清,懒散地站姿,却有说不出的味道。
教学楼里走出林沉畹,连片的云遮住太阳,天空灰蒙蒙的,四周树木枯黄,陈道笙注视着朝他走来亭亭玉立的女孩,仿佛天地间瞬间亮了起来,普通的白布衫湛蓝裙校服,穿在她身上,竟说不出的干净妥帖,白袜黑布鞋清爽洁净。
林沉畹朝他这个方向走来,走得很慢,且越走越慢。
来到陈道笙跟前,垂眸极淡的语气,“你等我吗?”
温柔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你为什么躲我?”
林沉畹垂眸,不经意地说;“我没躲你呀!”
他想问昨天放学你躲走了,想想算了还是没说。
“你找我有事吗?”
极不情愿。
他定定地看着她,凝黑的眸映出她的影子,“我来看看你。”
她的鞋尖在地上戳了两下,细小声音说;“我挺忙的。”
这句话任谁都能听明白。
陈道笙唇角抽动了两下,一丝苦笑溢出,忍耐地,“我请你吃午饭。”
他打听到她这堂是自习课,下自习课就午休了。
对面凉凉的语气,“我带饭了。”
“扔了。”
他语气不是很好,忍了半天。
“我们学校校规很严。”
她已经表明了态度,不想跟他出去吃饭,话说得婉转,彼此留了些面子,没让他太难堪。
他冷哼了声,“校规只对我严?”
面色不善,话里有话,两人沉默。
良久,她突然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你以后别来学校找我。”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没有见面的必要。”
冷厉的目光射来,语气里一丝嘲讽,“别的男人能来学校找你,我怎么就不能来?”
林沉畹知道他说的是高树增,陈蓉告诉了她大哥,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轻轻一笑,“我有选择跟谁交往的权利。”
“你没有。”
你只能选择跟我交往。
她突然吃吃笑了,笑着笑着,好像什么东西很刺眼,她抬头看星星,没有星星,也没有太阳,天空一片晦暗。
陈道笙心里某一块地方瞬间崩塌,来时硬下的心肠顿时软了。
语调温和,低声地问:“来找你那个男人是谁?”
林沉畹没吱声。
他无奈,“你了解他吗?”
你是我家长吗?管的太宽了,她微蹙眉,“我为什么要了解?”
不了解随便跟人走。
林沉畹小脸一扬,眼神飘向操场上那个像白杨树一样俊逸的男生,“我这两天减肥了,不吃饭。”
他朝她眼睛看的方向望过去,插在裤兜口袋里的手握成拳,眼底浓黑席卷。
学校操场上正要进行一场篮球比赛,民国时期篮球才刚兴起,学校只有少数人会玩篮球。
两个女同学从他们身旁跑过去,笑嘻嘻地喊;“林沉畹,去给方崇文加油啊?今天是方崇文他们班上场。”
“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
几个女生说笑着跑了。
林沉畹眼睛看向操场篮球架子,看见那个笔直的身影,好像朝她这边看,林沉畹的心飞到操场上,去给方崇文助阵。
回过头明媚的笑消失,“我去看打篮球了。”
刚想走,陈道笙突然伸出胳膊拉住她,沉声道:“不许去。”
林沉畹把手往回抽,羞恼得小脸通红,“放开。”
陈道笙沉脸,语气严厉,“我说不许去。”
你凭什么管我?
林沉畹气急,手臂用力甩,想甩开他,无奈气力不敌,手腕被他握住,挣不开,又有几个同学朝这边走来,林沉畹急得眼泪汪汪的,手腕像断了似的,叫了一声,“疼。”
陈道笙立时撒开手,林沉畹捂住手腕,雪白的手腕两圈红印子,陈道笙脸上顿时有悔意,低声说;“我手重了,对不起,我看看。”
林沉畹躲开他,朝后退,转身撒腿就跑,跑去操场。
陈道笙靠在树下,操场上男女学生,穿着清一色的校服,给篮球队助威,何等欢快,耳畔不时传来学生们的欢声笑语,她也在里面。
他努力追着她的身影,一会那个娇小的身影隐没在人群中,他心底突生出莫名恐慌,浑身无力感,那个人越他越来越远。
操场上激烈的球赛,同学们欢呼声,隐隐约约传来,不知过了多久,球赛结束了,学生们渐渐散去,他突然捕捉到那个聘婷的身影,站在操场中央,从远处看,好像手里捏着一方手帕,替一个男生擦头上的汗珠,而那个男生正是方崇文。
他的心瞬间被酸涩胀满,妒忌啃噬着他的心,他手撑在树干上,拳头深深地抵在树干。
他死死盯住林沉畹高抬的手臂,两个人亲昵地笑着。
这时,天空落下雨点,秋雨来得急,突袭没有防备的人们,大颗的雨滴从天而降,操场中央的一对男女生往教学楼里跑,男生把一件校服遮在女孩的头顶,自己的身体淋着雨,两人跑进了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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