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许哲只是考虑了一下,就拒绝了许浩元的这个提议:“难得有个好年,还是别折腾了。”过放鞭炮本身就是传统,何必为此让乡民整个年节都少了气氛。况且要是让赵太守知道,免不了又是一项纠纷。关键时候,许哲实在不想横生枝节。
“我回头写封信,问问张守备那边。到时候你亲自出马,去那边好好说说。”张守备做为雍州守备,掌管整个西京大营。权力使然,手上应该有部分收缴来的炸药。
许哲暗自估量了一下,拿出事先写好的信件,递给许浩元:“这事要做的隐秘,不管成与不成,都要小心。”冲着上次元旦张守备特意提点的情面,许哲估量他应该是会帮这个忙的,只是事发突然,还是小心为上。
不用许哲说,许浩元也晓得厉害关系。当即点头将信件收到怀里:“这事情我亲自去办,上延那边需得体力比较多,找大牛去你看如何?”准备掘河的地方必定袅无人烟,到处丛林荆棘的,许浩元实在是不相信自己的体力。
许哲点头:“可以!”
一番谈话之后,两人分头行动。许浩元带着信件前往西京大营,许蒙牛并在老潘一起前往上延查探引水道路。而许哲自己,也需要外出一趟,前往泗水县衙。
泗水县。
如果说邕城山林众多,阻隔了大部分村落。泗水就恰恰相反,地势平坦的泗水县依山而建,乡民扎堆居住,村落之间相互连通,乡民来往顺畅。
许哲穿过上延,再翻过两座连接的山丘,很容易就进入了泗水县的境内。领路的人许哲认识,之前上延和东柳通路的时候就是他带的路,人本分,山里的活计也都懂,有他带路,许哲能省一半的心。
“大人,这里一直往前就是泗水县衙,你直接过去就行。我还有些事情,就不陪着你过去了,到了晚上我们在这里汇合,可好?”
人家当然不会特意带路。人是老潘找的,刚好他也要前往泗水,干脆就卡了时间,两人凑一起了。随着邕城码头的新建,越来越多的小商小贩汇聚起来。而邕城本身物产并不是很多,很多东西都要靠周边县城。
需求决定供给。勤劳的邕城乡民已经开始试探着向邕城周边收购物件,或是皮货,或是药材,不拘什么东西,只要有人买,他们就收。土生土长的邕城人,相比人生地不熟的小商贩,更加容易得到周边县城乡民的信任。
当然,这种活计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山里人彪悍,即便是本地人,要是没两把刷子,鸡飞蛋打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能做这事情的都是心里有数的,许哲沉思了一下,点头:“好。我估摸着要晚些,你要是早来了,就稍微等等我。”这是委婉的说时间了。
许哲可不比邕城山里人,天不亮就能摸着黑的赶山路,要知道现在大明的山里可不是现在的旅游景点,真正的到处是坑,四处有蛇的,黑灯瞎火的冷不丁的摔个跤或是被咬一口,谁都不晓得还有没有命活着。
因此考虑到许哲,两人也是天微微亮才开始赶山路,等到了泗水早已大亮,连着早市都错过了。耽搁了人家时间,自然要找补回来。因此许哲主动提出晚上一个时辰走,也有这么个意思。
能干这种活的都不是老实人,只是微微一想,就晓得许哲意思的乡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反应过来:“行,那谢谢了”说罢一抱拳,算了表示了感谢,就干脆利落的回身走了。
等到人影消失在路尽头,许哲才收回目光,一瘸一拐的走到路边石凳上。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因此虽说一下子赶上十几里的山路实在是要了老命,许哲也一声不吭的走下来了。换来的就是人在的时候还能勉强撑着,等人一走,不止是肚子,连着浑身上下的骨头立刻一起造了反,开始强烈的抗议起来。
想想也是悲剧,别人穿越无一不是左拥右抱,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就自己折腾了快一年,却还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打转。许哲一边揉着大腿,一边暗自嘲笑。也不知道被一众穿越猪脚知道自己的样子,会不会笑掉大牙。
正想着自己被嘲笑的模样,就听着耳边一个迟疑的声音响起:“许大人?”
许哲摸索着腿抬头,就见着泗水县令穿着一身褐色直布长衫,手里拎着麻绳穿着的一条鲤鱼,鱼嘴一张一吐,大大的鱼眼正巧对准了自己,看的一阵发麻。
许是许哲注视鲤鱼的目光太过火辣,泗水县令犹疑的看了一眼鲤鱼:“今天的朝食,许大人要一起吗?”看着反应,才确认这真的是邕城县令,岳县令确认的同时却又带着几分好奇,不知道这位大忙人怎么到了自己的地盘上。
刚好爬了一两个时辰的大山,早上吃的粥早就消化殆尽。肚子饿的‘咕咕’叫,许哲也不推辞,直截了当的站起来:“那就叨扰了。这鱼是准备酱烧还是清蒸啊,看着样子应该是酱烧的好吃一点哎,走走走”倒是把岳县令吓一跳,估摸着是没见着这么自来熟的人吧。
泗水县衙的规制倒是和邕城的一样,两进的屋子分前后院,前院办公,后院住人。只是因着岳县令并没有携带家眷,因此后衙和前院只是延续传统开了一个不到一人宽的小门,看着小门的材质,应该有些年头了。
日上三竿,泗水县衙里却是冷冷清清,完全没有一点人声。许是许哲的目光太过诧异,岳县令不自在的解释了几句:“本来还有一个小仆,只是年岁太小有些不知事,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干脆就放回家去了。”
许哲理解的点头,太阳高照县令大人却可以优哉游哉的去买鱼,县衙里的确不会有什么事情。想到这里心中又有戚戚,若不是郝家败落,现在的邕城县衙即便不是一样,估计也是相去不远。
心里这样想着,对着岳县令突声同感之心,侧过身子让岳县令先行一步,许哲随即跟着岳县令跨过小门,真挚的说道:“以前还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只是现在一旦水道开始搭建,岳大人即便想闲,也没有功夫了啊”
第080章()
但从厨房来看,泗水县衙的厨房倒是非常符合岳县令‘独身’的现状。所有物件齐全却是摆放的乱七八糟,东塞一个西放一堆,吃过的没吃过的不想吃的,大致搂搂放在一起,废弃的篓子,麻绳到处乱丢。
古人可没有塑料袋之类的现代方便用品,买了物件,大多是麻绳一扎,好一点的才会附赠一个篓子。路上随处可见的‘随根生’,稍作编制就可以形成一个小篓子,用着倒是牢靠,只是这‘随根生’但凡摘下来,没两天就缩小变脆,只能算是个短期用品。
岳县令大致也晓得自家的现况,随手把灶台上的杂物往旁边推推,又把碍事的麻绳踢到不远处的角落,不好意思的笑笑,“在家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自己独自生活才晓得,这庖厨之事,也是有很多讲究的。”
许哲倒是觉得没什么,大男人嘛有几个勤快的,再加上大明朝现在这种‘君子远庖厨’的氛围下,能把自己养活就不错了。只是对着大明版的灶台很是好奇,在家的时候,许赵氏本着‘男主外女主内’的心思,厨房对于许哲简直就是‘禁地’。
因此来大明朝近一年,许哲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灶台。倒是和以前在乡下见过的农家土灶很相似,上面是个排气的烟炊,细细长长的捅上去,面前一个大铁锅,里面还剩下半锅水,摸着温度,应该是昨晚用剩下的。
灶膛只有一个孔,旁边零散的放着一些树枝木头之类的,也没用绳子扎起来,而是呈放射状摆设。灶膛口还有几根烧的半透的木头,焦黑的木炭顺着镗口掉到地上,应该是烧好了半路撤出来的。
看到许哲研究的仔细,岳县令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低着声音问道:“要不我们出去吃吧?”
“不用不用,”许哲挥挥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毕竟不是山里人,不过翻两座山,就差点要了我的老命,哪里还有力气出去吃啊,能自己走进来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反正我也不挑,咱们两个就随意凑合凑合呗。”都不是富裕人家,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呢
说罢弯下腰好奇的看着镗口:“我比你还不如,好歹你还能养活自己,要是我,估摸着也只能等着饿死了。嘿,这怎么起火啊,用什么引燃?我可先说好,我不会做菜,只能帮着升升火了。”
见状岳县令蹲下身子,从灶膛放置杂物的小口子里摸出一个黑黝黝的东西:“诺,用引火石就好了。你闪开,我点火,等火起来了你看着火就行。”既然许哲不愿意出门吃,岳标也不想打肿脸充胖子,天生出去必然是自己买单,还不如在家里,好歹省下一点是一点。
许哲配合的蹲到旁边,看着岳标不一会就熟练的升起火苗,不由佩服的鼓掌:“厉害!”
也许是许哲话语里的真诚打动了岳标,向来少言语的他也起来说话的性子:“可比不上你,毕竟有家人陪伴。”
“你也可以啊”说到这个,许哲是真的有些疑惑:“你来泗水县这么久了,怎么不想着把家里人接过来呢?”岳标家境贫寒,看着样子也不像是没成亲的。又在泗水待了这么久,外出为官,携家带口乃是常态。
“只是不方便罢了”岳标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憋出一句话来。许哲看着他完全不像提的架势,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说。倒是岳标,一边闷着切好的菘菜,一边怔怔发呆。
不想带家眷,谁不想带家眷,但是也要看看能不能带啊。刚刚来泗水的时候,自己踌躇满志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自然不想家里拖累自己。只是等着来了泗水,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自己疲于奔命,哪里还顾得上之前三个月把家眷带来的承诺。
一年拖一年,一年拖一年,越往后面,自己就越没有胆气发出信件。薄薄的一张纸,轻轻的一只笔,却重若千斤,让自己不管怎样就是提不起来,写不下去。再看看自己这个情况,又如何可以让家眷过来,让他们看着自己的丑态吗,让他们看看他们引以为豪的夫君,父亲是如何在泗水这个一亩三分地上当了一个‘泥塑县令’,任人摆布吗?
想到这里,岳标不禁恨恨的锤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偷偷瞪了许哲一眼:哼,他倒是好命,一来就遇上张守备这样的贵人。也是,江南富贵地方,哪里没有几个有权有势的亲戚朋友呢哪里像自己,哎,也是自己命苦
想着自己的苦命日子,岳标语气上不禁带上几分异样:“你一个文官,不说认识同年或是座师也就罢了,哪里来的路子,居然认识咱们这边的守备,倒是奇了怪了。”
“哪里就有路子了。”许哲一边往灶膛里填着柴火,一边不在意的回答:“也不算什么路子,我一个同乡和张守备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干亲,来的时候托我带了一份信给他,就算是混了一个脸熟。”
许哲这话说的也不算错,李明显虽说和张守备有通亲之谊,但是一来这亲缘关系有些久远,久不联络,许哲又只是李明显私人好友,并未得到李家全力支持;二来张守备与许哲一文一武,互不相干。本身文武之间,就应该稍稍避嫌,所谓书信联系,也不过是给许哲壮壮胆子,让他心里踏实一些罢了。
许哲与张守备有今天的情分,除了许哲平日里的联络照应,也是在剿匪一事上让张守备占足了好处,又是升官又是得了贵人夸赞的,得了些许人情。外加邕城码头开启后,三岔河上每月不断的份子钱,才让张守备刮目相看罢了。
“蒙谁呢,同乡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这路子也太远了吧,就这样,人家堂堂一个守备会这样劳心劳力的帮你?”说完又小心嘀咕了句,含含糊糊的大约摸着就是‘不说就不说,把人当猴耍呢’之类的话。
只是后衙安静,厨房里又只有两人,岳标的话虽然含糊,许哲倒是听了一个大概。不由好奇的打量了岳标一眼,看着他似有所感的畏缩一下不再言语,心中不禁暗叹一口气。古语言‘礼’‘智’‘义’‘廉’‘信’‘仁’为君子六德,现代也有‘背后不语他人之失’的俗语,倒是这位岳县令,为‘智’为‘信’为‘仁’上,依旧有改进之处。
当做没听到的岔开话题,只是心中存了疙瘩,终究有些兴致阑珊。岳标似乎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言语不妥之处,心有愧疚的同时又有些愤愤然:‘不过随口一句,何必计较到如此地步,果然什么大气爽朗都是做给人看的表象。’
许哲可不知道岳标的心里想头,只是中国人向来讲究中庸思想,惹不起打不过但是躲得起,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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