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锦儿将事情的始末告诉蓝玉。蓝玉这才明白,庄望剑刻意隐瞒了什么,以至于让他听这个事情时听得云里雾里。
“锦儿,你放心,以我对望剑的了解,他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他之所以失控,也许是因为他对你内心的愧疚。你既然愿意嫁给他并且等他一年,就是愿意将此一生都托付与他,不是吗?既然如此,你愿意托付的人怎会是你想的这样忘恩负义。你当时那么做,是为了救他,他自己更加明白这件事。所以你让他走,他或许理解的是另一种意思。”
锦儿眼神黯淡。她何尝没有想过这种可能?而且她知道,她所想的这一切,不过是她内心深处过不去的一道坎。所以她就理所当然的觉得庄望剑是嫌弃她的。于是她就这样陷入了一重重的心里枷锁。可是,就算是再宽容的丈夫,看到自己的妻子为别人养育孩子,到底是会有些难受的吧。
“蓝大哥,谢谢你,我会好好想想的,你放心。”锦儿努力扮出听见希望的样子,希望让蓝玉放心。
蓝玉本想陪着锦儿度过这一段最难熬的时光,奈何杜王庄近来一直在针对着木蓝府,他实在抽不出时间来,只能留下几个人来伺候锦儿。而锦儿,甚至连一个丫鬟都不想留下。无奈之下,庄望剑只能留锦儿和几个高手在锦儿身边护卫。
寒来暑往,转眼弦儿就已经三岁了。这年冬天,锦儿正在用从井里打的水为弦儿洗衣。门外的一切,对于锦儿来说已经是过眼云烟。但因为心中有了一些希望,便能支持她活下来。她用红肿的双手擦擦额上的汗水,隐约中看见门口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不是蓝玉。她看得出来。
她再定睛一看。
那人一身白衫仗剑而立,皎如玉树临风;朱唇皓齿,眉如墨画。就像第一次他们相见时,她一眼就爱上了的模样。
然后他看见了穿的单薄的衣衫的锦儿,立刻足下生风向锦儿奔来。然后用一双大手将锦儿抱在怀里,顺手将身上的披风扯下来盖在锦儿身上。锦儿怔了半响,随即推开庄望剑,却突然发现,原来离开了他的怀抱,竟会感觉到阵阵寒风。
“锦儿,不管以往我们有过什么误会,都放下重新来过好吗?”庄望剑想起当时蓝玉找到他,和他说的话。他们两个之间的误会已经太多,如果难以解释,就重新开始吧。既然他还爱着锦儿,锦儿也愿意等着他。
他心动了。
这三年,他无时无刻不活在过去的阴影里。那个漆黑的夜晚,他永远忘不了房内传出的男子的粗气,以及女子的低吟。他忘不了锦儿满脸的绝望。
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他何尝不愿意?
“重新开始?真是个美妙的词,可是你觉得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我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吗?”锦儿看着庄望剑,原本已经冻得失去知觉的手因为刚才短暂的温暖开始疼了起来。远处的弦儿听到了这边有人说话,以为蓝玉来了,于是跑了过来,可看见的却是母亲和一个陌生的如画的男子剑拔弩张的互相看着,顿时吓得抱住锦儿的腿。
第九章 死别()
守护者逐府的护卫听见了这边的声响都围了过来。
“你们退下。”锦儿对护卫们说,“我与他有一些私事要处理。”
护卫们虽然担心,但是也只有听主人命令的份。况且这个男人看起来倒真的不像是要伤害锦儿的样子,反而锦儿面上的戾气多一些。于是退了下去。
庄望剑看见刚刚长个的弦儿,讨好的说:“弦儿真的好像你,很漂亮,很讨人喜欢。”
弦儿听了夸奖,不似普通小孩一样笑,只是害怕的抱住锦儿的腿,什么也没有说。
“她从小就没有接触过外人,也没有爹能保护她,所以胆小的很,不要见怪。”锦儿说的这话,像是对着陌生人。
“锦儿,你还在怪我,是吗?”
“怪你?怎敢!我如今身份低微,被父亲抛弃,被丈夫抛弃,被天下人耻笑,我怎敢怪你?”
“锦儿,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可是,即使你恨我,我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我自知没有脸见你,可是我要补偿你,我必须要待在你身边。”
“庄望剑,补偿我?你说的真是好听?是不是在你心中对我只有亏欠?不,或者,还有厌恶?”
“锦儿,你为何这样想?我爱你都怕来不及……”
“不必多说,你不过是看我可怜,所以……是蓝大哥请你回来,可怜我的吧?”锦儿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
庄望剑像是被人看透了一般:“的确是蓝兄找到了我,但是……”
果然是这样。锦儿心中一沉。
“我爱你,我是因为爱你,所以害怕伤害你,我躲起来,是因为我自觉对你不起。”庄望剑急切的想要说清楚,可是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果然像蓝玉所言,两个人之间已经误会太多,无论怎样解释,都没有办法说清楚。
“你这些话,都是他教你说的吧!”锦儿冷笑。
庄望剑内心在滴血。
“的确。”可是,这些话都是我想说的。庄望剑想要这样说,可是他突然觉得好累。为什么要解释,解释又有什么用处?他向来知道,错了便是错了,解释对于错误而言毫无弥补。所以,索性就不要继续说了。况且,以现在这个状况,真的有办法说清楚吗?
“既然你不愿意原谅我,我也不打扰你了。”庄望剑满面的灰色向后倒退着。锦儿决绝的转身,让庄望剑失去了最后的希望,他能做的,只有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锦儿,我会回来,我会等,一直等到你愿意接受我为止。庄望剑骑上快马,绝尘而去。
你只要再和我解释一句,我便原谅你,也原谅我自己。我比你更加渴望重新开始,因为过去我们之间有太多错过。我想要忘记过去。可是,为什么你就不愿意再和我多说一句?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没有办法了解女孩子的心思。锦儿苦笑了一声,无力地倒下,抱住弦儿嘤嘤的哭了起来。
弦儿紧张的帮着锦儿拭泪,用稚嫩的声音问着:“娘亲,那是爹爹吗?是爹爹欺负娘亲吗?”锦儿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弦儿,一次次的在内心喊着,弦儿,娘亲对不起你。
庄望剑果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逐府一趟。他每次来,只是坐坐,或者是陪着弦儿出去游戏。
弦儿总是会问:“你是我的爹爹吗?”
庄望剑只能笑一笑,说:“即使我不是你的爹爹,我也可以做和你爹爹相同的事情。”
而弦儿不会被庄望剑蛊惑,还是会一遍遍地问:“那你究竟是不是我的爹爹?”
庄望剑想,弦儿是聪明的,像锦儿一样。
对于庄望剑一次次的出现,锦儿反应没有第一次激烈,虽对庄望剑十分冷淡,但是已经渐渐接受庄望剑不定期的出现了。偶尔,也会若有若无地陪着庄望剑聊几句话。庄望剑知道,蓝玉劝他好好解释清楚是对的,但是他觉得,补偿比解释更为重要。只要她还没有原谅他,他愿意一直等,一直陪着锦儿。
可是他没想到,这一次普通的相见,竟成了死别!
庄望剑紧紧地握着锦儿的锦囊。这是锦儿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究竟是要打开,还是就这样放着当做念想?庄望剑抱着锦囊呆呆的看着锦儿的尸体,弦儿则是在一边不知所以的看着庄望剑。
一直到庄望剑为锦儿立完坟,弦儿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庄望剑看着心疼:“弦儿,你若是伤心,哭了便是,六岁的孩子,不需要憋着。”
“为何要伤心?”弦儿不解的看着庄望剑。
“你的娘亲去世了,你不伤心吗?”
“为何要伤心?”弦儿再次问道。
庄望剑定定的看了弦儿许久,然后别开眼睛。锦儿,这个孩子当真不像你。想当年锦儿年少的时候,何等的快意江湖,何等的敢爱敢恨,何等的不知天高地厚。而这个弦儿,竟是连生死都毫不在意。也许,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让他再一次知道自己给锦儿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庄望剑蹲下,认真的看着弦儿:“弦儿,你失去的,我会努力让你重新拾回来的。相信我!”
“那么,我听不懂的,你也会告诉我吗?”
庄望剑起身。
“弦儿,这世上的一切,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会慢慢地解释给你听。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把所有这一切都弄懂为止。”因为我要替她好好地爱护你。
“庄望剑,你是我的爹爹吧。”虽然是问句,弦儿却问出了肯定句的味道。
“弦儿,我可以做一切你的爹爹可以做的事情。”
“三年前你也是这样说的。”弦儿从容的眼神,让庄望剑有些慌乱。
弦儿居然记得三年前的事情。
“那是你不过只有三岁而已。”庄望剑轻叹了一声。
“那我再问你,我姓什么?”弦儿没有纠缠上面的问题,接着问。
庄望剑苦笑。难不成告诉她她的父亲是一个恶人,甚至连姓氏都没有留下就让锦儿生下了她?
如果是锦儿,她会怎么回答?
“是逐。”庄望剑回答。
“逐弦,原来我的名字这样好听。”弦儿笑了笑。
庄望剑将弦儿的小手握在手心里,看了看弦儿:“跟我走吧。”
弦儿看了看庄望剑,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来到了蓝府。
此时,蓝天正因为庄望剑无缘无故的消失而闷闷不乐,看见庄望剑回来了,立马扑上去:“大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蓝玉打趣道:“你才离开不过一日,田儿便想你想成了这个样子,看的为兄的心都要碎掉了,这个女儿算是白养了!”
庄望剑却没有回答,只是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
是蓝田第一个发现了躲在庄望剑身后的弦儿,便一把拽出来:“喂,小孩,你叫什么,为什么和大哥哥在一起?”
弦儿看了看蓝田幼稚的样子,不屑的看向一边。
蓝玉此时发现了庄望剑的异常,于是问:“锦儿怎么了?你怎么将弦儿带了过来?”
庄望剑努力将自己平静下来:“锦儿自尽了。”
第十章 学字()
蓝玉张大嘴巴,无法言语。
不可能,锦儿绝不可能自尽。当年逐华死去,她能从悲伤中醒来,还打算嫁给庄望剑,就说明了她是何等的坚强。何况近来,锦儿和庄望剑的关系已经逐渐缓解,他还在想,也许不久,庄望剑和蓝田就要搬到逐府去和锦儿一同住了。为什么?锦儿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自尽?
庄望剑看到蓝玉一脸痛苦的表情,只能说:“详细的情况我待会和你说,我先将这两个孩子安顿好。”
蓝田已经不能思考了,只能应着,然后自己踉踉跄跄的向会客厅走去。
另一边,蓝田已经抓着弦儿快要问出弦儿的零花钱都放在哪个地方了。
“你叫弦儿,那是不是你琴弹得特别好?我学琴学了七天,先生就被我气走了,我觉得那个东西太难搞了,不适合女孩子家做呢。”
“……”
“你躲在大哥哥后面,那你是不是大哥哥的侄女什么的?那你可就赚了,因为我是大哥哥的妹妹,你就叫我姑姑就好了,告诉你,我可是木蓝府府君的女儿呢,能叫我姑姑你可是上辈子修了福的。”
“……”
“你穿的那么好看,你家里一定很富裕吧。我家里也很有钱的,可是——偷偷告诉你哦,我爹特别小气,给我的零花钱根本不够用。你看我们两个现在那么要好,你要不要分享一点你的零花钱给我?先生说有舍方有得。”
“……”
……
庄望剑听着蓝田说的这些话,觉得很是可爱,但同时也有一股心酸涌入心头。曾几何时,锦儿也是这样单纯可爱,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变得沉默,变得连他都觉得锦儿陌生,这一切,是谁的错?
“好了,田儿,弦儿才刚过来,你便想要敲诈人家钱财吗?”庄望剑牵起弦儿的手,“走吧,叔叔带你们去书房,我还有事情要和你爹爹商量。”
蓝田看见庄望剑牵着弦儿的手,立马将自己的手也伸了过去:“大哥哥,田儿也要。”
庄望剑无奈,只得左手牵着弦儿,右手牵着蓝田。
“这是谁家?怎生了这样一个呆笨的女儿?”弦儿满脸的嫌弃。
“若是真的计较,田儿是你的亲姐姐呢!”庄望剑怅然。
“不要!”两个孩子竟然同时喊了起来。
“这么白痴的姐姐,我才不要。”弦儿说。
“明明我是她的姑姑,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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