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将军不必忧心,孤奉皇命,领了三千兵马,定然将那些猖獗的匪寇剿灭,告慰牺牲的定远军将士英灵。”
五皇子觉得自己很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跟定远军交好,反正大皇子已经是扶不起的烂泥了,周家,总要找个靠山吧?周家是武,他是文,合则两利嘛!
也正是因此,他之前在路上百忙之中还抽出工夫来,亲自撰写了篇长祭文,几番润『色』,准备适时亲自当众念了再烧。
明明已经见到了苦主,上来啥也不问,就认定他们定远军已经都‘牺牲’了,这自说这话的本事啊……
心中瞬间万马奔腾,卫将军嘴皮微微抽动了下。
钱县令虽然此时是泥牛过江,但为了能尽快地抱上五皇子这条大腿,赶紧急五皇子之所急,在他冒出更多奇谈怪论之前『插』话道,“殿下有所不知,正是托朝廷洪福,卫将军在怪石峡受袭,却是侥幸逃出,又寻得匪寇踪迹,连日激战,终于将其全歼于石柯寨……”
五皇子听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
怎么会这样!
他可是算得好好的,要尽力抚恤那些逃得『性』命的定远军将士,通过此事给周家卖个好,顺便再收服了副将成他的铁杆来着。
结果他辛辛苦苦行了几百里路,来了平定县,却告诉他战事已熄,他这一趟,白来了?
等五皇子回过神来,再看卫将军,可就不大顺眼了。
五皇子绞尽脑汁,问了几个他能想得出来的诘难问题。比如说为何当初传急讯的内容跟现下的不一样?那匪寇可是真的匪寇?可有证据?
这些问题卫将军早就想好了怎么回话,当初他们的计划里,是用来应对三皇子一系的人马的,现下用来应对五皇子,只有更轻松的,不过既然来的是五皇子,那有些东西,可就更方便『露』出来了。
“……那石柯寨匪徒胆大包天,私藏兵器粮草,甚而还同朝中大臣有所勾结……”
这话一出,五皇子没品过味来,钱县令身子先一个哆嗦。
“卫,卫大人,此事事关重大,可不能凭空臆断啊……”
卫将军笑道,“当着殿下的面儿,怎敢胡言,自然是有物证,有活口人证……之前也审出了一些,只是此案事关重大,未敢多加声张,正逢着殿下代表朝廷领军前来处理这些匪寇之事,便该当全都交给殿下。”
五皇子此时才转过弯来。
这劫粮的匪徒,居然真的跟朝中人有勾结!
是老二,老四?
老三已经倒了,他还真盼着不是老二就是老四呢!
钱姑娘昂首挺胸,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几个婆子丫头,人人手里头都没空着,不是捧着食盒,就是端着花草。
钱姑娘走进给皇子爷专门打理过的精细院子,一边自来熟地指挥着带来的人,“这处放盆金桔,罗汉松摆在廊下窗子上,点心盒子拿进堂屋,这几样放内室……”
院子里已经稀稀拉拉地进了几个人,一看就是跟在皇子身边的侍从之类,见她这般举动也都没说什么,钱姑娘顿时觉得更有底气,眼珠子一转,“你们粗手笨脚的,还是我亲自来……”
说着抱着一盆水仙就往卧室走,一撩帘子,登时就看见床上坐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
钱姑娘眉『毛』一竖,戟指喝问,“哪来的野丫头,敢进皇子爷的卧室!”
心好累()
皇子爷莅临; 县衙附近就围上了一帮子好事的闲人; 虽瞧不见什么; 也要袖着手伸长脖子朝里头张望张望; 忽然就听着县衙后院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吵闹。
再一细听; 却原来是女子的叫骂声; 声音尖利清脆; 如元气十足清晨的雀儿,为着一只肥虫儿争夺厮杀。
还未过多久,那吵闹声却越来越往后门来; 忽然后院大门呼拉一声自内开了。
两道人影儿,都是穿着鲜妍的衣裙,都是如花骨朵般的年纪; 却你揪着我的头发; 我抓着你的脸皮,翻翻滚滚; 从院里打到了院外; 旁边好些人的劝说都不起半点用处。
“这是我家; 你这样的妖精还不给我滚!”
钱姑娘牢牢记着她姨娘说的话; 这女人不狠; 哪来的地位?
更何况; 方才听那位下人劝说的话里,也没管这妖精有什么尊称,不过是个兰姑娘; 呵; 还不知道是什么野路子来的小贱人哩!有什么可怕?长得那清汤寡水的模样,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那位突然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兰姑娘寒着素面,眼神凛冽,虽然一大把青丝都被敌手所制,但她的一双素手,却毫不留情地紧抠进了钱姑娘的左边的小脸。
头发掉了还能长,这脸毁了……就只能看天喽!
这漂亮姑娘打架,十几年也不见得遇上一回……围观人群越聚越多,没多大会儿,后院后街便成了一道景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有来得晚的赶紧打听。
“是县太爷家的小娘子……皇子爷身边的姑娘,不知怎么地就打起来了……”
“诶,那小腰!那腿儿踢得好看……”
“衣裳!衣裳扯开了……”
有那身手灵活的小叫花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一枚被揪下来的耳坠撒腿就跑……这只金镶玉的耳环,肯定值钱,卖得好了,这几个月都有饭吃了!
小叫花跑得急,差点一头撞上站在路边的人,他急煞了脚,瞥见那是个跟他差不多个头的小童,只是身穿整齐长衫,小脸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富户人家的小公子。
小叫花羡慕妒忌地翻了个白眼,脚底加速,几下就绕出了街,再也不见影儿了。
高暄站在街口,看着县衙门口的这场热闹,真是目瞪口呆,大开眼界。
真没想到,这五皇子如此不靠谱。
出征路上,还能偶然救起一位身世堪怜的清丽才女,因怜惜才女无家可归,便将她一路带到了平定县,两人共坐一车,朝夕相处,谈诗论画,五皇子称之为自己的红颜知己……
带兵出征还敢弄个红颜知己,这不是来出征,这是下江南来了!
就这么一出,御史们一弹劾一个准儿!虽不至于立马出局,但在皇上心里,绝对要大大地降低份量。
“走吧,咱们该启程了。”
一双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低沉的声音宜男宜女,老者装扮的妙常居士手里拎着一根黄杨木的拐杖,望向那县衙后街的眼神里带着微笑。
光凭着这一场美人打架,五皇子怕是也要出局了。
而且那位美人儿,柔弱清丽,打架看似声势略弱,却在实质上并不吃亏,说明见多识广,并非一盏省油的灯……多半是皇子们之间你来我往的小把戏。
一辆马车,几骑侍从,踏着黄昏的余晖出了平定县城。
小内监战战兢兢地向站在一团狼藉后院里的五皇子递上了封书信,那信上字迹娟秀清丽,只瞧着便似有余香。
五皇子只看了几行,便铁青着脸给了小内监一巴掌,“没用的东西!你们就眼瞧着兰姑娘被欺负?”
兰姑娘跟在他身边,虽无名无分,但这不是在征途中,还没来得及吗?
这该死的奴才,定是听了王妃的指使,就见不得后院里再进旁的可人儿!
现下兰姑娘受了这样的委屈,留下书信一封,不辞而别……她一个弱女子,上京投奔远亲,中途车夫起了歹意,杀死『奶』娘,卷了仅剩的财物逃走,她在这世上,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离了他要如何活下去?
“殿下恕罪,小的也是一时没来得及出手……”
小内侍觉得自己冤枉得很,哪知道那钱家的姑娘如此凶悍,上来没说几句话,就直接动起了手,还把人往外头丢,等他反应过来,两个姑娘已经打成了一团,这侍卫们都不敢上手去分啊,他是内侍倒是能行,可刚去伸手,就被钱家那悍女挠了一爪子,现下他脸上还有一道火辣辣的呢……
院外头,钱家姑娘披散着一头『乱』发,衫儿也『乱』了,裙儿也皱了,跪在门口抽抽噎噎地哭,不过这哭得倒是很有技巧,勉强算得上是梨花一支春带雨了。
钱知县就站在一边,不停地用袖子擦着汗,心里火烧火燎的,看着自己家这个惹事精,恨不得上去痛打一顿。
让你去讨好皇子爷,你却去跟皇子爷身边的女人打起架来!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啊!要打你也要等跟在皇子爷身边再打好吧?那时候皇子爷后院的女人打架,皇子爷管管是情趣,可不似现下,一家子都因为这事儿得罪了皇子爷,本来就想着靠这条金大腿的,这下全完了啊!
五皇子怒气冲冲地走出房门,“都给孤去找!找不到人你们也别回来了!”
反正这次出征,主要的任务剿匪已经没有了,余下不过是统计损失,抚恤伤兵,调查因果等等这些小事,都不用他多『操』心。正好可以空出身边的人手来去把兰姑娘找回来。
走到院中看到钱家姑娘和钱知县,五皇子就忍不住冷哼一声。
果然是穷乡僻壤没什么教养的女子,上来就知道撒泼打滚,简直是王妃之副,这样的女子他躲还来不及呢!
“罢了,孤也不和一个小女子计较,起来回去吧!”
钱知县千恩万谢地拖着自家姑娘走了。
五皇子没好气地拂袖而走,回到自己临时的卧房,将要进门时,却眼前一花,头晕脚轻,差点就绊倒在门槛里。
小内侍赶紧扶住五皇子,“殿下,且歇歇,奴这就去叫太医来。”
五皇子在雕花檀木榻上躺下,无力地挥了挥手,“嗯……”
果然出门在外,衣食皆不如府里,最近几日,他总觉得身上容易疲累,今日跟那些个人应对了半日,还未完就得了兰姑娘和钱姑娘打架的信儿,当真是内事外事,累心劳力得很啊……
美人计()
五皇子府最西北角的小院子里; 不过正房三间; 厢房三间; 余下便是些杂物房; 这处既偏且远; 几乎是整个主子院里最破落的地方。
正房原本就不大; 用屏风隔出一角; 摆放了供桌神像,就更是只能容得下一人的小角落,宋侧妃跪在蒲团上; 无比虔诚地念着经。
虽然是献供,但摆放在供桌上也不过是平常市面上的点心,『色』泽陈旧; 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而旁边的一盘果子,则是灰皮打蔫; 看着就让人没什么胃口。
宋侧妃也没法子; 自打娘家嫂子杨氏没了; 宋家成了众矢之的; 声名一落千丈; 她哥的官位因为私德有亏被免; 据说弹劾他的奏章少说也有七八本。
五皇子临出征之前,就让五皇子妃好生管教宋侧妃,至于宋侧妃的儿子; 也被抱到了五皇子妃院里养着; 五皇子这一走,五皇子妃自然半点也不客气,直接给宋侧妃换了个最清静的院子,平时无事不得出院,至于小皇孙,那更是休想见上一面。
宋侧妃这个时候才算尝到了她嫂子杨氏从前尝过的滋味。
而她还不如杨氏,杨氏毕竟娘家有钱,宋侧妃娘家却是完全靠着她,眼见得靠山没了官身不再,宋家之前抢来的生意也被同行们挤兑得关门的关门,亏损的亏损。
宋家自己都难保,自然也就没法子像从前那样供给宋侧妃大笔的花销。
现如今宋侧妃吃穿用度都急剧下降,半点多的都没有,想弄些点心果子,都要花她自己的私房钱想办法托人出府去买。因此供桌上的点心果子,都摆着没换过已经有六七天了。
宋侧妃合掌默祷,心中苦求神佛保佑,让五皇子殿下平安归来,早些消气,让她从这个府里翻身,接回亲生的小皇孙……
“娘娘,不好了……那,那杨家,杨家打上宋府的门,说是要取回当初杨氏的嫁妆!”
宋侧妃惊得起身,却是一个趔趄差点跌倒,被侍女扶住的宋侧妃咬牙切齿。
杨家!
“杨家!杨家跟杨氏都断了来往,还要什么杨氏的嫁妆!”
宋侧妃说得面目狰狞,来报信的侍女垂下眼帘,心想虽然杨家跟杨氏断了来往,但杨氏已死,杨氏的子女又都没活下来,按照本朝律法,杨氏的嫁妆还真的能被娘家要回去,只不过从前宋家靠着侧妃,杨家就是借个胆子也不敢来招惹,如今时移事易,杨家倒是硬气了一回……这也难怪,都说杨家攀上了公主府,有人撑腰,自然不会把个失势的侧妃娘家放在眼里了。
宋侧妃烦燥地在地上走了几圈,抬脚就往外走,“走,去宋家!”
等宋侧妃在正妃院外苦求半个时辰,终于坐上仆从用的马车赶到宋家时,刚好能看到杨家抬着嫁妆的队伍离开。
看热闹的人还都未散,指着宋府方向,说着起劲。
“呶,就是这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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