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湛深深的看了容婉一眼,“鬼神之事,你也能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事实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发生了,倒没有什么可纠结的。
荀湛站起身,走到容婉面前,“当今圣上厌恶鬼神,此事因你才救了左右仆射之命,你还是想想到圣上面前如何分辨吧!”
说完,便大摇大摆的走了。
容婉皱眉看着他离去,若是她未听错,那便是圣上有可能召她入宫,问此事缘由,且圣上极厌鬼神,定是不喜她以梦中为说辞。
伴君如伴虎,若她不小心惹了天怒,那便是出大事了。
容婉又想了一想,还是无果,只是先出了大厅,去正院看一看父亲伤势如何。
她到时,那个所谓的太医院医正与那些侍卫已经离去,只见戚氏坐在床沿之上默默垂泪,见容婉过来,不过是瞥了她一眼,又感伤。
她走到戚氏跟前,“娘,医正说爹爹的伤如何?”
戚氏抬头,两眼已是十分红肿,见容婉问起,不由顿了顿,“那医正说,剑险些伤及心脏,虽捡回了一条命,但仍不知何时会醒。”
这就是说这几日父亲都不大可能醒过来了。
她坐在一旁,脸上也甚是感伤,可这已是极不错的结果了,若是第四日她未安排人,而在第五日安排那护卫过去,应该就能躲过这一劫了吧!
怎么说,都是自己莽撞了。
正想着,戚氏又抬起头,看向她道,“婉娘,我听外院管事说,你曾调动护院去保护你父亲,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容婉摇了摇头,“阿婉之前入了梦魇,加上爹爹迟迟不归家,这才以防万一派了护院过去,可那夜无事,爹爹便不许护院再去了。”
戚氏听到这里,眼圈又不禁红了红,口中却多了些许埋怨,“若是你万一日派了护院,你父亲也不会如此了。”
说完,看着躺在床榻之上面色苍白的洛骞,又是转头落泪。
容婉坐在一旁,听了戚氏的话心中不甚愕然,确实是她未护好父亲,害父亲身陷性命之忧,可如今已是此番模样,哪里又能挽回?
且容珺听了消息过来,见洛骞伤势繁重,也同戚氏一同掉泪。
容婉在此坐着陪了半日,见洛骞迟迟未醒,却站起身出了房门。
那几个护卫因此受了伤,她也应去看看才是。
却是刚走到外院,便见今日伤势比较轻的十一走了过来,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容婉走上前,却先问道,“他们三人的伤势可好些了?”
十一稍许弓腰,拱了拱手,“谢娘子记挂,血都止住了,不过将养几日,便会好的差不多了。”
她点点头,“此番你们几人护住有功,家父迟迟未醒,我便替他重赏你们,这几日你们先在府中养着,等养好了,再回精武堂也不迟。”
说到这里,她不禁有些遗憾,精武堂的护卫只雇佣,不贱卖,因此这几人她想留也留不下来。
却见这十一再次拱了拱手,“小的正要禀告娘子,雇佣之期将到,精武堂的规矩不可废,我们择日便要回去,这几月还要多谢娘子的照顾。”
容婉愣了一愣,却未想到他们竟然如此急迫离开,“可你们的伤?”
十一笑了笑,“娘子多虑了,我们惯常行走江湖,也曾刀尖上舔血,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容婉见他要走的坚决,也不好多留只得吩咐外院管事,去账房那里支了银子给十一四人,等伤好一些随时可以岀府。
坠在她心上的事,终究是有了结果。
这结果虽算不得好,却也不算坏。
她转身,本打算回到正远去守着父亲,却刚走两步,听门外熙熙攘攘,却是一宦官骑马进了府。
她挺住,摁了摁胸口,不由苦笑,果然是那时留下的阴影,见这宣旨的宦官便不禁慌张,更有害怕之感。
那宦官下了马,扫了容婉一眼,尖细的声音响起,“圣上有旨,宣洛骞之女洛氏容婉觐见。”
容婉行了礼,这才走到那宦官面前,“劳烦公公跑这一趟。”
那外院管事也是见过世面的,往前走了两步塞给宦官个荷包,这才退了过去。
那宦官不动声色的收下,相比方才,脸上也带着些笑意,对着容婉道,“圣上有旨,洛氏容婉,即可觐见吧!”
说完,便转过身,骑了马哒哒而去。
容婉捏了捏手心,却有一层薄汗,传召竟然来的如此快,想必那国舅爷已经进宫,将自己的所说传达给圣上了吧。
想起那国舅爷似笑非笑的面孔,略带纨绔的模样,容婉便皱了皱眉,圣上及宠之人便是这般么?
那圣上又是怎样的圣上呢?
容婉着人去正院送去消息,自己便稍微修整一番,由冯伯驾了马车便往宫中去了,连婢女都未带。
到了那宫门,便有小太监来接应,“娘子吧。”
却没有说要去哪。
容婉只是笑了笑,随他去了。
宫中十分寂静,来往的宫婢与太监行色匆匆,皆不敢大声说话,在这威严的宫墙内,想必一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吧!
不由得便觉一阵威压之感。
大庆殿是宫中的正殿,是举行大典的地方,而大庆殿之北的紫宸殿,则是圣上视朝的前殿,每月的朝会,郊庙典礼完成时的受贺及接见使臣都在紫宸殿,大庆殿西侧的垂拱殿,是平日圣上听政之地,而在紫宸和垂拱之间的文德殿,是圣上朝前朝后稍作休息之处。
而此番,那小太监便将容婉带到了文德殿,然后喊了一声,“洛骞之女洛氏容婉到。”
只是殿内有人接了一声,“宣。”
容婉这才低头进去。
第四十五章 面圣()
明黄色带着龙纹的桌影晃入她的视线,她低头走进,三两步之后便跪倒在地,行了大礼,“洛氏容婉拜见陛下。”
她未敢抬头,身周也无人开口,只是不过片刻,便听那虽值壮年,但声音已然苍老的陛下开了口,“洛氏容婉,抬起头看看。”
她闻言,缓缓抬头,忍住自己有些战战兢兢的身子,看着前世差些使她进宫侍奉的陛下是何等模样。
此刻的陛下却是处在放松之态,一向凌厉的眉目稍稍舒缓,虽他随意坐在上位,但是日久以来的上位者的气势仍是十分震慑于人。
帝王是明君,可奈何会听小人谗言,将她纳入后宫。
她不懂,可这一世,她拼死也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她怎么甘愿成为其中的一员?
“确实姿容上佳。”良久,她却听那帝王撂下这句话,心里咯噔一声,强忍着镇定心神。
“陛下的眼光不过如此。”只听左前侧有人轻声一哼,语气冷凝却有着淡淡轻嘲。
容婉连忙再次行了大礼匍匐在地,这人竟当面数落圣上,胆子大的十分可以。
只是圣上不但生气,反而笑道,“阿湛,你说说,这洛氏容婉哪里不好看?看这眉毛,眼睛,可比朕后宫里那些人好看多了。”
容婉一边听两人对话,一边胆战心惊,低下的身子,更是未有抬起过。
却听那人嗤笑一声,语气一如既往,“陛下,你把这美娘子给吓到了,如此胆小,在后宫中可活不过两日。”
圣上干咳了两声,收起方才调笑的语气,虽是正了色,仍是接着方才的话说,“阿湛误会了,朕的后宫哪能随便就收人呢?”
“是,陛下洁身自好,后宫里的女子,都是争着抢着自己跑进去的。”这一句话,可完全不给圣上留面子。
却听圣上笑了笑,“还是阿湛知我。”
容婉在一旁听的皱了眉头,这两人相处甚是怪异,她在心中暗叹,到底要把她晾在这儿多久,她趴的腰都酸了。
“洛氏容婉,起来回话。”荀湛清冷的声音传过来,容婉顿了顿,在陛下面前,她还真不知道站还是不站。
见容婉没有动作,荀湛不由眯了眯眼,圣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十分不厚道的笑着,“阿湛,你看这美人不给你面子可怎办是好?”
说着,却又瞥向容婉,话中威严之气甚显,“起来吧。”
“谢陛下。”容婉谢了恩,缓缓的站起身,生怕不留神腿软了倒下去。
“抬头。”
“是。”她依言抬起头,只是目光仍是垂下,冒犯圣颜之罪,她不敢当。
“怎不看朕?”不过,有人可由不得她。
她顿了顿,盈盈弱弱又是行了一礼,“陛下圣颜,实不敢犯。”
此番将一个柔弱女子的形象演的淋漓尽致,若不是荀湛去过洛府,见过她不卑不亢的模样,怕是两人都会给骗了。
“好一个不敢犯。”圣上笑了两声,转眸看向荀湛,似笑非笑道,“这小娘子实乃不错,不如赐给阿湛你暖床可好?”
此话一出,堂下两人皆愣。
容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使自己纹丝不动,只是双手在袖中忍不住颤抖,家父已是二品仆射,可在这些上位者眼中,人命却也轻如草芥。
却只听那荀湛轻飘飘的,语气甚是不满道,“陛下这是看不起微臣么?莫说名门闺秀,便是那霓裳阁的娘子们,也比这洛氏阿婉强上许多。”
容婉一听,莫名的黑了脸,拿她与艺妓比?
不过她自是不会为争着一口气便失了自己的性命,因此听了此话也只是默不作声。
只听圣上放声大笑,再开口,却不再提将她送给荀湛暖床之事,“那些艺妓能得阿湛此番夸赞,想必是些个不错的,阿湛何时有功夫陪朕走一走?”
到此份上,荀湛仍未让圣上如意,摇了摇头,仰天长叹道,“阿姐是陛下的皇后,阿湛是陛下的小舅子,阿湛不拦陛下寻花枝俏柳,但阿湛万万不能替陛下寻花枝俏柳,不然此番,可真是伤了阿姐的心,再不愿认我了。”
此番话说的感天动地,悲从心来,只是这君臣之道,却万万无这般相处的。
容婉此时已习以为常,对他们二人的对话已是不胜理解。
当今圣上依旧未生气,只是道,“皇后有你这般兄弟,也是她的福气,罢了罢了,朕便不叫你为难了。”
荀湛闻言,双手抱拳,“多谢陛下成全。”
容婉已在这儿听了半天闲话,也不知待两人回想起会不会杀她灭口,不过既然两人不回避于她,想是无甚要紧事,便安心的低头站在一旁,被两人想起。
“左右仆射遇刺之事,查的如何了?”殿中静了片刻,圣上终是提到了这件事。
荀湛微微皱眉,“刺客之事毫无预兆,且突袭之后,已全部遇害,无一活口。
没了活口,意味着此事从一开始便断了线索,无法对那几人威逼利诱,更无法从中得知幕后主手。
容婉也想得知是谁要害父亲,只是此事到了这种境况,她也想借官员之手查出此事只因,只不过此番,怕是不会那么容易了。
“朕听左右仆射二人还活着,这刺客怎么没能取他们性命?”上位者只关心他们想关心的事情,对于别的什么人,失了性命又有何紧要,大不了再换一个就是了。
这就是为官之道,只有慢慢往上爬,才不会任人宰割。
朝廷之中,明枪难躲,暗箭亦难防,怪不得,祖父不愿父亲为官,像是今日,若无防备,便轻轻松松的被人害死了。
荀湛凤眼微挑,嘴角轻勾,似笑非笑的看向殿前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容婉,对着圣上道,“此事,陛下也只能问一问方才陛下夸过的美娘子了。”
一句话,便将容婉提了出来。
圣上饶有兴趣的“哦”了一声,也将目光放在容婉身上,两人与生俱来的威压同时施向她,她可是有苦也难言,“洛氏容婉,你说说吧!”
语气之温和,只有她知道,若是一句说错,怕是身家性命不保。
想到此处,她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双腿已是跪下,“还请陛下先行恕罪。”
第四十六章 危急()
此举倒是让那两人愣了一愣,不过再看容婉也不过渺小如蚁,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圣上习惯性的微眯了眯眼,这是打量人时用的动作,他看向容婉,跪在面前的小娘子虽是微微瑟缩,那脊背却依旧挺直,面色虽然害怕,面目却依旧清冷。
荀湛看着圣上,又看看容婉,面无表情,却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洛氏容婉,有话直说无妨。”意思是不论她说什么,都恕她无罪。
容婉得了旨意,心中却依旧沉甸甸的,毕竟被人手握生杀大权,此事实可谓不舒服。
她依旧跪着,却直起身子,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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