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烨华所求不多,也没那么多野心。责任越大,权利越多,身上的担子便越重。
北陵国灭都灭了,若是重新招兵买马,且不说成败,过程中需要的精力时间和养足一大批人的财力,都是极大的消耗。
更遑论打仗血流成河,民不聊生的模样,姬烨华也不想看到。
姬烨华不想将自己的年华消耗在这些事上,北陵国已经灭了,再去追寻回来,也早已物是人非。
沉漾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应该将这剩余的生命留给这两个对他而言最为重要的人。
这才是最重要的。
姬烨华不想让孩子宫中出生,也不想让沉漾一辈子都束缚在这深宫之中,所以他绝不会让步。
皇帝握紧的手青筋浮现,他咬牙切齿的说:“你说朕没有帝王气度?你觉得朕怕这些?好,朕允许你出宫,不过这一切要等朕服用下解药,御医确认之后才能走。”
姬烨华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选在今日吧。”
皇帝深吸几口气,眼中闪过几丝暗光,半响响后,道:“这么急切?好,朕成全你。”
夜色冷芒,大红灯笼逐一点燃,远远望去,灯火帷幕如妖艳的精灵,夺目绚丽。
殿宇辉煌,百官坐在下方,酒水瓜果吃食不断,宫女排排而立,时不时给诸位大人倒着酒水。
酒气,菜香,还有特意安排的节目,都使殿内气氛到达最佳。
由于柳拂烟身体特殊,原本安排的掀盖头和交杯酒都被姬烨华打断了过去,皇帝也让人别去打扰柳拂烟休息,缺了的环节不要也罢
但此刻,姬烨华就算不想去打扰柳拂烟休息都不行,文武百官已经吃喝的差不多了,连出宫的牌子和地契都转交到了他的手中,他等会就可以带着柳拂烟离开了。
姬烨华拉过身侧的宫女,轻柔的说:“这位姑姑,麻烦你去把沉漾唤过来。”
柳拂烟被姬烨华哄着睡过去,便愣生生睡了三个时辰,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只剩下大红蜡烛在燃烧着。
整个屋子都带着红艳的气氛,望着床榻上鲜红的被褥,他突然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哪怕皇帝是被威胁着举办婚礼,他这心中还是有着不踏实的感觉,就像是风雨前平静的湖面,看似安全,但很可能下个瞬间就会汹涌的淹没自己。
姬烨华坐起来将衣袍整顿好,接着便坐着发起呆来,怎么没有喜婆来这里掀盖头喝交杯酒呢?
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又闹了一出小产事件,柳拂烟身心早已疲惫不堪,这一觉不仅没有修养回来,反而更是头昏脑涨。
罢了,没什么好想的,得拿点什么填填肚子。
柳拂烟揉揉脑袋,将床榻上残留着的瓜子拿起,然后静静地嗑了起来。
宫女从喧闹嘈杂的殿宇出来,快速的来到这里,轻轻的敲了敲门:“沉公子,姬公子让您过去一趟,您醒了么?”
柳拂烟将手里的瓜子皮拿小帕子包起来放到桌上,然后开口:“我醒了,麻烦姑姑稍微等一等。”
这些瓜子不仅不解饿,嗑多了还渴。
这婚事办的可真累人。
还没走进殿内,闻着这铺天盖地的酒气和肉香,柳拂烟蹙起眉头感觉浑身不适,肚子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这下即便再反胃想吐,也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宫女由于带路的缘故稍微走在柳拂烟前面,突然听到身后的呕吐的声音,一愣声转过头,便看到他苍白着秀气娟丽的脸,半俯着身子干呕。
更难受了。
宫女错愕的上前扶住柳拂烟:“您”
姬烨华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从殿宇中出来,站在门扉处等着柳拂烟的要来。
结果没想到柳拂烟还没走进殿里,就俯下身子难受的干呕着,姬烨华看在眼底疼在心中,赶紧跃下台阶,跑到柳拂烟身侧:“是不是味道太重了?那就别去殿里了。”
姬烨华身上的酒气并不刺激,能想象到他今日根本没喝太多的酒,但也可能是今天受得刺激太多,姬烨华一来到自己身边那股恶心的感觉更严重了。
柳拂烟皱着眉,赶紧说:“你身上酒气好重,离我远一点,实在难受的很,唔嗯”
姬烨华闻言,直接将外袍脱掉,也不管这寒冷的夜里有多么刺骨。染上酒气的外袍一脱,身上的味道便更浅了,姬烨华试着走近一点询问:“这样可以吗?会不会惹得你难受?”
柳拂烟微微一愣,然后点点头。
姬烨华这才走过去,顺抚着他的背脊,冲着宫女说:“你去寻辆马车过来,里头备点吃食和温水。”
宫女艰难的开口:“这不大合适”
姬烨华道:“我已经跟陛下谈过了,你只管去准备便是。”
宫女这才如释重负的点头:“那两位公子稍等片刻,奴婢这便去准备。”
柳拂烟干呕许久,着实呕不出什么东西,那股难受的劲儿一旦过去,整个人便虚脱的跟离了水的鱼儿。
他虚虚的靠在姬烨华身上,一点儿都不想说话。
在他们的后面,站在台阶之上的皇帝瞳光闪逝出暗光,唇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第103章 第三个孩他爸()
在姬烨华离开殿内的那一刻;皇帝便注意到了;他悄声跟一旁太监吩咐了几句,便从主位上站起离开。
他猜过姬烨华出来是为了等柳拂烟;却没有想到他会吐成这样;哪怕没站在他身边;都能想象出他脸色的难看苍白。
皇帝心中隐隐泛起心疼,这种陌生的感情携卷着恼怒冲涤着他内心最深处。
既然身体不适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不愿让御医上前诊脉呢?
是厌恶朕么?所以都不愿意让御医看看,朕这一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也没被人如此轻贱无视过。
皇帝脸上的怒意转瞬即逝,他迈下楼梯;慢慢来到他们的身后,说:“吐的那么厉害还说没事,姬烨华你倒是舍得放任不管,万一病情加重;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还是宣御医看看吧;这小脸都白了。”
柳拂烟闻言转过头,就看到皇帝唇角挟着一抹笑,然后静静看着自己。
柳拂烟声音微哑:“沉漾身体没事;多谢陛下关心;就不用唤御医了。刚听烨华说,陛下给了地契,也准备了马车;今晚我们就能离开这宫中,是么?”
就这么迫切么?
皇帝垂下眼眸,道:“没错,朕答应让你们离开了。”
沉漾啊,但这却不代表你们能活着离开这宫中,姬烨华若死了,朕这心中的刺便也消除了。
至于你,你的灵魂只能在这宫中飘荡,最好能日夜来到朕的梦中。
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属于朕,不是么?
柳拂烟点点头,月光的辉芒洒在他的脸上,平添了岁月静好的模样。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笑着说:“在这之前,朕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陛下请说。”
“如果当初朕没将你送去给姬烨华,你是不是就能爱上朕?”
柳拂烟愣了愣,没想到皇帝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他抿着唇继续猛扎皇帝的心:“即便如此,沉漾都不会爱上陛下。”
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但此时听到柳拂烟这么说,皇帝这心依然拔凉拔凉的。
皇帝虽然喜欢柳拂烟,但这份喜欢和爱仍没到非有不可的地步,只不过是心中占有欲作祟,想霸占住他罢了。
但即便如此,这对于凉薄的皇帝而言,依然是情感上的大跨越,他从没在妃嫔获得过这种渴望。
柳拂烟就像夏日里悠悠的酒香,也像是草莓樱桃铸就的纯真美好,让人见之便忍不住放在心上。
“朕知晓了。”
正巧宫女寻好马车,当看到明黄色龙袍的皇帝时,立马跪下:“奴婢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半响不言,宫女忐忑不安的低着头,许久,皇帝才道:“起吧。”
宫女暗暗松了一口气。
皇帝捏紧手心里的瓶子,只要服用下里面的药丸,自己的毒便彻底解了。这是先前自己在殿宇中,当真百官面前承认允许姬烨华和沉漾出宫后,姬烨华给自己的。
普普通通的瓶子,普普通通的药丸,却让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屈辱的承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若是反悔,那便是打他的脸面。
皇帝道:“你们叙会儿吧,等会再进殿内吃些东西,沉漾也有一天没用膳了吧?”
沉漾摇摇头,不知为何他这心突然惴惴不安起来,总感觉有什么大事即将要发生。
皇帝离开殿宇,百官便兴致缺缺的举着酒盏喝了起来。本来他们就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参加这场婚事的,见皇帝都离开了,便惦记着出宫回府。
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对那个质子这么好。
唉,陛下就是太仁善了。
皇帝在侧殿里招来御医,将瓶里的药丸吞了下去,说:“帮朕看看,这毒可是解了?”
御医上前诊脉,片刻后露出笑容:“恭喜陛下,这毒素彻底清完,您不必担心这毒会影响身体了。”
皇帝颔首:“既是如此,你们都退下吧。”
百官等了片刻,皇帝总算回到殿宇里,脸上挂着浅笑说可以散了。百官纷纷松了一口气,然后逐一起身拜过皇帝,步出大殿正门。
身上的醉醺醺的酒意被冷风吹散了些许,他们各自步行一段距离,然后踏上准备好的马车之中。
皇帝不会再众多官员之中动手,姬烨华觉得皇帝不会罢休,便混在了百官的马车之中,确保自身的安全。
马车上的糕点和温水让柳拂烟舒服许多,姬烨华盛满柔情的双眸就像天上温柔星光,他静静的坐在柳拂烟身旁,嘴角含笑的看他吃着糕点。
姬烨华回想到什么,突然笑道:“你这吃相,若是在皇宫里,免不了送回礼仪嬷嬷那重新教导。”
柳拂烟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听到姬烨华这么说,哼哼两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姬烨华望着他唇角沾染上的糕点沫,轻轻捧住他的脸,用轻柔的吻将残留的糕点沫吃掉:“味道倒是挺好的,怪不得吃的满脸都是”
“我吃相没那么糟糕的。”
“嗯。”
见姬烨华是这样的态度,柳拂烟干脆就把他捧着自己脸的手拿下来,接着躺到姬烨华腿上:“我困了,到地方再叫我。”
姬烨华无奈的说了声好。
这人素会得寸进尺,而自己竟甘之如饴。
姬烨华情不自禁的拿过放置一侧的小毯,轻柔的盖在柳拂烟的肚子上。姬烨华眸光下移,卷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认认真真的望向肚腹处,那里真的有孩子了吗?
柳拂烟唇畔微微弯起,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细缝看着姬烨华愣神的样子。
啧,姬烨华看上去还是没从这件事中回过神来呢。
第104章 第三个孩他爸()
马车陡然像失去缰绳的野马往前飞快奔去;若非姬烨华看护的紧;枕在他膝盖上的柳拂烟就翻身滚落下去,和铺着薄绒的马车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柳拂烟警惕骤升;浑身不自觉的僵硬起来;他猛然坐起来。
与此同时;一声惨烈哀嚎清晰透过挡风的厚重帘子,传进柳拂烟的耳朵中;但很快凄厉的声音开始变弱,直到聊无声息。
柳拂烟的手紧紧握起,驾驶马车的是个年轻小太监,笑起来嘴角会浮现深深酒窝。
听声音;那个小太监估计已经遇害了
心脏快速跳动收缩,柳拂烟抬起眼眸,看到的是姬烨华沉静而镇定的眼睛,他转过头;眼底温柔不变:“别怕,有我。”
柳拂烟自然相信他能保护好自己;但也不希望自己成为拖油瓶的存在,让姬烨华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危机四伏时,自顾不暇却要将心分在旁人身上;负伤的可能性只会大大增加。
马哀哀嘶鸣着不顾一切向前奔去;姬烨华微微掀起帘子,前方不远处便是坚实墙壁,马车一旦撞上只怕会当下粉碎。
姬烨华毫不犹豫的做下决定——带柳拂烟跳车。
跃下马车还有一线生机;若是留在马车里,就只有跟着马一起撞死墙头了。
暗卫奉陛下命令前来刺杀姬烨华和柳拂烟二人,不许这二人活着离开这雄伟空阔的紫禁城,更是强调要留下柳拂烟的全尸。
他如鬼魅般尾随而至,尾随而至,匕首刺入太监的心脏带出滚滚热血,紧接着便拿那染上鲜血的匕首扎进马匹屁股。
这前面是一堵城墙,他们心知肚明将匕首扎进马匹屁股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马匹会因为剧痛不顾一切向前奔驰,就跟疯了一样。
这样,他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俩具尸体。
姬烨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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