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项是日常支出。比如采购书本,笔墨,维修房屋,道路之类的。天湖书院建校至今也有几十年了,按着时间来算未来几十年应该就要进入房屋修补期,这笔钱肯定是要空出来的。”
一番话说得李元晦连连点头,相比房子谋,他更加深入的进入到学院的日常生活中。自然晓得现在天湖书院面上看着光鲜,实际很多地方都已经开始破裂,渗水。左院还好一些,那些富家公子随身携带的小厮丫鬟总不会让自己主子住在漏雨的房屋里。右院就惨了,这些个书生又有几个是能修修补补的,还不只能凑合着过,最多发两句牢骚也就罢了。
看着李元晦点头,许哲也知道他是认同的,便继续说道:“第三项也是学院支出的大项,便是穷困学子补贴。”
说道这里,许哲顿了一下,问道:“房公可知道现在天湖书院的贫家学子一年可以从学院拿到多少补贴?”
房子谋正在撸胡子的手一顿,不确定的回道:“不多把?一身衣裳?”
他虽说掌管学院,但是一旦涉及贫寒学子,总是会宽容很多。前年腊月的时候他巡视学院,看见居然还有学子穿着春秋天的夹袄,一问才知道是因为无力购买厚实袄子,心软之下房子谋干脆对学院所有学子供应了一件厚实衣裳。仔细想想,这个应该会被化成日常支出吧。
许哲摇摇手,伸出食指:“一:每位天湖书院的学子,凭借自己的所在班级姓名,都可以免费领取朝午两食。”
“这是应该的,不可能让他们饿着肚子上学吧。”房子谋一听许哲发言,赶忙叫道。
“是免费。”
“。。。”
看着房子谋不再吭声,许哲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二:就像房公之前所言,每位学子每年可以领取一身厚实袄子。”看着房子谋张口预言,许哲不紧不慢的添了两个字。
“免费。”
“三:开大课的时候,比如水墨课书画课,学子上课所需的笔墨纸砚全部由书院承担。课上随意使用,但是不得带出教室。”想了想,又添了两个字:“免费。”
“四:若是有学子实在家中贫寒,需要支援的
。只要到院长你这里来苦求一番,总是会有些收获的。”看着房子谋又想说话,许哲干脆翻出要义。
“本年六月十二,学子甲家中老母去世,奔丧,院长资助纹银十两。”
“本年三月二十八日,学子乙家中房屋倒塌,修缮房屋,院长资助纹银七两。”
“本年二月初二,学子丙跌入池塘,伤风,院长资助纹银一两并医药费七两八钱共计纹银八两八钱。”
一把合上要义,许哲一脸疑惑的对着房子谋:“房公,还要继续吗?”
房子谋老脸被打的‘啪啪’响,听闻许哲的话,有气无力的摇摇手:“不用,你继续把。”
许哲点头,见好就收:“我大概统计了一下最近几年的花销,除了第一项和第二项是必须支出的,第三项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可有可无型,或者说毫无收获型。而且很诡异的,第三项支出占总支出的比例还在逐年加大。”
许哲说到这里,老房又开始不服了:“怎么能说可有可无呢,这。。。”
“房公是想说供应朝午两食是为了学子的生存,笔墨纸砚是为了学子的学识,各项资助是为了解决学子的短期困境吧。”
看着房子谋不自觉的点头,许哲瞬间恢复面无表情:“而我想说的,正是这点。”
“学院不是善堂,不可能无条件的支援每一个人,解决每一个人的困境。今天这位学子只需要十两纹银就能解决事情学院帮了,那么下一次如果他需要一百两纹银学院还会帮助他吗?若是他需要一千两,一万两甚至更多呢?”
“还是说房公想要学着唐伯虎,为了那几两纹银路边摆摊不成?”
静默,诡异的静默。
‘咳咳’
李元晦不好意思的摸摸胡子,才发现自己的几根稀疏胡须老早被调皮的丫头给拔了个干净。只能尴尬的摸两下下巴:“延年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房公也不是我说你,资助学子的时候也要注意一下嘛,这银钱,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恩恩。”房子谋尴尬的点头:“我下次注意,注意。”
许哲一个仰倒,感情说了半天,两位纠结的点居然是这个:“我不是这个意思,学子有难,师尊帮忙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并不是说房公做的不好。”
想了想,许哲又说道:“估计也是我刚才没有说清楚,我的意思是资助这种事情可一可二也可三,但是却需要划定一个明确的章程,要不然你也借我也借,还钱反而要靠着个人品质,这种资助的代价太大了。”
说白了,房子谋就是个烂好人。凭着他的学识和画作,如果想要过上好点的生活,那是易如反掌。偏偏他对着自己抠索索的,不仅自己不领束修,还把外快挣来的钱全部投入到学院中去,等于是一己之力养了整个天湖学院。平日里若是再碰见几个学子对着哭诉一番,不管怎么说都会帮忙。
第115章()
天湖,会馆。
不同于邕城苦哈哈的老农形象,天湖县背靠天湖书院,在富商往来上向来颇有心得,因此这次即便一下子来了百来家大小不一的富商大户,天湖文吏照料起来也是不慌不乱,更不用说还有地湖,天远,邕城三县的友情支援。
“贾先生也来啦,里面请,里面请,招待不周啊老潘,赶紧过来把人请进去,哈哈哈。”邹城轩一身儒服,头戴方巾,标准的士子打扮,言语之间却是伶俐利索,颇有几分店面门前小伙计的感觉。
被他接待的是安平县头等大户,采石挖矿出身的贾有钱贾员外。虽说自己没有功名,却是最喜欢别人喊自己一句‘先生’,闻得此言更是一阵乐呵,只是摆着手笑道:“邹大人客气了,我这土里钻来钻去的,哪里当得起一声先生。”
话音未落,就见着会馆里面走出一个人来,真是邕城县上延的老潘,看着挺着一个大肚子笑眯眯像个罗汉爷的贾员外,上来就是一个拳头:“你这‘有钱人’怎么到现在才来,难不成是肚子太大路上生了一个崽子不成?”
言语之间竟是十分熟稔。也是,都是差不离的岁数,又是两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说是不认识都假的慌。贾员外看着老潘自来熟的拍着自己的大肚腩,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的说道:“你这活计做的不称职,哪有这样招呼客人的。”
“我还招呼你,麻溜的跟上来吧你”老潘比他更厉害,直接回嘴:“也不知那个人前天还腆着脸要和我结亲家,现在又称呼起我活计起来了,燥不燥得慌。”
一说这事,贾员外赶忙上了心,快走两步拉着老潘:“你到底想的怎么样了,我可和你说了,我家那小孙女,简直了,皮肤雪白雪白的,眼睛大大的,人又乖巧能干。配你家那个小胖子,我都觉得亏得慌。你可别过了这村没这店啊。”
“嘿哟呵,我家那小胖子的确长得不像我这么好看。”老潘又开始腆着肚子在自己脸上贴金:“但是他们那个先生可说了,这脑子跟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聪明又机灵,等过个几年岁数大了,刚好到科举场上转一圈,少不得拿个老爷功名回来。。。”
“所以我才和你说,趁着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两人边说边走,不一会就消失不见,邹城轩看着乐呵呵跟着进去的贾员外,抿嘴一笑,又看着不远处缓缓到来的人影:“赵员外你终于到了,我还以为你有事不来了呢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事情,赵员外。。。”
老房和李元晦站在会馆二楼的雅座里,看着下面邹城轩卖力的和人套近乎,李元晦呵呵一笑:“要说这小子别的不行,脑瓜子是一阵的灵活,和谁都能说上几句话。来天湖这些年,就没有和他处不来的。”
“这也不是一件好事,人太滑,就很难交到知心好友了。你就看看邕城那小子,虽说没他聪明,交往的可都是能用的。他呢,看着光鲜,真正有事的时候,又有几个能撑得起来的。”老房却对着邹城轩的性子不是很得劲,对他来说,与其和邹城轩打交道,不如和许哲吵架来的舒坦。
“哟,看来你对延年评价很高啊,看着这几天你们两个一天到晚吹胡子瞪眼的,我还以为你看不上他呢。”李元晦好笑的看着面色有些尴尬的老房,自从上次天湖书院一席话,老房和许哲之间就一直不得劲。
或者说,是老房一直在单方面的和许哲较劲。他是长辈又是前辈,许哲也不能硬顶,只能躲着藏着。可要是实在躲不过去了,许哲也不是和面瓜子,那嘴皮子经常说的老房面色潮红。两人只要碰面,必然是清零哐琅,热闹非凡。
老房嘴角蠕动了几下,最终低低的说了句:“就是脾气太冲,容易惹事情。”随即一指楼下:“这人来了不少啊,我们的学子人数是不是不够啊?”
之前学院里的一席话,不管老房是怎么想的,反正其余人是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了。李元晦负责在学院里劝说学子转变人生方向,邹城轩三人则找了自家县城积年的老吏和精明的账房,刚好又有个户部退下来的老官员前来拜访老友,直接被拉了壮丁,负责讲解一般官员衙门里的各项流程手续。
就这样,一个几个人组成的草台班子迅速搭建,没多久就拉来了几十号学子,静悄悄的开了张。天湖书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真要有心隐瞒,藏些事情也很容易。因此直到前两天,培训班初见成效,周围的一些富豪员外才收到帖子,满头雾水的跑来参加什么‘招聘会’。
贾员外跟着老潘进了会馆,看着不仅有自己平日里经常碰面的一些生意伙伴,还有些别的行业人员,来来往往的,人倒是热闹的很。不禁有些好奇,上前几步和老潘并排了,悄声问道:“老家伙,这大人们肚子里到底是什么章程呢?”
老潘得意的看了贾员外一眼:“我还当你真憋得住呢。”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藏着掖着。”贾员外拱了拱老潘:“咱两什么关系,有必要么”这看着人来人往的,一会肯定有大事要发生。这生意场上,消息的灵敏性可是很重要的。真要比别人晚一会,说不得就得错过好东西。
好在老潘也是得了暗示,当即也不藏着,直接说道:“你这泥腿子出身的员外老爷,平日里家里的账本都是谁管?”
“这不是废话么,当然是我那婆娘弄了。”贾员外瞪了老潘一眼,这事情你不是知道么,问什么。突然晃了一下神:“这有关联,衙门帮着管账本?”
“谁他妈有空管你那几个破帐,就问问你那婆娘记账吃力吧?”
“你别兜圈子,吃不吃力你又不是没见过,那些个银钱一会多了一会少了,一会加加一会减减的,我婆娘不过一个泥腿子,斗大的字不识得一筐,能不吃力吗。”大家都是熟人,也没必要装相,贾员外答得很干脆。
联想到这帖子上的‘招聘’两字,贾员外又有些似懂非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衙门能帮着记账?”
“虽不中,亦不远亦”老潘拽了一句文,又用着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要说你们这群人也是个傻得,自家账房先生少,的确,这市面上信得过的也难找
。但是你们找不着不代表没有啊。”
说罢指指南边:“咱们这可还有个书院呢”
但凡泥腿子下等人出身,能混上个体面人的,都不是傻子,看着老潘的意有所指,贾员外脑子一转就晓得意思,不由迟疑道:“可这秀才公们,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来的,能给我们做这些事情?”
还有句话藏在嘴里没说,这秀才公们一个个的,做文章可以,这涉及到经济账本的,能不能干还是个问题呢。
“天上那有这么多文曲星,要都是文曲星,那天上就没别的神仙,只剩文曲星了。”老潘看着贾员外犹疑不决的神色,哪里不晓得他的顾虑,又添了句:“你小子不用说我都知道想什么,这些官老爷哪里可能给个半篓子你,这不是丢他们的脸么。”
“你小子放心,这些出来找活的秀才公们都是上面教出来的,请的可是原先的大官,给圣上做账本的先生,那是一等一的好手,什么都门清。弄你家那本破帐,还不是三只手抓田螺,稳稳的!”
明明只是个户部致仕的老官员,在老潘嘴里却成了给圣上做账本的好手,这一进一出了,瞬间批了层神秘的皮子。当然,也很明显的唬住了贾员外这种没什么见识的,当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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