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妙疑惑的仰头追问,“为什么?”
“这些都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萧夫人笑吟吟的点了点她的额头,语焉不详并不想多说的样子。“回去好好休息莫要多问了。”
其实西雍郡郭大人同萧家家主同门师兄弟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虽说当年两家老爷子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可他们师兄弟二人一直还是有些联系的。
一个坚守西陲边境明面上接受招安,实际依旧只认当年的定南王。一个挂着闲差寄情于山水到底多年未见。
不过,若是能帮的上忙!
毕竟是自家女儿的救命恩人,且刚才之事也是帮了自家的。萧夫人也愿意令人书信一封去往西陲,想来郭大人会卖他们萧家一个面子。
就算自己丈夫已经去了。
只是,听说这小都督姓彭!而且那张脸同那位娘娘也有着七分想象
若真的是彭氏一族的后人,能和自家那位娘娘不!是老祖宗相像的。
恐怕只有当年那位大人的子嗣才是!可那位常年征战,也只有一位王妃在身边,却在大人死后被要挟而去!
不知所踪。
老祖宗定南王妃那位大人
萧夫人心理砰砰直跳,若是那位大人的子嗣!若是那位大人真还有子嗣尚在人间!
那吕家的帝位怕是坐不稳了!
谁不知道当初那位征战四方只差一步天下便尽在手中!当初有幸见过那位大人北伐誓师!
时隔多年再次想起来,萧夫人也依旧觉得热血沸腾。
收我故土,守我国门!
即使那位已经去了好些年,即使现在是吕家的天下!却也没人敢贬低那位,或许他在这场天下之争是彻底的失败者!
可是磐燕世家,北地百姓,南边的蛮人还有退入西雍的大人旧部!都应该还没有忘记!
太巧了!
也幸好当今那位陛下没有看到彭小都督的那张脸,否则!不要说放虎归山遣去西陲。
恐怕早就能杀则杀,杀不了也要束在身边监视吧。
先帝那位吕副将去的太早,未尝不是一直因为即使成了九五之尊。四方受制,为了握紧兵权还不是,得活在旧主的阴影之下!
郁郁而终。
卫氏一族即使现在大权在握,可毕竟根基薄弱认不出来也就算了。
那么镇国公呢?镇国公那老家伙当年尚在定南王帐下时,便与先帝吕明光走的近。待定南王死后,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奉自己兄弟吕明光为主的。
要说他老眼昏花,认不出那位大人的长相。所以放任彭小都督去西陲,萧夫人可半点不信。
只是想到这些年,新帝继位对他一族的连番打压。心中大概揣测应是被这位小皇帝给寒了心吧?
顺水推舟送彭氏后人去西陲
再看看一直追随在彭小将军身边的卢家老四,若真只是个战功在身的寒门小子。那老东西会愿意自己宝贝的小儿子追随在他身边吗?
怎么可能!
萧夫人隐约觉得卢家似乎已经选好了自己的位儿了。
想一想贪图享乐却奢侈无度的今上,在想想他那群儿子。太子懦弱不堪,却心胸狭隘。大皇子刚愎自用,三皇子暴戾不堪,四皇子贪图美色胸无大志。
虽说不排除是为故意装作那般样子,可朝臣也算看了这么多年
想起弃官不做,愤而入山的夫君。萧夫人想应是真的极失望了吧,若是天下当真要乱了。
不过现在看来那位大人的子嗣,看上去的确是极不错的。
可惜对于世家来说,总是要先观望一翻。不到必要时刻,绝不会轻易表明自己的态度。
当然,若真的是那位大人的子嗣!
此去西雍一行,凶恶横行的马贼,势力盘踞的胡商,心怀叵测的西陲十六国。咋一看的确危险重重,可是想到郭大人同那些不知所踪的旧部。
萧夫人神秘一笑,说不定也是潜龙腾渊的关键之处。
回过神来,见萧妙还一副欲言又止满目担忧的模样。萧夫人倒先笑了起来,她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茶盏有些凉意的清茶润润喉。
放回在桌案上,才出言安抚自家闺女:“放心吧,你的救命恩人们有郭大人照看,出不了什么事儿的。”
萧妙有些懵,自家娘亲这是答应让人修书一封送过去了?可不是听人常说,那郭大人脾气古怪在西雍郡,光提名字便能吓哭三岁小儿的人么?
当真会这么好说话
萧妙总觉得不太可信,只望他别给卢四他们找些麻烦就好了。
至于彭将军
想起在北疆时,他带兵冲杀的模样。萧妙不知为什么,却又放下心来了。还是担心一下不靠谱的卢小四算了。
彭将军这么厉害,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的。
眼见快到了地方,萧夫人示意嬷嬷摇醒熟睡的小郎君。自己打整了一下鬓角,却发现发间的玉簪没了,这才想起来似得严肃的看着睡眼蓬松的小郎和自己闺女,沉声说道:
“妙儿,无论你二叔回不回府。今日之事,你们一概不知!”
萧妙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应道:“妙儿晓得。”
第五十八章()
三月的君岳城下着轻细的小雨,清晨的小巷雾蒙蒙的。悠长又寂寥,小巷的尽头的垂杨柳下似乎有一个红袍银甲的小将军他含笑而立,细细的碎雨打湿了垂发。
他勾起唇角,周身的杀气一扫而空。挑眉含笑,目光流转间温然如玉何其绝代风华。
“小尾巴。”
撑着水墨山河图的油纸伞,一身素色襦裙的小姑娘从小巷中慢慢走来。
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却无一点声响,步伐中带着专属于世族的优雅不紧不慢却也没有溅起一点水渍。
走到他的身前,身边的薄雾似乎慢慢散去。
姜婵仰着头望向许久不见的这人,寂静的小巷中只有浅浅的喘息声。
雨滴低低轻巧的落在伞面上,溅起一丝水花。彭盛似乎已经站了很久,眉梢眼角都有细细的水滴落而下。
相顾无言。
她拿出手中折好的帕子递到他身前,半晌才开口。
“彭狐狸你这窜的也太快了,我虽有前世记忆可个头还这么矮总有些别扭。”
恍然画中人的彭盛似乎刹那之间鲜活了起来,吟吟浅笑如同春阳破冰。他伸手想扶在姜婵肩头安慰一下,看着自己满身水汽便收了回来。
蹲在她身前,眯眼轻笑。
“别怕,我蹲下来。”
就在这时候,远在西雍的彭盛被一道刀光自梦中惊醒抽|出枕边的佩剑挡出了来人弯刀。
冷眼望着一身黑衣的刺客,却有些分神。
“系统,刚才那是梦?”
“滴!鉴于小白鸽因为系统故障被迫回收,特批双人幻境给宿主作为补偿!”
“”你这补偿可整整晚了三年!
吐槽了系统一句,彭盛攻上前去反身侧踢把那刺客踹了出去。回身拎起了最趁手的,手中枪花一挽指向来人。
有些好笑。
“阿莫邪,你是西陲十六国中最顶尖的刺客。我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这样僵持着有何意思?”
看那有着湖蓝双眼却冰冷如锋的刺客,再次沉默的隐匿入黑暗之中,彭盛知道他还没有离开。
“这次又是谁诳你来杀我?”
“赤焰国女王让我来绑你去。”沉默了许久,黑暗的帐中一个角落里终于传来蹩脚的汉话。
“你一介刺客还接抢亲?”彭盛啼笑皆非,西陲第一刺客怎么这么好骗呢!
“你就信她一个小国之主当真能帮你找到家乡在哪?”
“”
而此刻,从梦中惊醒的姜婵睁开眼。哪里有古巷?哪里有垂柳?哪里有那彭狐狸?
原来是个梦啊。
屋中一片漆黑,只有落地的花罩外头一盏小小的纱灯还发着微弱的黄光。姜婵侧过身窝在熏香的被褥里头,盯着层层叠叠的纱幔若有所思。
外头值夜的丫鬟,是前些年新补上来的大丫鬟之一锦荣。此刻正望着窗发呆,听到屋中的响动,便轻手轻脚的掀开一角纱幔查看。
见姜婵醒了,便轻声说道:“这些日子一直阴雨绵绵,老夫人那儿又闹了一宿。夫人说姑娘身子弱也不用这么早去请安了。姑娘要不再睡会儿?”
随意应了一声,姜婵揉揉发昏的额角,便随口使唤丫鬟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来。
迷糊的听了一阵外头细雨打着叶儿发出的沙沙声,才慢吞吞的拥着被子坐起身来。
接过了锦容奉来温热的蜜水,她仰头一口饮尽才觉得舒服了几分。
缓过神来的姜婵眼神渐渐清明,她重新躺回去问道:“夫人什么时候说不用去请安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夜夫人从老夫人那儿回来,便遣嬷嬷过来吩咐的。知道姑娘歇下了,也不让我们惊动了姑娘。”
锦荣为她细细按好被角,边轻声说道。
姜婵闻言,心中有些担忧却也没多说什么,被吩咐丫鬟出去了。
现在是昌旭十七年,距当年彭盛带她去放河灯已经有五年之久了。前头两年还有书信来往,可到了后来却再也没见那只小白鸽飞回来。
若不是远在青云郡都能听说西雍大都督的威名,姜婵还真担心他已经如同前几位大人一般了。
要说心中不恼,那是假话。姜婵虽猜测这五年来彭狐狸没有来信,定然有他的道理!想来处境极危险,自己也不敢擅做主张去传信什么的。
可心中还是有些疙瘩。
五年来,除了姜家的情况被改变了。一些大事却依旧还是如同记忆中那样发生着,昌旭十四年,刘皇后薨举国同丧。
不知道的人都在感叹当今陛下虽称不上明君却敬重发妻,可当初知道刘皇后是被昌肃帝逼死的姜婵再次见到这番作态,却还是忍不住觉得不齿。
奢侈无度,昏庸无能。
此时的昌肃帝还在极其宠爱卫相义女,那个出身卑贱却心狠手辣的卫婕妤。
想起那位昔时旧敌人,姜婵冷笑。
今年九月卫婕妤会被封为卫贤妃,从此卫氏一脉荣宠加身更是到达顶峰,凡敢同卫家作对的人都被弄得家破人亡。
而逼死刘皇后以为自己就能上位的卫氏女恐怕却还没有想到,在看似深情的昌肃帝心中皇后之位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她吧。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过不了多久一副忠君爱国模样的安平王就会把自己训练好的美姬送入宫中。
想分散今上对卫妃的宠爱,却哪里知道路上遇袭好不容易训练好的美姬却死伤了大半。
直到
想起当初在安平王府的日子,姜婵轻笑。
祖母未死,姜府中也是自己那位母亲当家;她还是姜府中最尊贵的大小姐。一切都不同了,再也不用每日惶恐不安的活着再过两年这次就算真的避过去了!
不用担忧一夜之间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虚无,不用入安平王府被人作践。不用入宫中一边讨好薄情好色的昌肃帝一边在卫妃手下努力想保住性命。
她可以被人护着,安安稳稳的长大、嫁人、生子。
做让人敬重的嫡妻,她的孩子也能大大方方的唤自己一声母亲。姜婵把脸埋在被褥里,吃吃的笑出声来。
现在姜府之中,周氏已经不足为虑了。虽然姜婵疑惑,前世明明生了一对双生子的周氏今生流产却只有一个男孩儿。可是想到或许因为自己重生的缘故,也并未多想。唯一令她忧虑的不过是如何治好祖母的头风罢了。
祖母的头疾太过严重,头痛欲裂不说还总是反复发作。且最近眼睛花的厉害,青云郡的名医都请了个遍却依旧不见效果。姜婵忍不住担忧的厉害,难道前世祖母去的早便是应为这头风的缘故吗?
而此刻远在京城的周大人正起身要去上朝了,妻子挥退了丫鬟,亲自起身为他整理着朝服。想起前些日子又接到的信件不由有些忧虑,皱着眉轻言细语的问道:
“小姑的信斐郎有何打算?”
周斐凝视着自己貌不出众的妻子,官升到正二品,现下的妻子自然也不是当初陪他在青云郡苦苦挣扎的那位家世不出众的表妹了。
恩师卫相愿意把小女儿下嫁,原配妻子自甘请降为贵妾倒是省去了他一番麻烦。
其实卫氏骄纵,可怜表妹只敢缩在院中。周斐也是知道的,可他向来薄情。自认为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能忤逆一直庇护自己兄妹的祖父强求,过继给宗家大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碍不着他自己,却也懒得计较。
况且卫氏打理内院助他良多,那些小脾气,周斐自觉得都还忍得的。
现在卫氏突然问起自己院在青云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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