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他这里,那可是大罪。
楚国朝廷执行的不是完全科举制度,而是有举荐的人才能参加科举考试,而不是所有寒门子弟或者想要参加的人都可以参与到其中。
想到这里,县令让衙役扶起老妇人,还叫人给她一个软垫子,以示优待读书人之母。他回到高台之上,跪坐好严肃的问道:“请告知详情。杀人儿子的凶手是谁?”
老妇人咬牙带着恨意说道:“是我媳妇和楚京通判的管事通奸多时,不巧被我儿子知道了,那毒妇联合奸夫毒死我儿子!”
“啪”的一声,正襟危坐摆官威的县令受了很大的惊吓,一时没坐好,瘫倒在地,他顿时被刚刚的话震呆了。
“你说什么,这事牵扯到通判?”
县令脑袋一懵,他知道自己完了,怎么烫手山芋落到自己手上了?
通判为太守、知州的副手,是从六品京官,在知州府掌管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项,对州府的长官有监察的责任。
而楚京的通判更是不同于地方官员,甚至在文职实权上还高半级。
这桩命案牵扯到了楚京的通判,即使只是他手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管事,也不是他一个小小七品县令能做主的,这也太棘手了。
这时县令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跪坐好,平静地问道:“你可有证据?诬告可是死罪,你可明白?”
“我有证据!”老妇人斩金截铁的说道:“那个奸夫为了讨好心肠歹毒的女人,送了几卷竹简给她,这些都被我儿子发现了,所以才被杀。”
随即她打开背后一直不离身的破旧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竹简,双手奉上递给身边的衙役,之后落在知县手中。
县令解开上面所系的细线,将厚薄不一的书卷一端轻轻打开一看,上面写的字歪七扭八、错字连篇。一看就不是正经读书人所写,而真的是私抄。
在楚国,知识和书籍都是被禁锢的,不允许私下传播,所以有个罪状叫“私抄罪”。书籍只有考取了功名的人,或者是贵人的门人、幕僚、客卿,才有资格抄写,其他人抄并买卖赠送他人都是犯罪。
在楚国,最值钱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百亩良田,而是书籍,那是可以作为传家宝,传到子孙后代,终生受益不浅的宝物。
县令看到手中的卷轴,第一个念头就是将它彻底毁去,一了百了,然后再将老妇人妥善安置到远远的地方,让她一时回不来,这样不就没事了?
跪坐在地的老妇人好似猜到了县老爷的心思,不经意的说到:“你看我这老婆子的记性?那个奸夫送的竹简好象不止这一卷,我是放在哪里了,好像记得不是很清楚?”
这下让县令哑口无言,束手无策了。
没有办法,只能手书一简,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太守府,这种烫手山芋不能让他一个人头疼,只能上报,听从上司安排,太守可是正四品。
原来在楚国民告官无论是不是真的,可都是要先打板子,给个下马威的。可是现在县令一看那老妇人干枯瘦弱的身体,一想算了,到时别再出人命将事情弄大了。于是他将人弄到后堂软禁起来,可别让人趁机给弄死了,到时弄得人一鼻子灰。
***
县令正焦急等待着上司的消息时,受伤的六皇子正在陶家别院前院一间厢房中养病。他歪靠在软榻上手持书简认真看着,而任静洁乖巧的做着贴身丫鬟的工作………捶腿。
半个时辰后六皇子放下手中轻薄的竹简,垂首盯着任静洁发呆,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而任静洁更是象个木桩子,没有忐忑不安,没有少女的羞涩脸红,由着他看,好似没有察觉头上之人炙热的目光,犹如一谭死水没有波澜。
又过了一会儿,六皇子问道:“这次出来,你服侍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现在厢房内间只有两个人,显然他是询问任静洁。
其实这时的任静洁早已神游物外,想着别的事,比如麻辣火锅、糖醋排骨、小葱拌豆腐、珍珠奶茶、德芙巧克力等等。
这些平时在超市和商场顶楼随处可见的食物,现在是吃不到了,她心中的小人口水不断吞咽,心痛难忍。
这真是人生最大的悲剧了!
这时还在想各种酸甜苦辣美食的任静洁,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什么赏赐,她脑子一时没有收回来,直接回答道:“好想吃。”
甚至她的舌头还伸出了一小截,在上唇不自觉的添了一圈。
从上而下的目光看得非常清晰,当那一个小小、嫩粉色尖尖从唇缝中伸出,之后将淡色的唇部沾染了几分湿润,水灵灵的,显得格外亮眼,好似诱惑着他人的亲吻,他的视线变得炙热起来。
六皇子顿时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全身燥热,嗓子发干,脑袋有些晕眩,不甚清楚一时空白,眼前却死死的盯着那一点鲜亮的粉色看,舍不得移开。
六皇子极度控制着想向前倾去的身体,因为他无论是前世今生都是一个自制力非常强大的人,最不喜不受控制的事和人,尤其是最后做了几年的帝王之后,更是如此。
他绝不允许有这种人或者事的存在,他要掌控一切。
这时再垂首看向任静洁的发髻顶,目光冷凌下来,甚至还带上冰刃的锋锐和杀意,甚至还有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任静洁感到到厢房内的温度忽热忽冷,心想,这位尊贵的王爷,不知道是不是又发什么神经病了,整天阴晴不定,不知道王妃是怎么容忍的?
这时可怜的任静洁还不知道,她现在命悬一线,随时小命就没了,都在王爷的一念之间。
第二十八章()
“卓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这时房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然后响起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少女声;显然是陶家别院的丫鬟。只是这个主人似乎指的不是陶管家;难道是陶家主?
厢房内诡异的气氛顿时消散一空;六皇子那一丝杀意被打断后彻底收敛起来。他不再看向任静洁;目光转移到房门口;点头示意。
感官灵敏的任静洁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用眼角余光看明白了王爷的意思,神色镇定朗声回道:“还请稍等片刻;一会儿就来。”
“是”
门口的丫鬟高声回答道,任静洁却没有听到她离去的脚步声,显然丫鬟还没有走;留在厢房门口等候。
任静洁不敢称呼‘王爷’;只能弯腰行礼之后,无声上前开始替六皇子更衣、洗漱、梳发髻插玉簪;最后整理衣着外观和打理配饰。
而整个过程中;六皇子就象个大爷一样;目视前方;双臂张开成一直线;手心向上;由着刚刚想扭断脖子的小妾摆弄个不停。
在楚国,贫贱无身份的人是不准戴冠和簪的,他们仅仅只是用简单的发巾和绳子系发髻装饰;以示区别。所以陶管家在不知道他们两人具体身份的情况下;才不敢在求宿时随意将人赶走了事。
“吱呀!”厢房门打开,任静洁先走了出来,从宽大的衣袖囊中取出一两银子塞给那名丫鬟,极为客气的说道:“劳烦姑娘带路。”
丫鬟悄悄的掂量了几下手中的银子,感受到重量后,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些。当她再抬头看向年轻妇人身后的六皇子殿下,他负手而立、姿态修长闲雅,俊美绝伦,紧抿薄唇没有笑容,眼光如夜晚耀眼的星辰般闪烁。
即使是一身普通的墨色深衣都没有减去一分姿色,反而增添了几分清贵书卷之气,让年纪小的少女们更加心动不已。
小丫鬟顿时看呆了,心砰砰的跳不能自已。她傻傻的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连站在旁边的任静洁和她说话都没反应过来。
这个丫鬟正是陶妹的贴身忠仆………冬卉,她原本是来帮小姐打探情况的。
陶管家昨晚派人请了陶家主回来,她知道消息后告知了小姐。小姐说自己起了好奇心,于是她自告奋勇走到前院,正巧碰到一个前来传话的丫鬟,立刻替了她,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让陶家如此重视。
任静洁感到好笑,六皇子这身皮囊外观本身就不错;再加上古代普通人通常吃饱穿暖都是问题,皮肤粗糙、营养不良;又不准普通人随便学认字、读书明理,所以自然认为这些身份高贵之人的气质有所不同。
只是她没想到陶家别院的丫鬟胆子这么大,敢盯着尊贵的六皇子殿下直视看个不停,也不怕被他恼羞成怒的给斩了。
“咳咳!”
虽然任静洁由衷的表示佩服和内心诡异的喜感,但为了这个丫头的小命着想,和王爷还不想泄露身份,她还是出声提醒了一下。
只是任静洁没想到六皇子这么沉得住气,一直没有出声,也没着恼。
“哦,嗯”这时冬卉象是脑子才清楚过来,脸刷的变成了红彤彤。她连忙低头行礼干巴巴的说道:“还请贵客随我来,家主在前院设宴,早已等候多时。”
这一路上三人安静的走着,脸红发烫的冬卉低头在前方带路,而任静洁还象是来时那样,落后六皇子半步紧随着,决不逾矩半分。
心绪已经平息下来的六皇子回头看到毫无察觉的静夫人,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不过是一个原来身份是侍妾的夫人而已,作为庶女的她,除了得到自己的宠爱外,没有任何的依靠和背景。
即使未来她有出格、不受掌控的地方,到时再随手杀了便是,有什么好忌惮的?
想明白的六皇子决定还是执行自己先前的计划行事,不再动摇,因为前世他拥有了很多,但是实在是太寂寞冷清了。
这位静夫人若是一旦不符合他的要求,不过是再换一个人而已。
陶家别院不大,前院的厢房和招待客人的宴厅相距并不太远,走在回廊上,穿过假山庭院,绕了几圈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宴厅。
在宴厅的门口,陶管家亲自站在哪里等候着,身后是几个身穿统一服饰的陶家侍从们,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站在陶管家的身后。
陶管家看到三人走来,先是笑容满面,上前迎接贵客。只是当他看到最前面的那个丫鬟竟然是冬卉时,快速迎接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目光晦涩不明。
“卓先生,不知伤势如何?”陶管事随即再次将目光重点放到六皇子身上,言辞中关心之余带着几分讨好。
“已经好了很多,还多谢伤药和款待。”六皇子语温和的回答,没有摆架子,好似真的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
陶管家客气的问候完后,侧身让出了雕花木门,做了一个朝里‘请’的动作,弯腰说道:“里面请!”
由于一直以来,冬卉在陶妹那里得脸,其他奴仆和主子看在非常得宠的陶妹的份上,也多少敬畏和讨好冬卉几分。所以这时还带有天真活泼的冬卉在陶家过得如鱼得水,天天蹦跶欢快。
但是她唯独害怕陶家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外表温和、从不发脾气的陶管事,因为在陶家的奴仆们都怕他,甚至有些不受宠的小主子们都怕他。
所以当六皇子和任静洁先后迈入宴厅门槛后,冬卉惊慌失措的向陶管家行礼,身子直哆嗦,摇摇晃晃站不稳,顿时刚刚染上的胭脂色变得煞白,额头冒薄汗,没有陶管家的声音,她不敢站直。
“下去吧,这几天贵客来访,好生照顾小姐,不许到处乱跑,否则陶家家规可不是摆设。”
陶管家现在没时间处理她一个小丫鬟,再说陶妹对家主很重要,他还是要给陶妹几分脸面的,于是随口警告了冬卉几句就完了。
“是。”
听到没有惩罚,冬卉松了一口气,连忙行礼告退,转身落荒而逃。
之后,她在回后院的路上,忘记了刚刚陶管家阴沉的脸,眼睛放空,满脸桃花红晕,双手捂住半边发烫的脸,满脑子里不断回想着那个少年,好好看啊!
陶家子弟和陶家表兄弟们,她都见过;甚至一些讨好陶妹的其他贵客,随时跟着小姐的她也见过不少,但是没有一个比得上他。
尤其是那种令人陶醉、高贵清雅的气质,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根本没法比。
冬卉幻想着:要是这位美少年能成为陶家姑爷就好了,她就能每天看到他了,而且小姐身边的丫鬟也是姑爷的妾侍,到时她也能帮助小姐。
啊,不能再想下去了,好臊得慌啊!
冬卉捂着通红的脸,连忙朝着后院陶妹的院子方向跑去。到了门口,她轻拍胸口,等风吹得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心情恢复平静后,才掀开竹帘子走了进去。
陶妹安静的跪坐在案几前看似在看书,其实眼神空洞,好似在想什么。
等冬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