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扇轻轻叹息：“妹妹，其实我们有些相似，是薄凉的女子，无法倾尽一切去爱。可不同的是，我是无法去爱，因为我的生命里，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而你是不想去爱，因为你的『性』情，不是那种放纵去爱的人，或者说不会有那样一个人让你不顾一切去爱。尽管，深爱你的男子都是人间极品，终究还是无法开启你紧锁的心门。”画扇的话，让我知道，原来她是这般了解我，她知道我至今都不愿意打开心门，那是因为我懒散，这样一个懒散的女子，怕累。一直以来，我都以为爱是一种负累。要不起的，我不会去强求，要得起的，我又不愿意去接受。
我握着画扇的手，柔声道：“姐姐，若是我走了，你要好好地侍候皇上，他需要你。”
画扇无奈地摇头：“你明知道，他需要的不是我，他需要的是你。”
我清冷一笑：“可是需要不一定就能拥有，没有我，他还有你，还有后宫三千佳丽。我知道，他会钟情于你，因为你出类拔萃，一定会的。”
画扇也清冷地笑：“就算他需要我，也是因为你，因为我与你亲近，因为我居住在月央宫，在我身上可以找到你的影子。妹妹，你走后，我会做你的影子，不过，我不介意这样。因为爱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我要的是名利，那种至高无上的权，可是我有我的原则，我不会强求，也许会不择手段，但还是会顾忌许多。”
“你入宫这么久，一直都在顾忌着我。”
“不是，不是顾忌，是我没有机会。妹妹，再多的心机都抵不过真爱，真爱才会令人失去心魄，甘愿付出一切，而用心机换来的，不能长久。”画扇这么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她真的是一个极度聪明的女子，她明了一切。
我紧握画扇的手：“姐姐，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地照顾他，一个眼盲的人，心灵是脆弱的，今生，就算我欠他的了。”
“你真的决意要走，不回来了吗？”画扇看着我问道。
“是的，我要离开，不知道是否还回来。至少，暂时，我不想在这里。人生无定，当初佛祖留我，我那么决然，说要回到紫金城，说一生都不离开。我甚至还许诺过皇上，一生不离弃。可我还是反悔了，我真的是个任『性』的女子，任『性』而为。”
画扇点头：“这样也好，你不如就到翠梅庵去小住，小住十天半月的，心情平静些，再回来。那时候，我们一起好好照顾皇上，在这后宫，陪伴着过下去。”
我微笑：“也许会浪迹江湖，也许会一直在翠梅庵，但我不会落发出家，我舍不得这红尘。”看着画扇：“姐姐，我是不是个怪人？他们说我是妖妃，说得还真对呢，有时我都觉得自己是妖，不然为何会这般千奇百怪。”
画扇掩嘴而笑：“妹妹，你还千奇百怪？如果你是，那些胭脂俗粉，成天怪模怪样的，算什么？你太静了，静得……”画扇没有说完，是因为她不知该如何说完。
我笑道：“也许，我很静，可是思绪又比任何人都要波动。”
画扇凝思片刻，轻轻说道：“妹妹，今生我只怕是离不开这里了，来的时候，我就决意不再离开，无论在宫里是荣是辱，既然来了，就不再离开。”
“好，我也希望你留下，我要你进来的时候，就希望你留下，并且真心地希望你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幸福是奢侈，可以过得像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妹妹走了，这偌大的月央宫，我会寂寞的。”她拉着我的手，眼中流『露』出许多的不舍。
我笑道：“傻姐姐，也许我只是出去小住几日就回来了。”
“要不，我陪你一同去翠梅庵小住几天可好？”画扇问道。
我轻轻摇头：“不，姐姐，你就留在宫里陪着皇上，不然我也不放心，将他交给你，我才能安心地走。再说，我也想一个人静静，也许与外面的世界做一个了断，再回到这月央宫，陪着姐姐寂寞地老去。”
画扇宽慰道：“这样最好，相伴着寂寞地老去。”
“姐姐，为皇上生个孩子吧，这样，你会很幸福。”我突然这样对画扇说。我脑中始终会想起楚玉的那句话：盲，短寿。如果画扇有龙种，那么她今后在这后宫的地位，也是有保障的。
画扇微笑：“妹妹，这事岂是想要就能如愿的。”
“会的，相信我。”话毕，我想起烟儿，心中的疼痛很淡，今生，我不会再怀有淳翌的孩子了。我终于明白，烟儿为什么留不住，他根本就不能存在，一个大燕公主，一个大齐皇帝，是不能共同拥有一个孩子的。
“妹妹……”画扇唤着我。
我莞尔一笑：“姐姐，我走了之后，这后宫或许会真的宁静，或许又会激起更大的波澜。不过有你在，你会处理得比我更好，我相信姐姐，以姐姐的气度，比我更适合。”想起画扇这些年在烟花巷，年年都是花魁，一般女子又岂有这样的气魄，她比云妃聪慧，又不会像舞妃那样为爱所羁绊，亦不会像皇后那样傻傻的。
“妹妹，我等你回来。”画扇真挚地看着我。
“好。”突然觉得心中很柔软，我似乎并不能那么决绝地斩断一切。
斩断一切，是否又能重来？
我告诉自己，不能，我不想自欺。
第37章 万古琴弦同一音（）
秋『色』渐浓，寒鸦啼冷，紫金城在萧萧落叶中显得有些清冷萧索，还有我的月央宫，也多了几分萧然。尽管许多花依旧开得红艳，许多树木四季常青，可是这种秋天的味道，却弥漫了整座城池，有着挥之不去的浓郁与冷清。
人真的是矛盾体，当你厌倦一个地方，强烈地想要离开时，却会在某个瞬间滋生一丝不舍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就在我身上发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决绝的女子，却比任何人都要多一份感想，多一份难言的纠缠。不知道，是我薄情还是她们薄情？
坐在秋水阁，看红烛摇曳，窗外一弯冷月挂在树梢。秋水阁，这几年，承载了太多的回忆。我和淳翌的，我和舞妃的，我和谢容华她们的，甚至有我和楚玉的。相拥取暖，抚琴听韵，煮茗谈心，对弈闲话，那么多的快乐，都在这小小的暖阁发生。如今，我真的要彻底地离开，不再回来吗？
看着琴案上的琴弦久未拂拭，都蒙上了尘埃，月光洒落在弦上，折『射』出丝丝冷韵。我临着琴案坐下，借着月光的玲珑，轻轻地抚奏，低低唱道：“雕檐竹影映空廊，暗起西风逐月凉。一径霜华池上柳，牵情犹自舞霓裳。”仅仅几句，却韵味深长，让我心中有着排遣不尽的怨念。都说多事之秋，难道秋天就真的让人心生更多的感想吗？
“调尽四时霜华韵，万古琴弦同一音。”只听到身后低低地传来这么一句。若不是女子的声音，我几乎会以为是淳翌，以往他总是在月『色』初起时来到我的月央宫，好几次都是我在抚琴或者临窗看月。
我转过头，看见谢容华微笑地看着我，禁不住问道：“妹妹，这么晚了，怎么来月央宫，有事吗？”
谢容华浅笑：“看着这似眉弯的月，了无睡意，想起了姐姐，就过来看你了。”
我忙起身，拉着她的手，笑道：“妹妹客气了，以后只要想着我，尽管来这儿就是，我每夜也睡得很晚。这些年，因为梦魇缠身，我都不习惯睡觉了。”说完这话，又想起，我终要离开月央宫，那时候，她来寻我，会生出更多的感伤吗？
我们临着桌子坐下，红笺忙递来香茶和几碟点心。
我看着谢容华，这么深的夜来寻我，想来心中定是有事，于是问道：“妹妹，告诉我，有何事无法排遣，看看我是否可以帮得上忙。”
谢容华执我的手，温婉地笑：“姐姐，只是心中纠结了许多事，具体是什么又说不出，有些不安，有些彷徨，只要和姐姐随意聊聊，就可以消解愁烦的。”
“与他相关吗？”我似乎很敏感，我嘴里的他，是谢容华牵挂的男子，贺慕寒贺太医。
谢容华淡笑：“我和他今生都将如此，所以已经习惯了，只是偶尔想起，还是会有点点的疼痛，但是很淡很淡，淡到无痕。”
我轻微点头：“嗯，我明白，只是他是个痴心的男子，一直就这样默默地陪着你，这一生，这样陪着，也是幸福的，是吗？”
“是的，所以我很满足，没有怨念，就这样陪着，也是一种幸福。”谢容华神态平和，她是个不会有太多波澜的女子，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我喝下一口茶，是茉莉凤眼，很幽淡，芬芳在唇间缭绕，低低地说道：“对了，妹妹，过些日子，我要离开这儿，出去一趟。”
谢容华没有惊讶，只是轻声问道：“姐姐想去翠梅庵吗？”
“也许吧，只是想出去走走，时间久了，这儿让我觉得压抑。”我淡淡回道，不想让她知道太多，毕竟关于我的身世她一无所知。
谢容华看着我，轻轻启齿：“姐姐，尽管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能感觉到你这么久以来都不快乐。也许是因为你重见光明，而皇上却双目失明，也许是其他，总之，我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能感觉得到。”我心中想着，不愧为知己，多少能感知到一些。
我轻轻说道：“的确是有些不快乐，所以我打算出宫走走。”
“姐姐不说我也不问，虽然你如今贵为皇后，我依旧觉得与你之间还是如从前那般亲切。我也希望你出宫散散心，回来之后，我们依旧这样过着日子。”谢容华平和地说道，令我不容拒绝，也不忍说不归的话，只回了一句：“好。”
“对了，姐姐，我听她们说，住在静心苑的前皇后变得痴痴傻傻的。”谢容华突然说道。
我吃惊地看着她：“消息是哪儿传来的？”
谢容华回道：“这后宫有一点事都隐藏不住，虽然静心苑也算得上冷宫了，但是那里的守卫和宫女还是可以出来的，他们出来便会带来关于那里面的消息。”
“风华过后，便是落魄，住进了静心苑，我以为皇后会一心向佛，参禅悟道，应该过得很平静，很淡然。可她终究还是放不下，所以才会变得痴痴傻傻。”说这些，我心里有些许的难过，因为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倘若没有我，她还在继续做她的皇后，也许与云妃和舞妃私底下有些争斗，但不至于如此。
谢容华叹息道：“真正放得下的又有几人，何况是这样辉煌过的人。倘若一直都是平淡，倒也罢了，如我这般，一生都不知道那种辉煌的滋味，也就不会有落魄的感觉了。”
“妹妹，也许是我冷情吧，听到这消息，我已无丝毫的感觉。当我决意要登上后座的时候，就对这些不会再有一丝的感觉了。所以，就连舞妃的死，我也不会那么疼痛。不知我说这些，你是否可懂？”我看着谢容华，一字一句缓慢地说出。
谢容华清浅一笑：“无情还似多情，多情又似无情，姐姐，其实你我心里都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看着窗外，夜『色』更深，凉风渐起，于是说道：“妹妹，夜很深，今晚留宿在月央宫吧。”
谢容华也朝窗外看去，轻声说道：“无妨的，我宫里的小寇子和小扎子都随着来了，有他们护送，没事，姐姐也早些休息。”
“那就早些回去，太晚了，我不放心。”我关切地看着她。
“好，这就回去，与姐姐闲聊一会儿，心情舒畅多了。姐姐走时记得告诉我一声，到时我来给姐姐送行，还有就是记得早去早回。”
我笑道：“这还没走呢，妹妹就想着我回来了。”
“因为心里舍不得，所以，你一定要回来。”谢容华看着她，在她的目光里，我感觉到她对我的那份深刻的理解。许多的话，不需要言白，就已经明了。
我轻轻点头，表示我会回来，我也舍不得她。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亦有种说不出的不舍，若要我今生不再与她相见，我会不牵挂吗？还有淳翌，盲眼的他，我真的放得下吗？他的短寿，是因为什么，我真的可以做到不闻不问吗？淳祯，尽管我与他之间有着浓淡不一的感情，可我也无法忘记他。这样的我，还是沈眉弯吗？
次日清晨，我在镜前打扮一番，用过早膳，便携红笺往上林苑走去。不知为何，就想出来走走，看看这交错的亭台楼阁，感受落叶离枝的纷散之景。
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幽径，过石桥，上石阶，不知道该去哪里。我禁不住向红笺问道：“红笺，你知道静心苑在哪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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