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半句是她编的,然后她如愿在萧泽脸上看到了无语又尴尬的表情,她突然就乐了一下。
只是苏老师,对不起了!
在高二七班的教室外面,夏弦探头看了好久,然后指着靠窗那列第五排的位置说:“这里以前是高三教室,我当时坐那里。”
她使劲拉了下玻璃窗,锁住了,她不死心,又跑去拉另外一扇,运气好,没有锁。窗户在她腰部位置,她左手不能用太多力,费了些力气才翻进去,落地的一瞬间,她回头看萧泽,问:“进来吗?”
萧泽点头,轻而易举就翻进去。
夏弦走到曾经的位置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拉开课桌,蹲下,眼睛紧盯墙壁像是在寻找什么。
萧泽跟着她蹲下来,问:“你找什么?”
夏弦没立刻回答,顺着墙壁根找了一会儿,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找到了,居然还在。”
萧泽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已经算不得白净的墙壁上,一些零落的涂鸦中间,刻着几个英文单词:“ismytarget。”力道有点大,墙面都有些凹痕,前面应该还有字,但是被人贴了纯白包书纸挡灰看不到了。
“以为学校翻修没有了,想不到还在。”夏弦站起来,脸上欣喜犹在。
“你刻的?”萧泽问,“谁是你的目标?”
夏弦今天第一次和他对视,琥珀色的瞳仁不太分明,却很清澈,她似是无意的翘起唇角,理所当然道:“你以为就你会早恋?”
一句话将萧泽堵得哑口无言。
从教学楼出来,两人慢慢往校门方向走,刚走了没几步,听到后面有人叫萧泽的名字。
萧泽回头,笑了:“苏老师。”
自毕业过后,夏弦就没见过苏柏青,几年未见他倒是一点没变,连穿衣打扮都还是当年那种严肃老气的风格,不过以前的黑框眼镜换成金属细框,倒是增了几分儒雅。
“真的是你,我刚还以为看错了。”苏柏青笑容满面的走过来,看到夏弦又是一惊,“夏弦?”
“苏老师好。”夏弦甜甜一笑,打心里开心。
“你们俩这是”苏柏青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喜事啊?”
“没有,你误会了。”他话音刚落,夏弦立马反驳,那表情与其说是难为情,不若说是受了惊吓。
“我现在在凯风工作,萧总是我的老板。”她见苏柏青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只好又解释。
老板?只是老板?萧泽微不可查的皱眉,她这么着急很自己撇清关系吗?旋即又觉得自己可笑,要撇清关系的人不是他吗?
苏柏青其实挺年轻,也就四十出头,只是打扮太成熟,给人一种老成持重又寡言的错觉,实际是个健谈得有点“八卦”的老师。
他见夏弦脸色微红,又惊又怕的样子,也就信了,怕她为难玩笑说:“怎么工作了胆子倒还变小了。”他说完又转头看着萧泽,“还是你这个当老板的太苛刻了?你不知道你这个学妹当年胆子有多大,竟然一个人从英国跑到这里”
苏柏青还想说什么,被夏弦打断:“苏老师,您今天怎么在学校?”
“也是巧了,我现在带高三,平时都在分校那边,今天刚好回来取点资料,没想到遇到你们。”
因为太久没见,苏柏青非请两人吃饭,两人推辞不过,只好应约。
气氛很轻松,三个人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相谈甚欢。桌上有一道白灼虾,萧泽净了手,一边和苏柏青聊天一边剥虾,等剥好一小碟,很自然的推到夏弦面前。
夏弦愣了下,就夹着吃了,苏柏青看在眼里,笑了笑没有点破。
和苏柏青告别已经下午两点多,萧泽问夏弦接下来去哪儿,夏弦说太累想去车里休息一下。
“要不回去睡会儿?”萧泽看她精神实在不怎么好,提议到。
“不用,我就在座位上咪一小会儿。”夏弦坚持,“如果让我挨到床,就起不来了。”
“那就不起来了,我明天再陪你。”萧泽不知怎的就说出这句话,完了表情颇不自然。
夏弦假装没看到,冲他笑了笑,说:“不用了,之前说好了。”
静谧的车内,有合适的轻音乐流淌,像清冽的泉水汩汩流进人心里。
萧泽怕影响夏弦休息,伸手关掉,她却睁开眼阻止:“别关。”
“第一次在你车上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我挺意外的,我曾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想听到。”
夏弦实在太困,说完上句又闭上眼,嘴里含含糊糊:“你知道吗?我高三逃了一次模拟考,为了来看你的订婚典礼。”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来不可,简直是找虐。”
第79章 ~~~79~~~~()
夏弦没有说完就睡着了,萧泽心里却被搅得纷乱异常。
夏弦来参加过他的订婚典礼?那个时候她就认识他了吗?
萧泽觉得自己有些思绪断了,漏掉了很重要的事情,想问她,看着她疲惫苍白的脸,又不忍心吵醒她。
夏弦这一觉睡了好久,萧泽也在等待的过程中沉沉睡去,等两人再次醒来,天已经擦黑了。
“居然睡了这么久。”夏弦转动脖子,好酸。
“对不起,我也睡着了。”萧泽启动汽车,问她,“饿了吗?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不饿。”她说,“你要不要去我的大学看看?”
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大学不比中学,这个时候恰恰是学校最热闹的时间。
两个人从大门口进去,混在人流里往里走,虽然穿得很随意,两人的样子也和一般大学情侣无异,但萧泽天生自带“磁铁效力”,一路上回头率的不要太高。
甚至有胆子大的女生,很直白的跟同伴讲:“哇靠,你们看那个男生长得好帅,哪个系的?怎么没见过?”
“嗯,是我喜欢的款,冷冷的,好酷!”
“哎,可惜已经有女朋友了。”
“站一起也不等于就是女朋友?你看他俩手都没牵。”
夏弦终于“受不了”,侧头看萧泽一眼,捉弄性的挑眉:“萧总的魅力果然不容小觑。”
萧泽还未答话,她又别过头:“我带你去我之前最喜欢的三食堂尝尝。”
夏弦说的三食堂是校内最“小众”的食堂,所谓小众的意思可以理解为人少、价高。两层楼的食堂,楼下是快餐,楼上是炒菜小火锅一类的,夏弦领着萧泽去了二楼。
两个人点了三菜一汤,菜就是一般家常菜,汤有些特别,猪蹄炖芸豆,甜的。
萧泽喝了一口,抬头看夏弦,见她吃的津津有味,不由问:“你也喜欢吃甜的猪蹄汤?”
“没有。”夏弦用勺子搅动碗里的汤,波澜不惊,“我一直觉得味道怪怪的,但是你喜欢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的?”萧泽有些惊讶,虽然两人在一起快一年,但考虑到一般人不会接受这种吃法,他从未给她做过这道菜。
夏弦笑了下,语气不知怎的就带上讽刺:“我研究你那么久,做了那么多笔记,如果连这个都不知道,不是太失职了?”
萧泽无言以对。
沉默一直持续到用餐结束,下楼的时候,许是楼梯有些湿滑,一个跟在夏弦背后的女孩突然摔倒,手里拿着的食品盒不偏不倚全砸在夏弦后背。
衣服自然是不能穿了,萧泽只好陪夏弦去学校附近的服装店买衣服,夏弦动作依旧很快,从进店到结账不过五分钟。
萧泽总觉着那里不对,等两人重新走到校园里他才想起,原来她没有像从前一样问他她穿着是不是好看。
两人走到篮球场,正好有两队人在打球,还有些冻人的天气,男生们穿着短袖球服也像刚从水里出来的,每投进一个球,周围站着的女生里就发出喝彩声。
一个高瘦帅气的男生连着投进三个三分球,兴奋得围着球场快跑一圈,停下的时候他朝着一个方向举起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点了下前额,人群里立刻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嘘声和口哨声。
夏弦突然就笑了,心里又涩又暖,她说:“突然好遗憾大学没有谈恋爱。”
萧泽看着她唇边浅淡的笑意,下意识的问:“为什么没有谈?”没遇到喜欢的人他想说这句,话到嘴边又吞回去。
夏弦看他一眼,又转过头注视前方,良久才淡淡道:“那时候偷偷喜欢一个人,很想和他在一起。”
“他知道吗?”
夏弦点头:“知道。”
“后来呢?”这好像是明知故问。
夏弦笑了一下,沉默了,当萧泽以为她不会说的时候却听她说:“下了很大的决心放弃了。”
“为什么?”萧泽知道自己不该问,却忍不住。
“我去得晚了,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可取代的人。”
从篮球场出来,两人又去了操场,主席台上竟然有乐队在表演。乐队主唱是个看上去很干净的男生,整个气质也有些清冷,嗓音低沉的厉害。
他唱了几首很老的粤语歌,夏弦静静听着,突然有了想法。她跑上台去,跟那个主唱交谈几句,顺利借到吉他。
夏弦拨弄了几下琴弦试音,然后转头示意其他人可以开始,前奏响起,她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凑近话筒开始弹唱。
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的来看你
为了这次相聚
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
为了这个遗憾我在夜里想了又想不肯睡去
记忆它总是慢慢的累积在我心中无法抹去
为了你的承诺
我在最绝望的时候都忍着不哭泣
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里
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拥叹息
不管将要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在漫天风沙里望着你远去
我竟悲伤得不能自己
多盼能送君千里直到山穷水尽一生和你相依。
一首被翻唱过无数次的漂洋过海来看你,她唱出了别样的味道,有对爱人的爱恋思慕,不确定未来的紧张期盼,还有不可言说的悲伤无助。
萧泽一直站在台下看她,从前两人在一起的甜蜜画面像一张网朝他扑来,无数过笑容明艳温暖的她站在他眼前,时而淘气的撒娇、时而又善解人意的说着暖心的情话,眼睛里是只能盛下他的柔情
歌唱已接近尾声,当唱到最后那句“多盼望送君千里直到山穷水尽一生和你相依”,夏弦突直直的朝萧泽这边看过来,她的目光穿越人潮定格在他身上,只几秒又转开,状似无意的微垂下头,将吉他取下还给那个主唱。
她哭了。
萧泽心中好不容易凝固起的冰凌,毫无预兆的裂开一个口,“刺啦”的爆裂声从心口传至耳膜,疼痛无以复加
如果不是那些无可辩驳的“证据”,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样的夏弦会背叛他。
夏弦刚走到萧泽身边,就有帅气的男生追过来找她要电话,是乐队里的贝斯手。夏弦报了一串数字给他,本是敷衍没想男生一下记住了,当下给她拨了回去。
看到电话接通,男生脸上难掩兴奋,他送给夏弦一个造型特别的蛋糕,说是自己生日朋友送的。夏弦跟他说生日快乐,他笑着摇着手机说她的电话号码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萧泽心里不高兴,脸上带出情绪来,他问夏弦为什么给男生电话,没想夏弦根本不看他,盯着男生的背影淡淡道:“弥补遗憾,他的眉毛有些像他。”
她说完似是想起什么,唇角向外扯出较大的幅度,补充:“我的目标。”
萧泽心里突然堵得厉害,是嫉妒,嫉妒到发狂。
夏弦说不要浪费蛋糕,带萧泽去了学校的后花园,那里人不多,偶尔冒出的人影都是跑来约会的情侣。
夏弦像模像样的点了蜡烛,萧泽问为什么是九根,她说从第一次来这座城市到今天刚好九年,就借个机会纪念一下。
烛光照亮了她的脸,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很虔诚的许愿,萧泽坐在她对面目不转睛的看着,才几天而已,她瘦了好多,原本有些圆润的下巴都尖了,她眼角的晶莹是泪吗?
萧泽身体略微前倾,想要看清楚,夏弦却蓦地睁开眼,一下吹灭蜡烛。
两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夏弦一口口吃着蛋糕,奶油很甜,甜得发腻,她用力咬着下嘴唇,淡淡血腥味混合着巧克力甜香的粘腻让她胃中一阵翻腾,她为了憋回不断涌出的眼泪,仍拼命往嘴里赛,到最后终于受不住扔掉勺子,跑到旁边的垃圾桶边吐出来。
“怎么了?”萧泽拍着她的后背,担心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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