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又看了一眼同样捧着盒子的两个丫头,轻声道:
“你二人随我进来。”
刚走进院落,其中一个小丫头反身关上了院门。一直靠坐在红枫树下假寐的姜婵立刻警惕的睁开双眼,呵斥到:
“何人?!”
三人立刻往姜婵的方向上前一步欠身行礼,“奴婢鸳环、金坠、银铃见过大姑娘。”
姜婵冷眼打量着她们三人,待看到领头那个比记忆中年轻了许多的女子,登时一愣。
她想过按照鸳环的性子会跟过来,可却未想过只喜欢鸳环伺候的祖母竟然会放人?
姜婵唇角微不可及的轻轻扬起。若非前世的记忆她绝不敢认为那个严厉至极的老人,竟然会是幼时唯一真心疼爱她之人。
她的祖母啊离了鸳环就浑身不痛快的祖母,竟然会在接到她的求救之后把自己最得心意的大丫头亲自派出来。
“祖母让你们来的。”
这时候鸳环也悄悄打量了一遍这个离府多时的大姑娘,似乎已经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总低着头满脸沉郁和傲气的小姑娘了。
她的脊背挺直,眼神清明。眉间一点朱砂痣鲜红欲滴,竟然显得格外的漂亮。
听她开口,鸳环真心实意的轻声应到:“回大姑娘,老夫人自病情好转一直心中挂念着姑娘,前些日子便令周姨娘同奴婢来接姑娘回去。”
“周姨娘?”姜婵冷笑。
“正是,”鸳环似乎已经料到她的反应,继续缓声答道。
想起陈婆两世的结局,姜婵只觉得此刻心中翻江倒海的恨意竟然有些抑制不住。
也许是和彭珠儿待久了,若是前世的姜婵恐怕会细细的谋算如何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可姜婵看看自己的掌心有些懵,为什么她刚才却满脑子怎么把周氏捆来打杀了去
“姑娘?”
“无事。”
听到鸳环的轻唤,姜婵回过神来。严肃的看向鸳环,继续说:“有劳鸳环姐姐了,姜婵谢过姐姐。”
鸳环自然知道她说的是指哪件事,随欠了欠身笑道:“奴婢不敢,且让奴婢为姑娘梳妆可好?”
“进去吧。”姜婵不再多言,举步便往屋中走去。
待两个二等丫鬟伺候姜婵沐浴之后,鸳环已经将姜婵所说要带走之物都打好了包裹。见姜婵进来她欠欠身抬起手中之物有些疑惑:
“姑娘,这披风?!”
姜婵一愣看向她手中的红披风,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空空的。她沉默了一会,淡淡道:
“救命恩人之物,还望姐姐替我收好才是。”
鸳环心中也有底了,理解的笑了笑。
“那奴婢先替姑娘收着,待日后道谢时再还不迟。”
姜婵任由两个小丫鬟为她穿衣,表情有些淡淡的看不喜怒只是道:
“鸳环姐姐放心吧,我自己分寸。”
鸳环也知道她听懂了自己的话,毕竟是男式的披风既然小主子心里有数,那她也不便多言,随笑着赔罪:
“奴婢逾矩。”
不过一刻,姜婵已梳妆完毕了。她梳着三丫髻,换上件象牙白的半襦长裙,发髻间攒着支玉碎珠花。脖子戴着一个红璎珞,映着眉间鲜红的朱砂痣,凭地抢人眼。
“这身衣裳样式不错。”
姜婵照着铜镜看了看,真是粉雕玉啄的一小姑娘,极讨人喜欢。
给姜婵抚平衣服上褶皱的小丫鬟银铃闻言一笑应和道:
“这乃老夫人特地命人取了库房里的宫缎为姑娘做的,听说帝都兴起的款式阖府上下也就姑娘独独得了一件。”
“二妹妹没有?”
姜婵挑挑眉,只有一件?!那周氏竟然没有闹翻天?
“老夫人说给府里的嫡出姑娘做,二姑娘自然是没有的。”这时候鸳环倒接了口。
听她这话,姜婵哭笑不得这事的确是她那个祖母做的出来的,心里却有些暖意。
“还是祖母疼我的紧!”
几日后君岳城的山坡上,踏炎马上俊美至极的少年衣袖猎猎作响,高高束起的墨发被风微微扬起。他微低着头,看着下方的车队眼中暗潮涌动却又最终归于平静。
彭珠儿抱着马头瘫在马背上。只觉得自己快被晒成一颗死珠子了,她有气无力的看着站在一群少年前方,握着长|枪勒马的自家老哥。
“老哥,咱们跟着这车队一路了?!究竟想干嘛呀!”
要打劫的话你特么倒是上啊,光看着有个屁用啊!
“走吧。”这时候彭盛突然掉转马头,望了一眼自家妹子给杨慕使了个眼色,就带着他的弟兄们离开了。
杨慕认命的骑着马,一边伸手拉着彭珠儿身下那匹黄骠马一起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看她还在纠结,只好暗自叹息给她解释道:
“那是姜家的车队。”
“咦?!你怎么知道?”
“那马车上有族徽。”看她还一脸茫然,杨慕扭过头去,真是被她蠢到了。
“那是不是阿婵要回家了?!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这时候的彭珠儿才反应过来,双手一合瞪大了眼看向杨慕,不等他回答又继续搓着拳道:“对了!等安定下来我还可以给她写信!”
“嗤,”杨慕闻言冷笑:“那些个士族最怕与寒门贱民有什么瓜葛,这个念头彭猪猪你还是趁早断了为好!”
第十七章()
姜家的车队进了君岳城,便换了另一波来接的仆役。姜婵舒服得靠着软榻,她面前的檀木小机子上放着鸳环刚刚沏好的茶盏。马车平稳的使在青石大道上,周边沿街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不愧是青云郡第一大城,若说宜阳城中还能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百姓。而在此处就是贩夫走卒之流,身上的衣服却也算干净整齐。
马车驶进永乐巷中的深处的姜府门前,姜府大小姐回府自然有资格从正门而入。至少在姜老夫人眼中,除了姜婵之外,姜家女只能从侧门入府。
前世刚回府的姜婵因为终日惶惶,以为已经被所有人抛弃了,且被周氏接回时与陈婆相隔。
并不知晓的情况下,便是从侧门悄悄回府的,导致成为众人眼中笑柄还不自知。其实后来就算把当初所受的羞辱一一还了回去,却也依旧在她心头刻下了深深地痕迹。
而这次想到前世周氏同姜苓费尽心思求而不得的东西,却一一尽在自己掌中她突然洒然一笑。
在周氏悄悄从侧门入府的时候,姜府大门轰然打开,训练有素的仆从顷刻间聚集于此迎接姜家大小姐。
“恭迎大小姐回府——”
鸳环带着两个丫鬟早已下了马车,跟着平稳的马车转过影壁墙才慢慢的停了下来。
她表情肃然的端着老夫人身边第一人的气派,带着仆从躬身道:
“大小姐请下车。”
姜婵被鸳环亲手扶着缓步,走下马车。她望着熟悉的姜府出现了短暂的迷茫却又归为平静,作为当初荣宠不衰的贵妃,姜府的奢侈在她眼中却并不见得比的过她当初的寝殿。
只是时隔两世如今再见却陌生的厉害,索性这世提前知晓了鸳环与周氏之间的龌龊事儿。
得彭盛相助让祖母提前知晓了自己的状况,是以安排好这一切。
姜婵直径往荣寿堂中走去,不同于处处花团锦簇的其他院子。作为姜府最高掌权人的姜老夫人所居住的地方,却布置的极为低调内敛。
行至廊下,姜婵却顿住了脚步迟迟不敢走进屋中。
前世的姜婵误会祖母久矣,直到祖母骤然离世。独留下她一人无依无靠被周氏欺凌才知晓,原来看似对她漠不关心的祖母其实是何其疼爱她。
“姜婵,还不进来。”
听到祖母的声音,姜婵眼中的茫然进去突然眼中一热,人已经冲了进去抱着祖母的双膝跪在面前哭成泪人。
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即便对自己的儿女,都要保持距离。姜老夫人出身大族虽然低嫁了姜家,可这辈子都鲜少与人肢体交缠,整个人一僵本欲甩开姜婵。
这时候一直坐在下方给老夫人读书听的姜苓,目露讥讽看向姜婵又嫉又恨开口道:
“大姐姐出去一趟,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姜婵这才发现屋中竟然还有其他人,她擦擦泪刚想反唇相讥。就听老夫人冷声说:
“廊下跪着,候你姨娘去。”
姜苓面上一红羞愤的捂着脸跑了出去。见她出去,老夫人看向姜婵依旧表情冷漠只是声音不自觉的缓了下来。
“跪够了就起来,堂堂姜家大小姐像什么样子。”
有些赦然的站起身,姜婵看着已经年迈虽然身着素衣却掩不住一身风华的祖母。她眉目清冷保养的极好,歪坐在椅上明明举止随意却说不出的高贵优雅。
“祖母阿婵好想你”
姜婵难以想象这样的祖母却会在三年后突然病逝,一边咳着血一边为她的未来铺好一条光明大道。
就在这时候,门外禀告声突然响起。
“老爷到,周姨娘到。”
老夫人眉头一皱,接着就听到了周姨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老夫人让二姑娘这般候着妾,岂不是折煞妾了!”
姜婵被鸳环轻轻扯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些不情愿的上前给父亲姜贺礼欠了欠身行了个礼。重新回到祖母身侧。
姜贺礼也极冷淡的随意点了个头,看都没看一眼便去给老夫人行礼。
姜婵见怪不怪她知道在自己这位父亲心中,自己的存在也不过是有用和无用的区别罢了。
老夫人轻轻扣了扣茶盏,见随后进来的周姨娘同姜苓才慢悠悠的说道:
“你若要给二姑娘跪回去,我何曾拦你?”
听祖母此言,姜婵心中大快。却也看了出来,今生不同与前世,祖母似乎已经和周氏完全撕破了脸皮。
周姨娘语塞微怔之后,目光流转之中似乎有丝屈辱。她将目光投向姜父,欲言又止尽显楚楚可怜之态。
姜父一叹便出言让她们于他身侧坐下。老夫人视若无睹,慢悠悠放下茶盏才冷淡的对姜父开口道:“如今大姐儿回来了,年纪也不小了。你这做爹的,瞅着该去给她请个先生才是。”
本来沉默的姜父听到这话,才进门以来第一次正眼看向姜婵。望着那张与她母亲有着七分相像的小脸,如出一辙清冷的目光。姜父只觉得心烦的厉害。
“母亲看着办吧。”
老夫人闻言嗤笑了一声,这个儿子不是与那周氏都怪自个偏心姜婵吗?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个为父的样儿。
姜婵同姜苓相差不过一岁,可一个身为嫡长女却自幼无论做什么都被父亲视而不见苛责训斥,另一个明明庶出却被千娇万宠要星星不敢给月亮。
所说天下才堪堪算安定下来,民风开放也不会死拿着规矩不放。可堂堂姜府做出这样的事,也不怕招人耻笑吗?
他们那辈人的事儿,老夫人虽知道的不多。可到底那王氏已经闭院不出多年了,再大事也不该牵扯到孩子身上才是。
可惜,自己这个儿子性子随了他父亲十成十的倔脾气。和早夭的幼子不同,与自己感情并不亲近。
老夫人知道自己说的话,他绝对是听不进去的索性也懒得搭理,不应也不答。登时气氛有些僵,姜婵悄悄环视众人将目光停在周姨娘身上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一笑:
“周姨娘,我记得别院查账目的日子也快到了。”
“大小姐说的不错,”周姨娘顿了一下浅笑盈盈道。
“祖母,宜阳城别院的刘管事,可否让他早些至府中。阿婵就想问问他,怎么好端端的,我姜婵就给他说成了急逝不是?”姜婵回首对祖母笑求道。
不等老夫人说话,周姨娘突然笑眯眯的插口道:“不知大小姐说的是哪个刘管事?”
姜婵挑眉,有些意味深长的说:“自然是刘种举、刘管事了。”
“那可真不巧了,那刘管事恐怕来不了了。”周姨娘极为诚恳的望向姜婵,眼中的笑意似乎要漫出来一般。
“先前才接了急报说是那管事儿,前几日吃醉了酒跌别院的池子里给溺死了”
“什么?!死了!”
怎么会死了?这么快?!必定是这周氏杀人灭口?!
姜婵猛地站起来目光森然的看向笑吟吟得周氏,咬牙恨道:“周姨娘这急报来的可真是时候。”
“够了,这么没规矩,”姜父靠在椅上出言呵斥姜婵。“怎么同你姨娘说话的!”
“你”姜婵话头一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看向父亲姜贺礼。从她姜婵入宫之后,姜父每每见到都会行礼幼时的记忆太久远,远的都让她忘记了
在姜府的时候自己一直都是被他常年呵斥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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