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陆续到场,出于安全的考虑,他们的座位是和病人们隔开的。还有一些助手模样的人簇拥在他们周围,盛夏在他们当中看到了霍东琴。霍东琴看起来挺平静,她站在人群之中悄悄冲着他做了个口型。
海荣碰了碰他的胳膊,“那个你一伙儿的”
“咱们一伙儿的。”盛夏纠正他。霍东琴的动作挺快,他分辨了半天,觉得她说的似乎是“烟花”两个字。这是表示放烟花的时候开始行动或者放烟花的时候会有变故发生,而他们正要利用这个机会
“等下别离开我。”盛夏嘱咐海荣。他看见南唐正坐在不远处冲着海荣使眼色。
海荣嗯了一声。
十号楼的主管医师乔治王衣冠楚楚的走了进来,一边跟相熟的学者们点头示意,一边快步走到麦克风前面,彬彬有礼的开始致辞。
其实哪里的晚会形式上都差不多。盛夏心不在焉的听着,左手无意识的摸了一下棉衣的口袋,忽然发觉口袋里有一个硬东西。盛夏的手停顿了一下,不动神色的探了进去。那是一个金属制品,大概一寸多长,宽度不及他的手指,很薄
盛夏一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一把手术刀。
盛夏额头微微冒汗,脑海中顿时冒出各种猜测。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能够有机会接触这些东西,又有机会靠近他的人,在他的记忆里就只有一个。盛夏的目光飞快的扫过活动室,地方大,人又多,一时间竟没看见叶凉站在哪里。
盛夏的心情莫名的有些复杂。
乔治王讲话之后,来交流学术的研究小组的负责人也上去讲了几句话。他是个中等身材的胖老头,一双眼睛神采奕奕。他的谈吐还挺有趣,可惜只有他们自己人不时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掌声,疯子们各自发自己的呆,谁也没捧场。
接下来就是一些工作人员自己组织的节目,诗朗诵、小合唱之类的。盛夏基本没看进去,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里也渐渐紧张起来。这期间,南唐似乎去了一趟洗手间,再回来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在距离海荣很近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终于轮到最后一个节目。临时充当主持人的小护士似乎也因为这一场折磨人的活动马上就要结束而明显的松了口气,略有些兴奋的宣布,“现在请大家观看烟花表演。”
朝向运动场一侧的玻璃窗被打开,室内的灯光也被调暗。不少人为了看得清楚一点儿,都站了起来。离窗口较远的人也受了影响,下意识的朝着窗口凑了过去。
盛夏从两个病友的脑袋之间看过去,见运动场上影影绰绰的站着几个人在捣鼓什么。过了一会儿,空地上的人果然放起了烟花。不是那种大型活动的烟花,但是要比一般的礼花稍微大一些,高度也只比周围的几栋楼略高一些。
这地方就这么大,若是烟花太大,打的太高,楼里的人反而什么都看不见了。
盛夏感觉到有人在挤他,他正要往旁边躲一躲,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了。盛夏扭头,发现抓着他的人是霍东琴。
。。。
第19章 新年的烟花(四)()
霍东琴一言不发的拽着他往外走。盛夏心头一跳,下意识的抓住了海荣。霍东琴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无奈,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他们慢慢往前挤。活动室里的人虽然不多,但都靠在窗前还是显得挺拥挤的。他们几个人混在里面,动作幅度又不大,因此也并不是很显眼。
盛夏很快发现他们周围都是那一伙儿来交流学习的人。他不认识这些人,一时间也想不到霍东琴这样做有什么用意。
在离他们稍远一点儿的地方,南唐正试图朝着他和海荣站立的方向挤过来,可惜被几个勾肩搭背的学生挡住了。盛夏隔着一堆人头默默的与南唐对视了片刻,南唐似乎想说什么,但盛夏的表情太过冷漠,这让他有些不安。就在他迟疑着要不要挤过去的时候,盛夏却已经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
一团金色的烟花在窗外砰然炸开,细碎的光点将整个运动场都照亮了。烟花的美总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一瞬间拼尽全力的绽放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绚烂到了极致,却也因此给人一种惊艳且惊心的感觉。
随着烟花的消散,活动室里的灯光也毫无预兆的灭了。突然间陷入黑暗让整个活动室都躁动起来,盛夏听到不远处有男人喊,“怎么回事儿”
霍东琴猛的拽了盛夏一把,凑在他耳边说:“衣服脱了跟他换”
盛夏一瞬间全明白了,他一把拉住霍东琴,“我同伴呢”
霍东琴嘀咕了一句“麻烦”,伸手拽过另外一个男人,“跟他换都快点儿”
这种时候当然没法子刨根问底,被做了手脚的电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亮起来。盛夏飞快脱衣穿衣,觉得当年军训急行军的时候他的动作都没这么迅速过。等他换好那男人的衣服,十指翻飞的打好领带的时候,海荣也换好了。两个人被霍东琴推着往里走,挤进了那一伙助手的中间。
充当主持人的小护士一直在安慰前排的几个病人,柔声细气的说一些打气的话。乔治王也喊了两嗓子,说楼下电工已经在恢复电路了,让大家都保持安静什么的。盛夏猜测乔治王这会儿并没把停电当回事儿,他的声音虽然有些不耐烦,但是很平静,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为了今天的活动,乔治王申请了比平时多两倍的守卫,而且他们身上还带着高压警棍。从硬件上讲,这里不仅仅是重症楼,七号楼还关押着一群穷凶极恶的重刑犯,保全设施在全国范围内也是您的一个实验室发生了意外,似乎是爆炸引起了火灾请您马上回去看看”
吴教授焦虑的问道:“情况怎么样有人员伤亡吗”
“还不清楚。”那人说:“但是火势还没控制住。您看”
吴教授迟疑了一下,转头对这人身后的一个男人说:“张院长,情况突然,我们现在”
被称作张院长的男人忙说:“我刚才就收到消息了,正要联系你们,结果就出了这种事咳,都是意外情况,还请吴教授在给我们做评估报告的时候”
“哪里,哪里,”谢教授打断了他的话,“疗养院的设施、人员各方面都很好。鉴于病人的特殊性,有些突发情况我完全能理解。请张院长放心,等这边的试验结束之后,我们一定会综合疗养院各方面的情况,给出一个客观公平的评估。”
“那就好,那就好,”张院长忙说:“我已经安排好大巴送你们回市区。这边。”一边说一边带着吴教授等人沿着人行道往外走。
吴教授一边走一边嘱咐他,“我们的东西暂时不要动,我留下两个人继续之前的试验。我带其他人先回去处理一下,学校那边要是问题不大,我们后天回来。不管怎么说,不能丢下做了一半儿的试验。”
张院长连忙答应,“没问题,没问题。”
一行人不紧不慢的沿着草地中间的小路往前走。草地上错落有致的栽种了许多常青树木,在夜色里暗影憧憧,像一群不怀好意的守卫。树影之间有模糊的灯光闪动,看样子疗养院的占地面积远比盛夏预料的更大。
这是盛夏第一次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踏出重症院的大门。当他跟着一群助手钻进停在楼前的大巴时,胸口几乎要被心脏剧烈的跳动撞击的爆裂开来。他贴身的衣服几乎被冷汗湿透,手脚也在神经质的微微发抖。
他竟然真的就这么出来了。
这一切都好像在做梦。
张院长送走了谢教授和他的学生,心满意足的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虽然十号楼的庆祝活动因为临时出现的一点儿小问题被迫中断,但是能得到吴教授的谅解,并且承诺给出一份令他满意的评估报告,张院长觉得之前几天辛辛苦苦的各种安排还是很有价值的。
张院长的职位其实是副院长,这就意味着有工作的时候,他这个副院长要冲在前面。但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他要谦虚的站到正院长的身后。谁让他不姓霍呢,如果他也和正院长有着一样的身份,那一切当然就不一样了。
西岭疗养院虽然只是一个半福利性质的医疗机构,但挂在疗养院名下的研究所却在学术界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这里的几个研究小组不仅研发了数种重要的疫苗,更是在攻克重大疾病方面远远走到了同行的前面。他们的研究成果也给霍氏企业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利益。
这样一个重要的机构,人员的安排当然是极其谨慎的。如果不是因为张院长的父亲曾经跟在霍老爷子身边当过三十多年的助理,他也不可能坐到副院长的位置上。因此,他虽然对霍院长的种种表现暗中不满,但是他分得清轻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能安安稳稳在副院长的位置上再坐十年,然后拿着一大笔退休金去过他富足安稳的晚年生活。
张院长是在吴教授等人离开五分钟之后接到乔治王的内线电话的,乔治王像个疯子一样在电话里大喊大叫,被他呵斥了几句之后才喘着粗气汇报说:“张院长,出事了出大事了这里的人弄错了”
张院长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叫人弄错了”
乔治王神经质的尖笑了两声,“吴教授的两个学生被人打晕了,换上了病人的衣服。这帮孙子,玩的一手金蝉脱壳的好把戏赶紧让守卫过去把他们的宿舍楼包围起来,一个都不能溜走”
张院长心头一跳,脸色顿时变了,“怎么会出这种差错我刚才送吴教授回市区他们那一伙儿都很正常,上车之后吴教授还亲自确认过了”
乔治王几乎要吼起来,“怎么能放他们走”
“学校出事了,吴教授的实验室爆炸了”张院长也跟着喊了起来,“海大的校长亲自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我能不放人吗”
乔治王直喘粗气,“马上联系司机,务必把这一车人扣住”
。。。
第20章 蝴蝶兰(一)()
张院长经乔治王一提醒,脑子也灵光了起来,“对,对,到时候不回来也没关系,车门一锁,车里的人就算拿着锤子也打不开门窗”说着示意一旁的秘书,让他马上联系司机,自己安排守卫去围堵那辆大巴。
有了应对的措施,乔治王的声音也冷静了许多,“除了这两个被掉包的,还有两个病人也不见了。护士说刚乱起来的时候,有几个人一窝蜂的从活动室里跑了出去。因为停电,这些人都没跑远,守卫已经抓住了两个,其余两个人应该也还困在十号楼里,我们正在安排守卫排查。”
张院长又是一阵心急上火。这会儿他也开始后悔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办这个莫名其妙的庆祝活动啊。虽然这种富有人情味儿的活动能够刷一刷评审团的好感度,但这后果实在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副院长能够承担的。
嘱咐乔治王尽快安排守卫搜查,张院长心力交瘁的挂了电话。
秘书推门进来,汇报说已经接通了司机的电话,大巴刚刚开上通往市区的高速,目前已经停在了最近的一个服务站。车门没开,满车的人都扣着。吴教授等人虽然对这种安排不满,但是疗养院出了事,他们也表示能够理解。
张院长打发秘书亲自带着守卫去拦截那辆车,再三叮嘱务必要把掉包的病人押回来。刷评审团好感度的事情现在暂时不能想了,什么好感度也没有自己正坐着的这把椅子重要。他开始认真思索吴教授是否知情的可能性。
这老头跟霍家无冤无仇,目前他领导的研究小组跟霍家还有一个共同开发的项目,应该不会有意识的跑到霍家的地盘上来捣乱。张院长思来想去,觉得这老头儿很可能就是让人利用了一把。今晚的情况有些混乱,学校的实验室又出了事故,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心急火燎的赶着回去,手底下学生少了一个两个他没心思细看也正常。但疗养院这么生硬的扣着车,得罪人是肯定的了。等这件事打扫利索之后再好好托托人跟吴教授赔礼道歉吧。
张院长守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的等消息。五分钟之后,乔治王打电话说在十号楼的医生值班室门口找到了一个护士,护士处于昏迷状态。但糟糕的是,值班室的门打开了,有人顺着值班室的窗户爬出了十号楼,在楼外留下了几个杂乱脚印,脚印最终消失在了十号楼通往九号楼的拐弯处。因为重症楼的应急大门就在九号楼的后面,所以他们怀疑这两个人是在打应急大门的主意。
十五分钟之后,乔治王汇报说看守应急门的守卫被一个假冒是他的电话临时调开了,应急大门有打开过的痕迹。他们组织了守卫追出应急门,在门外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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