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死在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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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死在我怀里-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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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哪是合照”

    这是她从集体照上剪下来的两个人头。

    她走的时候,带走了她和明含的合照,却把木相框留下,没有带她和他的。

    因为他和她其实根本就没有合照。

    段白焰难过极了。

    他问得颇为艰难:“竹沥她回来过吗?”

    明叔叔不知道事情始末,只当两个人是吵架了。

    他点头:“早上回来过,很快就又走了。”

    “她去了哪?”

    “我不知道。”

    微顿,明叔叔又道:“正好你过来了,既然竹沥不要,你就把这个木相框带走吧。我和她妈妈也打算走了,最近在搬家,你不带走,我们也没有地方处理。”

    段白焰一愣:“去哪?”

    “回老家。”

    他恍惚想起之前,姜竹沥也对他提起过这件事,“是回去过年吗?”

    “不,不止回去过年。这次走了,我们就不回来了。”明叔叔闭眼摇头,略一沉默,低声道,“这次的事情,她妈妈没有看见,可我看到了。”

    段白焰脸色白了白:“那都是谣言和诽谤,我们”

    “我知道。”明叔叔语调很温柔,“可她这一生也过得不好,我不希望她再受到伤害了。”

    窗外的云层慢慢攒聚,凉风带起白色窗帘。

    段白焰愣住。

    下一秒,听见明叔叔的叹息:“我常常遗憾,没有参与她的第一段婚姻。”

    没有在她第一次敞开心怀,跟人建立亲密关系的时候

    成为那个正确的人。

    我很遗憾,没能在最好的时候遇见她。

    段白焰难过得快要窒息了。

    他艰难地问:“你们要带竹沥走吗?”

    明叔叔笑了笑,摇头:“不。”

    微顿,他说:“她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段白焰两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

    没有一个父亲,会默不作声地收拾东西就打算搬家,等女儿惊慌失措地问起,他只用一句“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就轻而易举、云淡风轻地将问题推回去。

    父母们总是习惯性地为儿女打算,天热天凉,一日三餐,生活里细细碎碎的事,一层一层地叠起他们的感情。这些细碎又微小的细节,段白焰从来没有体会过,但他现在才真正发现,原来她真的跟他一样。

    ——自卑,脆弱,敏感。

    ——不受宠爱。

    ***

    虽然没有找到姜竹沥,但明叔叔启发了段白焰。

    他抱着木相框走出小区,二话不说,直接拦车驶向公墓。

    他现在有八成的把握,姜竹沥会去看明含。

    公墓在城郊,与姜竹沥家距离十万八千里。等他到了地方,天空中竟已经淅淅沥沥地落起了雨。

    他问过守墓人,很快就找到明含的墓碑。

    这个地方太拥挤,黑白照片里的少女又太明亮,段白焰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他俯身想擦一擦台前的灰,手指无意间拂过碑前百合花的花束,一滴露水啪地掉下来。

    段白焰一愣。

    “竹沥”他环顾四周,心跳得扑通扑通响,仍然不敢高声惊扰,“竹沥,你还没走吗?”

    雨漱漱地下,周遭茂林修竹,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他。

    “竹沥?”他试探着,想看看她有没有藏在什么地方。

    他是记得的,姜竹沥很喜欢新鲜的花朵,比起漂亮的花篮,她更喜欢自己买鲜切花、自己扎缎带。她说过,那些露珠晶莹剔透,像漂亮的水晶。

    所以她确实来过这个地方,而且应该就在不久前。

    段白焰脑子有些混乱。

    他似乎处处晚她一步,她上午回过家,然后来了公墓,放下了这束花。

    可是之后呢

    之后她去了哪?

    “竹沥”段白焰嗓子发哑,“竹沥!姜竹沥!”

    清晨的公墓里没什么人,他现在像一座脆弱的风箱,每一声呼喊都好像耗尽全力。

    守墓人怒气冲冲地跑过来:“你瞎叫唤什么!想叫醒谁啊!”

    “那个”段白焰语无伦次,像个委屈的孩子,“那个在这儿放花的姑娘呢?她去哪儿了?她什么时候走的?”

    守墓人还没反应过来。

    “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她”

    守墓人被他的神情吓到,蹊跷地道:“她走了没多久啊,今天上午就坐在那儿,又又是哭,又是笑的。”

    段白焰眼前一黑,差点儿跪下。

    姜竹沥对他说过谢谢,然后告别了他;等到天亮,她去找父母,得知父母要搬家离开,于是她收走了自己所有的东西;她带着那些东西,在花店里选了最喜欢的花,然后细心地扎好,来帮明含扫了墓。

    段白焰痛苦地闭上眼。

    她现在的样子,简直像是在

    向世界告别。

    ***

    “去,去找所有——”段白焰一一给好友打电话,嗓子哑得不像话,“有可能自杀的地方。”

    “小少爷。”熊恪有些担忧,“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前一晚熬了整个通宵,感冒和发烧愈发严重,他猜他扁桃体也发炎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哑。

    “我”

    段白焰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焦急过。

    他没有拍过公益电影,可是现在却无端想起短片里那些丢了孩子的母亲,在车站里一遍又一遍地找啊找,发了疯似的,穿透人群,只会说一句话——

    你在哪?

    “我想再找找她。”

    他涩然开口,后半句话说得格外艰难,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字一句都艰难地往外挤。

    熊恪眉峰微聚,转过头,几乎是意料之中地,看到他嘴唇开始泛紫。

    他迅速将段白焰放倒到四十五度,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药,按到他的鼻端。

    段白焰困难地呼吸着,一只手扣在熊恪手腕上:“熊”

    “我知道。”熊恪抿唇,“我让他们再快一点,你不要担心,姜小姐不会有事的。”

    段白焰慢慢平复呼吸,然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熊恪的眉头深深皱起来,眼中写满不赞成。但他也知道,他拦不住段白焰。

    姜竹沥在国外的那几年,他也常常犯病。

    那时他跟江连阙一起住院,没几天,擅长套话的江连阙就把他所有的过往套了个底朝天。他告诉江连阙,姜竹沥是他的空气,江连阙还笑他夸张。

    然而不是的。

    可能没有人真正地,像他一样真切地体会过,不能呼吸的感觉。

    他犯病的时候,每吸一口气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吸到浑身颤抖,世界都变得遥远,他的小宇宙里只剩下自己,和快要炸掉的肺。

    可姜竹沥走进他的小宇宙,又被他弄丢了。

    段白焰发着烧,心里比身上还要难受。

    半晌,他难耐地站起身,想要出门。

    入冬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下午那场雨还没有停,天空灰暗如铅,冷风夹杂着雨汽扑面而来。

    刚刚拉开门,他视线漫不经心地一扫,看到门旁边的花圃边上,蜷着一个人影。

    段白焰愣了愣,心头一突。

    人影缩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里,小小一团,乍一看像一窝不起眼的花影。他如果换个角度,就真的完全看不到了。

    可他还是看到了。

    那这就是天意。

    段白焰心跳得飞快,咽咽嗓子,缓步走过去。

    他有些忐忑,想要靠近,又担心一旦走进,她就会消失。像过去这些年里,他那些没着没落的梦境一样,手指一碰,他就连看也看不到她了。

    段白焰慢慢地接近她。

    她一动不动,好像没有逃跑的打算

    他心里一喜,像是在森林里捕捉到某种珍稀的小动物。他小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不确定地,试探着问:“竹沥?”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半晌,他看到

    那团黑影缓慢地,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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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沥?”

    他拨开草丛;微微俯着身;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靠近。

    天黑好像只是一瞬间;昏昧交界的地带;他的眼睛逐渐适应昏暗的光线。

    他低声呼唤着;下一秒;看到那个抱着膝盖蜷成团的人影慢慢抬起头,向他望过来。

    她与他对视,目光穿破空气;平静得没有波澜。

    段白焰微怔,被巨大的狂喜击中。

    他脚步不稳,几乎是扑过去的。努力按捺情绪;他半跪到她面前;扶住她的肩膀:“你昨晚昨晚去哪了?”

    姜竹沥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你是来找我的吗?”段白焰嗓子发干;努力放缓声音;怕自己嗓音太哑;会吓到她;“你有没有吃饭?你在这里坐了多久?为什么不进门?”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走。

    甚至于,在找她的过程里;他无数次地想过,等他见到她;一定要把所有的事都问清楚。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她;为什么连与他的联系也想斩断。

    可是等他真的见到她,他什么都不想做了。

    世界上最重要的事都没有眼下的事重要,他想她也许会饿,他担心她会怕冷。

    可姜竹沥仍然没有开口。

    她的眼神很安静,段白焰慢慢觉出不对来。

    他叫了她那么多声,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你,你”段白焰心里一突,声音颤抖着,说出的话都开始不受控制,“你现在能认出我是谁吗?”

    这一句,姜竹沥好像听懂了。

    她若有所觉,缓慢地眨眨眼。

    “我就是就是,”他喉结滚动,紧张地说,“你高中时摆在书桌上的那个木相框里的那个,那个混蛋。”

    天边最后一道黄昏的余光也收敛殆尽,天色彻底黑下来。银针般的雨飘在空气中,两个人的衣服都被浸得全湿了。

    姜竹沥没有说话,段白焰还想再问,头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将雨雾隔绝在外。

    他抬起头。

    看见熊恪站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撑着一把死亡大黑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段白焰:“”

    他看懂了熊恪老干部谴责的眼神,他一定不懂,明明离家门只有两步路,为什么两个人非得在雨里谈人生。

    “你”段白焰收回目光,心疼地擦掉姜竹沥下巴上滴滴答答的雨水,两只手攀在她肩膀上。他非常犹豫,试探着问,“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就是,就是旁边这个建筑。”像是怕她理解不了,他紧张地指指房门,“我们进去,然后里头,就是,有那种很大的棉花填充物它、它能让你很暖和。”

    在陈塘的说法里,她应该是再一次被动地陷进了四年前那个“被伤害”的机制。

    姜竹沥骨子里感性,可她被压抑太久,表现出来的反而是克制与冷静。她不断地向自我强调“我应该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我应该向前看”,可是她的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她靠逃避在心理上暂时忘记了那些伤害,但身体一直替她记得。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这才是她的身体永远下意识拒绝他的缘由。

    她身体里有一个触发开关,像潘多拉那个罪恶的盒子,一旦打开,就会铺天盖地、毫无抵抗能力地被负面情绪淹没。

    段白焰摸不准这个开关的具体位置,但是他想,或许明含、她的父母、还有他,都是催化剂。

    姜竹沥仍然没有开口。

    她身上一点热气都没有,他半跪在她面前,语气近乎祈求:“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或者,”下一秒,他脑海中灵光一现,突然想到其它选项,“我送你回程西西家?”

    姜竹沥垂下眼,抖落睫毛上的水汽。她的下巴还放在膝盖上,冻得瑟瑟发抖,像一只委屈的、湿漉漉的小动物。

    段白焰几乎要绝望了。

    下一秒,听见她小小声地道:“会给西西添麻烦。”

    段白焰想,如果程西西现在在这里,一定会尖叫,说她冤枉她。

    “不会的。”他安抚她,“大家都很喜欢你,大家都在找你。”

    她挣扎:“大家一定觉得我很麻烦。”

    姜竹沥的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现在坐在这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天她出门之后去了哪、在哪过了夜,今天上午回家收拾东西时明叔叔对她说了什么、下午去买花时她给了花店多少钱,她一件都想不起来。

    但她对这种感觉非常熟悉,这是她初到波士顿时的状态,那时她能正常地跟人交流、吃饭上课,一个人顺利地找到房子、解决水电费,可她无法思考。

    她不敢回忆任何一件事,怕一不小心,就被恶龙拖进深渊。

    唯一一个清醒的、确切的念头是——

    现在的自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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