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
因为一直以来不光是世家牢牢的把控了文字和知识的流通性,更关键的是他们和楚国的朝廷和皇室达成了共识,也把控住了官员继续上升的通道;
使得寒门子弟和找不到门路的学子们即使成为学院的学子,熟读精通考试知识,也无法参与到科举考试之中,从而入朝为官,显然这条路被堵死了。
其实还有一条路也被堵死了,那就是‘四品朝廷命官’通往三品或者之上,乃至登阁拜相之路。
即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楚国的令尹大人只能是一个人,绝不可能所有能当官的人都能爬到三公的高度,这是在做白日梦。
但是人若是没有一个梦想,那么就不可能看见那条吸引所有学子目光的康庄大道,即使心中明明知道这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事情,上面铺满了各种荆棘和血泪白骨,还有各种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他们也认为在攀登高峰的时候,死而无憾,心甘情愿;
毕竟这并不仅仅是个人,而且还关系到自己身后的小家、家庭,乃至家族;
尤其是第五条,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标志着当今的楚王彻底打破了几百年嫡系的掌权和特权;从此之后,楚国能者上,庸者下,不再以嫡庶来划分等级,实现了嫡庶平等竞争。
而所有能够反对皇上的人都已经死光了,没人阻止了,皇上终于成为独揽朝纲、一言堂的楚王了。
***
这一天,王内侍亲自前往临时居所请了祁先生和芮先生,言之:“皇上有请两位上卿。”
随即在两位先生整理完衣着后,三人来到内城一处暂时休憩的别院。
这间别院原本就属于皇上私有,只是他不是经常前来而已。
倒塌的房屋和塌陷的地面、花草、假山等等都已经大致修葺妥当,毕竟一国之君的居所是不能太过于马虎的。
而皇宫早已成为了一片废墟,甚至现如今的承宇宫所在地已经彻底塌陷下去,变成了一个大坑,深不见底;人走在旁边都非常危险,深怕掉下去那真的是死无全尸了。
进入别院后,王内侍在前引路,两位上卿也算得上在皇上心目中是数一数二的地位,但也不敢在皇上的居所内肆意放肆,随意乱看。
毕竟现如今他们不是在承宇宫,不是在前朝大殿,而是前后院相连的别院。
别院面积不是很大,只是临时将前院和后院分开,连极为尊贵和受宠的静妃都只能勉为其难的和陶妃、瑟舞美人和二皇子共用一个院子。也只有将大皇子养在身边的皇后才有资格使用一个院子。
当祁先生和芮先生一前一后的进入书房内的时候,再次见到这位可以说有了翻天覆地变化的皇上,心中百感交集,颇有些敬畏和不自觉的拘束。
他们两人万万没有想到,当时三人商讨此次计划和对策时,皇上突然提出迁都的要求。
那个时候两位上卿都非常奇怪,因为楚京成为都城已经好几百年的历史,无论是人文和风貌都已固定,何苦再浪费人力物力呢!
这简直劳命伤财,完全没有必要啊?
于是在皇上见到两位先生表露出的不以为然后,也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了其他的事情,好似刚刚只是随口一提,并不是非要如此。
现如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两位聪明的谋士什么都明白了。
估计在那个时候,皇上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下定了决心;而他突然询问上卿的意见,也只是因为想试探一下口风,再顺便给他们提前通知而已。
尤其是祁先生跟在皇上身边最久,也是最熟悉皇上之人,万没想到那个心善柔软,有点小天真,随时跟在太子身后的小透明皇子,已经成为一个如此心狠手辣、强毅果敢的合格君王了。
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击其要害,斩草除根,绝不留后患的君王。
祁先生也看出了眼前的主公,是一个相当霸道之人,他炸毁承宇宫最大的原因,也许并不是想将令尹大人以及身后的人都灭杀,毕竟当时他们还有两手万无一失的准备,也同样能达到此目的。
而是因为密道入口处在承宇宫的下面,代表皇权的承宇宫却被那些人玷污了,皇上宁愿毁掉,也不想再继续在承宇宫呆下去了。
皇上依然是那个礼贤下士的皇上,他并没有因为大权在握而表现猖狂,端架子,而是依然做足了姿态,给予两位上卿兼心腹表面的看重,顿时缓解了两人心中的忐忑不安和不由自主的拘束。
当皇上再次提出迁都事宜的时候,祁先生和芮先生被君王之威仪所震慑,不敢再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当即表示同意。
并且同时,皇上钦点祁先生为令尹,而芮先生为太尉。
第一百一一章()
日落时分晚霞相伴;天色渐渐昏暗下来;眼看漆黑的夜晚即将降临;崎岖蜿蜒的长龙在官道上行走一天后终于停止了;瞬间开始变成一段段的。
这支长长的队伍最打头部分是一支排列整齐的三千兵马;马上之人均是全副盔甲手持武器的士兵;面带半铜罩;个个手上所持的青铜枪尖上锋利而带血,杀气浓郁,气势迫人;
若是平常人即使靠近这些人的附近;都会被他们的那种战场杀下来的气势冲击得胸发闷、头晕腿软踹不上气来,连连倒退,恨不能转身就跑;连直视都不敢。
这些人并不是原来那些理应负责楚京内外城守卫巡逻的府兵;也不是原本护卫皇宫的禁军,而是皇上自己培养出来的私兵;之前一直在山中剿匪除盗练兵。
现如今这些私兵有如此气势和实力也是多亏了令尹大人;当初为了架空排挤皇上手中的权利;将皇上手中所持兵符的几万兵马放到最艰苦的地段;自给自足;连基本的粮草都没有。
可才没多久;这兵不是练出来了!
不单单是如此,为了完全起见,长龙队伍的中间和尾梢部分也均是如此兵马;作为护卫之用;若是有心人随意目测心算一下;总数大约有上万人。
这让长龙当中很多人即有安全感,心中又有很大的压力感,心中害怕不已;
龙颈部分是一抹深紫色,正是属于皇上的御辇华盖。
六匹高头大马时不时的喷鼻打气荡尾巴,四蹄却稳稳的停住没有丝毫的移动,很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非一般的马可比。
排列整齐的骏马的身后是一根根马绳,马绳所栓的车厢足有二米高,差不多能容得下一张床榻了,它的整体色调是楚国皇室专用深紫色。
这种颜色在楚国除了皇上之外,也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使用,其他人使用了就是杀头大罪。
服侍在皇上乘與旁的内侍总管王德礼现如此正是春风得意时,谁这个时候见到他不会礼遇一声‘总管大人’‘王总管’?
可以说王内侍现在才是真正的手握宫廷少府大权,下面的内侍和宫女们都不敢怠慢;
专司遵奉上谕办理宫内一切事务及应行礼仪规范,兼前殿颁布旨意,掌皇帝私产,照料皇帝日常生活起居等等;
即使皇后都管不到王德礼的头上,当皇上让其送物品时,皇后都要亲自走出来,接待他并称呼一声‘王总管’。
才刚满二十的王德礼这段时间走路都是飘飘的,脑子昏乎乎的,这天碰巧遇到张管事,现如今再不能称呼为张管事了,而是尊称一声‘内史大人’了。
按理说张管事原本只不过是区区的皇子府前院长史,未经过科举考试。
只是此次情况特殊,朝廷百废待兴,三品以上的文官所剩寥寥无几,全新的科举制还一时无法提拔上来合格的人才上来,皇上面临着短时间无人可用的地步。
所以皇上在无人能有质疑和反对他的专权的情况下,直接将自己较为信任的张管事提拔成为‘治粟内史’,负责掌诸谷物、金玉之贮,相当于国库司库。其属官有太仓令、太仓丞,掌国库中粮食的贮存;有平准令、平准丞,掌京师及诸郡物价;
“王大人有礼了!”
今日傍晚整个队伍修整、造炉生火做饭和支帐篷准备过夜事宜,趁着这个时辰皇上命他宣召朝廷命官队伍中的内史大人进见;
王内侍当然要前来宣旨请人了,何况还是看着他长大,对他以前多为照顾的张管事了。
可是这次一见面,朝着皇上车辇方向行礼的张管事,却在极为恭敬的听完召见口谕后,再向王德礼行同僚拱手礼,以示重视和尊重。
这可将王德礼向打招呼闲聊几句的心又憋了回去,他猛地往旁边一跳,坚决不受张管事的礼,面容哀怨的一拍腿,左右看看没什么人,猥琐的凑到其面前小声说道:“张大叔,我的张大爷,你老人家这是干什么呀,小子我那能受您的礼呢?皇上知道后还不将我的腿打断!”
王德礼对于这点是毫不质疑的,谁也比不上张管事一家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啊!那叫一个重视兼信任,毕竟他才伺候皇上几年?
他在谁面前端着,也不可能在这位面前摆脸色啊!
王内侍又是弯腰拱手作揖,又是绕到身侧为张管事轻捶肩膀,瞬间脑补了什么,面带怒气说道:“您说,是不是那个小兔崽子给您气受了?是谁?我去好好教训教训他!”
张管事说道:“好了,别嘴贫了,快走吧,让皇上等着咱们,那可是大罪。”
说完后,张管事就让王内侍在前面带路,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皇上车辇的方向疾步走去。
王内侍也不是个傻子,脑子转动后顿时明白了,这是张管事言辞中在提点他。
一个‘主动施礼’,一个‘大罪’,两者不是表明,升官了不能太过猖狂了,皇上哪天看他不顺眼了,随时一个大罪落下来,他就一无所有,甚至连命都没了?
王内侍想到这段时间内自己的所作所为,顿时全身战栗,四周温度骤减,不由得打了一个寒碜。
他越想越害怕:不会吧,最近他没得罪过什么人,做错什么事吧?
王内侍瞬间加快了脚步,心中忐忑不安,不敢再拖延下去让皇上久等得不耐烦,到时若是问罪的话,那才叫倒霉呢!
***
当张管事和皇上谈完事后又闲聊了几句就行礼告退了,他走下车辇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车帘,边走边回想刚刚发生的事。
“启禀皇上,张大人觐见。”
“进来!”
“是!”
王内侍快步走到车辇跟前足有三步远时,他恭敬的弯腰轻声说道,听到里面的回答声后,转身朝着张管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主动上前掀开帘子,侧身,等待张管事上车。
张管事见此情景顿时感到好笑,这小子脑瓜子那点小玩意还瞒不了他,不就是刚刚他点了两句后,让这小子一时想岔了,自己吓自己了?
他就着脚下的车凳子上了车辇后,门帘子在身后刷的落下。
脚步不禁稍微停顿了一下,因为进入车厢内,他刚想行礼时却惊讶的发现车厢内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坐在案几前的皇上,一个却是纤手磨墨端坐在旁的静妃,尊贵的两个人身边竟然没有任何宫女和内侍随侍。
张管事连忙上前先是向皇上弯腰行礼之后,垂眼再向静妃施一礼。
任静洁见此,也站起来回礼,她可当不起张管事的礼。她曾经见过张管事,是在西苑的时候,那时其他人说,张管事在皇子府的权利很大,连皇上身边的王内侍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张管事以为皇上会将静妃挥退下车辇,作为避嫌。毕竟皇上此时召见他,必然是因为朝堂之事,那里是女人能听的。
在楚国,可没有女人能听政干政的,甚至能读书识字的都少。
但很显然静妃不在此列,皇上当她不存在似的,就着玉油灯上燃烧的火光,看着手中张管事上报的竹简奏折,询问了几个问题。
张管事强打起精神来,专心的回答皇上的疑问,丝毫不敢怠慢了。
半个时辰后,即使是身处初秋的山道上,等张管事下车后,他的额头上冒出了薄薄的一层汗,背后的内衫都湿透了。
、
皇上看似不到二十岁,但是那副日益渐增的威严气势,和认真挑刺、紧问追击的态度让人一时应接不暇,绝不敢敷衍了事;要不是他心中还有一点存货,差点让皇上当场镇住了。
好厉害啊!
***
当车厢内只剩下皇上和静妃两个人的时候,皇上突然偏头看向任静洁,张口问道:“你说,张大人的话刚刚说得对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有些不自信,或者带有疑问,好似迫切的想让旁边的人帮他解答,好做到心中有数。
停下手中的动作,小心的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