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已经醉了,当下除了担心,其他的一切都抛到一边。
“你站住,不准过来!”见萧泽过来,夏弦突然站直身体,情绪激动的大喊,眼泪再次不间断的汹涌而出。
萧泽的脚步停了一瞬,见夏弦摇晃着似快要支持不住,又快速上前扶住她温言抚慰:“别哭了,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夏弦本来就有些感冒,刚才吹风又喝酒,现在只觉脑袋昏胀疼痛得快要炸开,她咬牙看着萧泽近在咫尺的脸,混沌之下心中那些痛心愤怒到无法排遣的情绪突的喷涌而出。
“回家?”她用尽力气甩开他的手,指着他的鼻梁极度讽刺的笑出声,“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凭什么要我跟你回家?”而后哭得更加厉害,“那是你和顾雨薇的房子,从来从来都不是我的家?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当初不相信我的人明明是你,要分开的也是你,就算我也有不对,可是你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就仗着我喜欢我你吗?”
“你说的对,我很早以前对你心怀不轨,跑到这里来偷看你,我满心算计你以为就是几年时间和一只手吗?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欠我什么?我不需要你愧疚,不需要你感动,更不需要你补偿,你给我滚,滚出我的生活,我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
夏弦说的凄然悲伤,极度失望中又藏着无奈恨意的目光狠狠刺痛了萧泽的心,她在痛苦,因为他的离开,也因为他的靠近
因为喝多了酒,又过分激动,夏弦突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她弯腰推开萧泽想扶住她的手,避到一旁她晚上几乎没有吃东西,此刻除了酒,胃里几乎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吐,不一会儿就开始干呕。
萧泽立马上去拿出手帕给她擦嘴,然后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抱在怀里,夏弦意识里还想挣扎反抗,惯性推了几下,突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似被人抛进云雾里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总算是安静下来,萧泽刚想松口气,碰到她额头才惊觉情况不妙。
她发烧了,温度还相当高。
“她发烧了,我送她去医院。”萧泽将夏弦打横抱起来,一边招呼陈苒,一边往电梯口走,陈苒似还未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愣了好一会儿才急忙跟上去帮忙。
高烧又醉酒,医生简单帮夏弦检查了下,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开了些退烧药和葡糖糖一类的吊瓶,叮嘱几句就离开了。
夏弦情绪不是太稳,时不时乱动,嘴里一直含糊的叫着什么,萧泽怕她弄到针头,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臂照看着。
“萧萧萧萧”
萧泽听了许久才听清她说的,附身下去安抚:“我在这里,别怕。”
“她不是叫你,她”陈苒说了一半,见萧泽探究的看过来,再开口有点忐忑,“她在叫她女儿。”
“女儿?”
突如其来的两个字像一记惊雷炸得萧泽全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他看着陈苒感觉全身的神经瞬间紧得快要绷断,大脑几乎乱得无法思考,机械式的重复问:“你说夏弦的女儿?”
她怎么会有女儿?她是他的女儿。
“她把孩子生下来了?”
“嗯。”
陈苒一路上都在回想刚才天台上的情形,不是一点没怀疑的,却是心存侥幸的以为是夏弦情绪过于激动,醉酒之下将萧泽认成了那个人,但一路上看两人相处的情形,他看她时的眼神里自然流露的疼惜与痛楚,那些莫名其妙却像是承诺的话语,她脑子里疑问渐大,突然有些害怕去面对心里的猜测了。
“孩子叫萧萧?”
“嗯,大名叫夏安,小名萧萧,夏弦说叫这个名字是想让孩子跟爸爸近一些”陈苒说完这句,再看萧泽瞬间死灰一片的脸色,终于确定了那个猜测。
“哥,是你你?”她问不下去,见萧泽点头,所有的情绪都被失望掩盖。
“那孩子呢?”
萧泽勉力问着,声音都在发抖,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有震惊,有意外,有感动,有愧疚,有不可置信,却独独没有一丝喜悦,更多的是害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问,心里已经几乎猜到答案了不是?如果孩子好好的他的夏弦怎么会这样?
“孩子一年前出了意外”
夜半时分的医院,除了急诊室里还如“打仗”一般忙碌着,其余地方已经很少有人走动。
萧泽站在被白炽灯照得惨白的走廊上,有些失神的望着窗外缤纷交错的热闹夜色发怔。他站得太久,一动不动的绷直了脊背,远远看去犹如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萧泽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想法断断续续,总是找不到落脚点。
“那天天气很好,保姆带孩子去外面晒太阳,路上遇到一个老太太摔了爬不起来,保姆将婴儿车固定好去帮忙,那里是一段陡坡,婴儿车刹车松了从上面滑下来,下面一辆车刚好开上去。”
“司机毒驾,夏弦当时正好从公司赶过去接孩子,就在那辆车后面,眼睁睁的看着那辆婴儿车飞起来,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虽然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但陈苒的那些话仍像一把铁锤,重重击打在他早已痛得麻木的心上,缓慢精准,每一下都带来难以承受的钝痛,像是抽走了胸腔间最后一丝空气,余下的只有窒息和绝望。
怪道这些天来,夏弦对他的态度总是反复,看他的眼神也复杂难言,他一直想当然的以为她是还在意从前那些事,卯住劲想解释,想用实际行动冲淡那些伤害,却没想
她问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欠她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但是拿什么还?
原来那日在杭州,她突然的情绪爆发不是偶然,黑夜里的那一声痛呼,他听到一个“萧”字以为是叫他就跑进去,却原来她是在叫的他们的女儿。
萧萧。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几次,是他央求陈苒找的孩子照片,她发过来了,他却没有勇气点开。
迟疑良久,情感终究占了上风。
孩子长得白胖可爱,眉眼轮廓都像极了他,唯有琥珀色的瞳仁与夏弦一摸一样。
那是他们的女儿,在他不知道地方,他最爱的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女儿,萧泽猛然闭了眼,伸手捂住脸,无声的哭出来。
所谓蚀骨之痛,大概也不过如此。
萧泽待情绪恢复,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收拾干净后他回到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屋内特意调暗的暖黄色灯光下,夏弦在床上缩成小小一团,她背对着他,肩膀有频率的轻轻抽动着。
萧泽将手放在门把上缓慢用力下压,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他站在床边,盯着她的后背看了许久,然后躺上去隔着被子将她抱住。
预想中的反抗没有来临,连一声斥责也无,夏弦只是僵了僵,然后又掩着口哭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无比悲怆。
“萧泽”过了许久,她哽咽着唤他。
“嗯。”
他应了,她又不说,但也停止哭泣。
外面开始下小雨,夜风将窗帘吹得漱漱作响,屋内就显得格外安静,两人静默的躺在床上,细细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过了许久,萧泽以为夏弦睡着了,刚想撑起来看她,又听她说:“萧泽。”
“嗯。”
“你去看看她。”
第90章 ~~~90~~~()
因为是小孩子,萧萧的墓没有立碑。选址的时候,夏弦没有考虑风水一类的问题,挑了块阳光充足的位置,围着那小块地方种了满了兰草、绿萝、山苏花一类不开花的植物。
“萧萧她不喜欢花,喜欢枝繁叶茂的植物。”夏弦蹲下来侍弄那盆平安树,声音静静的,“好奇怪,她明明一直跟我生活在一起的,可很多习惯都不像我。”
昨晚雨大,泥土还是软的,叶子上也都是水珠,萧泽挨着夏弦身边,裤脚和袖口也都湿了,他有太多话说不出口,只好沉默着听她继续。
“知道她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她已经有四十三天大了,但是我我没有一点开心,虽然也犹豫过,但最终还是决定拿掉她。”夏弦抿了下唇,伸手抚上墓沿,“那天医院人多,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好久,我一直告诫自己不能哭,但当我听到麻醉师举着注射器问我‘是不是决定了?’的时候还是哭了,我拼命点头说好,生怕自己会心软改变主意。”
“这个时候护士突然急冲冲进来说市区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让所有医护人员去急诊支援。她们就让我明天再来。我刚出手术室就接到交警电话,引月就是那天走的”夏弦说到这里停下,低头将身后一盆长势不太好的山苏花往前挪了挪,抬头迎着萧泽的目光扯出一个清浅的笑弧,“是我对不起她,她才不要我的。”
即使拼命隐忍,夏弦的眼里还是起了水雾,混沌晶莹,只要一眨眼就会落下泪来,她不愿用一种凄然的姿态面对萧泽,强忍着站起身将头转向一边。
萧泽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他跟着夏弦站起来,只敢看着她后背说话:“跟你没关系,都是我的错。”
“的确,你是罪魁祸首,萧萧刚走的那段日子我时常都这样想,每次想起都好恨你,总觉得如果你当初没有那么决绝,或许在她一次次问我爸爸在哪儿的时候,我一冲动就会不管不顾带她来找你如果那样,是不是她就不会死了?”
泪水终于无声落下,夏弦抬起手背去擦,被萧泽从后面抱住,与昨晚的小心翼翼不同,他手臂用力在她身前交叠,胸口滚热的贴紧她后背,力道大的几乎将她托起。
“夏弦”只叫了名字,其余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太多话想告诉她,但面对她,每一句都说不出口。
这辈子,他怕是都无法弥补她了。
萧泽悲痛万分的想,或许老天都觉得他配不上夏弦,不想她原谅他,才残忍毁掉他们之间最坚不可摧的纽带。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生下她,却没有好好陪她。因为萧萧她太像你,无论模样、性情、还是喜好,像到我一看到她,就会想起你”夏弦用力抓住萧泽的手臂,在他怀里转身,“但是萧泽,比起你,我其实跟恨我自己,她出事那天我明明可以在家里陪她,明明可以和保姆一起带她出去”
萧泽看着夏弦满是泪痕的脸,脑子里全是他想象的孩子出事那一刻的画面,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因为连他自己都找不到出口。
车停在车库停车位,萧泽看夏弦的状态想送她上去,夏弦没让,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相册递给他:“萧萧的照片,你留一份。”
她说完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腕被萧泽握住。
“还有事?”她问。
“回去好好休息。”萧泽动了动嘴皮,终是没有再说其他,看着夏弦的背影消失,他抱着那本相册,头抵在方向盘上,很久都没有起来。
夏弦这些天过得很安静,萧泽没再来打扰她,叶盛约了她几次都被她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有两次她说的很直白,叶盛也不恼,依旧天天电话关心。
何蓁蓁这段时间忙着装修新房,因为想节约成本,所有材料她都要自己买,每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工地,夏弦去看过她两次,每次都是灰头土脸的样子。
上次萧泽在公司明目张胆的吻她,毫无悬念的引发“大震动”,何蓁蓁以为他们和好,每次见面都免不了拿夏弦开涮。夏弦不想说内情,每次都敷衍过去。
夏弦知道,萧泽的不打扰仅仅只是不出现在她面前。自从萧萧出事,她的睡眠就特别不好,有几次半夜惊醒后睡不着,坐在飘窗上往下看,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隔得远,她其实看不清车牌,但心里就认定了是他在下面,有一次思索良久,壮着胆子下楼,果然看到萧泽落寞的坐在里面吸烟。那一刻,她是真的很想走向去掐掉他的烟头,赶他回去,但最后她在黑暗里沾了很久也没有走过去。
他破晓时分才离开,她看着尾灯消失,哭到不能自已。
萧泽走出机场,老马已经在等候,他问萧泽是不是直接回家,萧泽有些疲倦的揉了下眉心,让老马开车去了夏弦那里。到了,他让老马先回去,自己坐在车里看着那处窗口发怔。
夏弦现在在做什么呢?在吃饭还是看书,或者有没有一点点的想他?
不管她有没有想他,他都好想她,想得几乎快要疯掉,只是不敢见她。
三年来,他心心念念的想要找到她,以为解释清楚那些事情,好好补偿,他们就可以重新开始。毕竟,她爱了他那么多年,他们有那么多可以回忆的欢乐时光,不就是一个顾雨薇吗?他到时候把所有的事情都跟她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