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
陆续一回头，吓得手一哆嗦，杯子里的酒洒了大半，“八、八哥……”
樊不凡瞪大眼睛，心里一连串的卧槽，这家伙动作怎么这么快。
穆泽大步走过来，带着周身的寒意，让原本都暖和了的樊不凡和陆续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站在桌子前，低头看着樊不凡，“是不是没想到我能找过来？”
樊不凡心想你丫明知故问，但脸上还是要保持微笑，“老板本事比天大，这种小事儿还不是分分钟？”
穆泽哼了声，“还知道我是你老板？”
樊不凡表面笑嘻嘻，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关键时刻保命永远比嘴硬重要的多，樊不凡早就深诣此道。
人穷“志短”，没权没势的人想安稳活在世上，需要的技巧远比别人多很多。
陆续串儿还捏在手里，就那么傻愣着，樊不凡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嘴里埋怨道，“你这胖子就知道吃，咋这么没眼力价呢，没看见老板还站着么？”
说完赶紧从旁边拉过一张塑料凳子，用手抹了两下，“老板坐。”
陆续咽下嘴里的东西，把串儿搁在铁盘上，搓了搓手，有点不知所措。
穆泽看出陆续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还好吧？”
陆续点点头，“还成，谢八哥。这回要不是你和樊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都是好兄弟。”穆泽手头微微用力，捏了捏陆续的肩膀，“说谢见外了。”
“八哥……”陆续的眼里泛起雾气。
“串儿来了！”老板娘带着一身的烟火味来了，撂下一个巨大的铁盘，上面摆满了香喷喷的肉串儿。
陆续意识到自己即将失态，赶紧吸了下鼻子，抹了两把眼角，尽全力张罗着，“来来来，吃肉吃肉。”
穆泽找老板要了一个空杯子，“先满上，咱哥儿三先走一个。”
“对对对。”樊不凡抢先拿过酒瓶塞在陆续手里，给他使了个眼『色』，“快给倒上。”
“哦哦，对。”陆续笑笑，“瞧我这脑子。”
穆泽没有在意这些细节，拿起酒杯举到半空中，“来。”
樊不凡把杯子撞上去，“恭喜胖子洗刷冤屈！”
最激动的还要数陆续，杯子碰上来清脆的一声，“谢谢兄弟们的全力相助！”
说完全都一饮而尽，倒扣下来的杯子滴酒未剩。
一杯接一杯，很快就觉得不过瘾了，直接上瓶。不一会儿，椅子边儿上散落着七七八八的空酒瓶。
陆续有点喝高了，抱着酒瓶大着舌头，“我、我知道，我没眼『色』也不会来事儿，跟我一起进公司的人，现在早就是小头头了，只有我还在送快递。起早贪黑，还挣不了几个钱。”
樊不凡下巴搁在手掌上，眼神也有点『迷』离了，深表同意的点着头。
穆泽的脸上看不出一点醉意，此时他是一个倾听者，听那些他没能参与过的故事。
“我本来有个女朋友，跟了我三年，原本我都打算跟她求婚了，可她却跟着有钱人走了。”陆续咕咚咕咚猛灌了自己两口酒，拿着酒瓶晃了晃，空了。
打了个酒嗝继续说，“我不怪她，是我没钱给不了她好的生活。现在自己一个人过也挺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樊不凡接话，“你们公司里的那个小妹子不是挺好么，人漂亮对你也有意思。”
陆续听到脸一红，停了一会又摇摇头，“不成，我是真喜欢她，但我不能拖累人家，她是个好姑娘，应该过更好的生活。”
钱是个永恒的话题，说到这里都沉默了。樊不凡也不瞎说话了，他也没钱，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发言权。
真挺艹蛋的，在这个世界上，没钱还真的是寸步难行。
他们都曾不信邪，都曾一身孤勇的向前闯，可现实一次次响亮的耳光让他们不得不承认，不得不屈服。
看，都是这样，从意气风发的少年被生活打磨成圆滑世故的青年人。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穆泽搭上陆续的肩，把他拉向自己，“兄弟，来不来跟着我干？”
陆续眨眨眼，“八哥，你们公司也有快递业务？”
噗，樊不凡刚喝的酒全喷了出来，拍着桌子大笑，“对，他们要送的东西可多了，什么钱啊人啊的。”
陆续摇了摇喝懵的头，他是真醉了吧，怎么听不懂呢？
穆泽正式对陆续发出邀请，“陆续，我现在要重新找回之前的兄弟们，继续我们曾经的事业。”
这个话樊不凡听了毫无反应，可陆续听得懂。
一下子酒全醒了。
第19章 拯救者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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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啥，八哥？”陆续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穆泽盯着他，肯定的说，“你没听错，我就是要找回大家，继续我们之前做的事。”
陆续愣在那里，瞪着眼睛张大嘴，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摆摆手，“八哥你在说笑吧，那时候都是小孩子不懂事，凑在一起瞎闹呢。现在咱们都是马上奔三的人了，都得费劲讨生活，玩不起了玩不起了。”
樊不凡『插』嘴，“胖子你担心个p啊，人家穆总不差钱。”
“可我差钱。”陆续白了他一眼，“你不也差么，还掺和的那么起劲。”
樊不凡捂着胸口做伤心状，“扎心了老铁，咱能不净揭人短不？”
陆续摇摇头，拿起一瓶新开的啤酒喝了一口，干净利落的拒绝，“不能。请面对现实，中年人。”
“滚滚滚！”樊不凡夺过陆续手里的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撂，“你丫才中年人呢，你全家都是中年人！”
陆续的眼神一黯，樊不凡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吐了下舌头，不说话了。
穆泽一直静静的看着他俩斗嘴，就像高中时一样。他看时机差不多了，拿过酒瓶塞进陆续手里，“陆续，你还记得当年我们五个人在一起的口号是什么吗？”
樊不凡愣了下，还有口号？
陆续点头，“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他抬头看向穆泽，“有罪必诛。”
“对，有罪必诛。”穆泽一拍桌子，“就跟这次的曹礼琨一样，罪恶不能一直躲在黑暗中，我们要将它拽到阳光下。”
陆续心底最深处那块深埋的区域被穆泽的话戳到，当年大家拼了命的战斗，就是为了这“有罪必诛”这四个字。因为他们当时都坚信，他们的行动会让这个世界和社会变得更加美好。
可现在呢？
“有什么用呢，我们当年做了那么多事，还不是被人指责谩骂，现在过程这副狗样。”陆续摇摇头，“什么为民除害，惩恶扬善，都特么是假的，p用没有。哼，还是赚钱活命更实际些。”
穆泽看着陆续，久久没有讲话，只是不停的喝酒。半晌，他把空酒瓶往桌面上一撂，摇摇头，“我不同意这种说法，人活一世，总有些东西比命更重要。”
“比如信仰。”穆泽直勾勾的看着陆续，那锐利的目光就像能穿透胸膛，看进心里一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陆续。”
“这样？”陆续不屑地笑了声，“哪样？”
樊不凡在一旁听不下去了，『插』了一嘴，“这么势利呗。”
势利？他势利？
行吧，陆续点点头，“你们要说我势利也无所谓，我就是这么一人，我跟八哥你不一样。我不是小孩了，我得拼命工作赚钱，才能租得起景市郊区的一间屋子。”
“你们知道我之前在送快递的时候，看到一本书上的什么话么？”陆续环视一下，“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我当时刚因为送错件扣了好几百，觉得这句话说得真他妈对啊。”
“信仰能当饭吃吗？”陆续看着穆泽，不等他回答便自问自答，“不能。人都是自私的，对自己有力的时候站出来，出了事就乌龟似的缩在后面。当年我们帮助他们时，他们是怎么叫我们的？拯救者。”
穆泽眼神一闪，这三个字有多久没听到了。
陆续说完也愣了一下，很快便苦笑了下，“可后来呢，他们又是怎么叫我们的？捣蛋鬼，破坏王。捧上天也是他们，狠摔在地的也是他们。信仰？值得吗？只不过是个美化后的说辞。”
陆续说的每一句穆泽也都亲身经历过，“我懂。”
“你不懂！”陆续有点喝大了，猛地站起来，大喊一声，“你不懂，你一有钱人家少爷，有的是钱有的是闲让你嚯嚯，就算是被人曝光无法读书，你换一个学校换一个城市甚至换一个国家，一句话的事儿。可我们呢，我们什么都没有，得生扛！”
一提到当年的事儿，陆续的语气就不好，气鼓鼓的坐在那里。那是他多年来的一个疙瘩，梗在那里，咽不下又吐不出。
穆泽脸『色』也不太好，“所以你在怪我？”
陆续避开穆泽的目光，“我没这么说。”
“但你是这么想的。”穆泽看了眼油乎乎的桌面，心里有一万句话想奔涌而出，到嘴边被他硬生生给咽回去了，“你有信任过我吗，陆续？”
听到这句，陆续诧异的扭头看着穆泽，好像在听一个超大的笑话，“八哥，你问我什么？我信没信任过你？”
陆续脸憋得通红，狠命的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我要是从没信任过你，我他妈的不会是现在这样！你这个逃跑的懦夫！”
最后那句话显然戳到了穆泽的痛处，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一把揪住陆续的领子，“你再说一遍？”
陆续的领子被用力扯住，勒着他脖子，脑袋无所依靠的向后吊着，眼也红了，“说就说，懦夫！”
“你！”穆泽气的嘴唇不受控的抖动，拳头一下子扬了起来，眼看就要落下来了。
穆泽的力气大家有目共睹，陆续害怕的闭上眼睛。疼痛没到，反而是一声巨响，让穆泽和陆续都愣住了。
砰的一声，玻璃狠狠砸在地面上，瞬间粉碎满地。
“你俩都给我闭嘴！”樊不凡急促的喘着气，一脸不爽，手里还挥着一个空酒瓶，“比惨是吧？”
他用酒瓶底指指穆泽，“一个说信仰。”又指指陆续，“一个说钱。”
然后用力把酒瓶砸向地面，又是砰地一声，新旧玻璃渣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我跟你们说，我又没信仰又没钱，就连记忆都他妈的不全！”樊不凡怒目扫过穆泽和陆续，“还比吗？”
穆泽紧抿着唇，陆续红着眼睛，没人吭声。
一时间，帐篷里一片死寂，樊不凡急促的喘息声听得格外清晰。
许久之后，穆泽低头抹了下鼻梁，“陆续，当时没能跟你们一起扛到最后，是我的错。我没能力保护你们。”
穆泽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当年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在新兵入伍的车上，他跳下车跑了几公里都没能跑出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又被人抓回去。他在新兵营对抗了整整十天，换来的是加倍的禁闭和训练。
陆续抹了下眼睛，指尖有些湿润，“也不能全怪你，保护我们也不是你的义务。只是八哥，那段日子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难熬，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过去就能忘得。”
穆泽点点头，“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陆续坐下来，又开了瓶酒，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对于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来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们一点辙都没有。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到了学校还要被同学说三道四。学校也怕影响不好，劝我们退学。”
穆泽蓦地攥紧拳头，陆续说的这些老a给的资料上都没有，他只知道那段日他们过得很难，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
“我『奶』『奶』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到学校各种求情，根本没人理睬她。”陆续说到这里鼻头有些发酸，吸了吸，“回来的路上就被车撞了，当场就不行了……”
陆续把脸埋进手心里，极力压抑自己抑制不住的哭声，“我都没能见她最后一面，都是我害的，都是我……”
“我没事儿干嘛去尝试什么超能力啊，如果不是这样，她老人家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呢。”陆续越说越激动，照着自己嘴巴扇过去，“我他妈活该，活该！”
穆泽快速攥住陆续的手，“你干什么！”
“呜呜呜。”陆续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哭声从指缝中溢出来，逐渐从呜咽变成大哭，“我好想她啊。”
穆泽眼眶泛起雾气，他把手放在陆续颤抖不止的肩头，稍微用力把人靠向自己。
站在一旁的樊不凡眼睛也红红的。
哭了一会，陆续渐渐平复下来，他把脸上的眼泪擦干，摆摆手，“算了，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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