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海面上拂过,带着温暖的水汽,在餐厅内吹开一片明媚的光。
店内坐着各个国家的客人,也许没有完全听懂她刚刚在叫什么,但纷纷被她明朗的喊声吸引,目光逐一落过来。
段白焰一愣,耳根莫名红了,轻咳:“我是想向你道歉。”
微顿,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关于关于之前在山上毕业旅行时,发生的事。”
提起这个,姜竹沥刚刚鼓足的干劲又慢慢瘪下来。时至今日,她仍然觉得他很狗。
但不管怎么说,的确是她把一头禽兽,驯化成了人类。
驯兽师姜竹沥仔细想了想,最终大度地表示:“那就让它过去吧!”
他没这么郑重地道过歉,她嘴上那么说,心里其实也跟着紧张。
叉子在餐盘上来回插,她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叉起了什么,放在嘴里嚼嚼,竟然惊为天人:“我的天,这个好好吃!”
沉重的话题被扯开,段白焰喜闻乐见:“那是什么?”
“好像是腌芥菜和山葵。”她扒扒餐盘,又插起一块尝尝,“酸酸的,很爽口。”
段白焰没有多想:“好吃就多吃一点。”
悠哉悠哉地吃完早饭,段白焰最后留了半杯果汁。阳光映照进来,玻璃杯也熠熠生辉。
他端起杯子,煞有介事地悬空,稍稍向前一推。
姜竹沥兴奋地搓搓手,又到了她每天最期待的环节。
她郑重其事地拿起自己的饮料,在他的杯子上碰一碰:“新婚快乐,段先生。”
微顿,她站起身,吧唧亲他一口,轻声说:“我今天也超爱你。”
***
两个人在伊亚镇逛了一上午。
圣托里尼海水碧透,蓝白建筑在阳光下像是会发光,怎么照都很好看。
姜竹沥和段白焰没有额外拍婚纱照,带着礼服一路走一路拍过来,等才真正发觉,她的段先生,真的长了一双很棒的、懂得取景的眼睛。
中午吃完饭,两个人慢悠悠地坐着公交车从伊亚去伊莫洛维里,打算体验一下岛上的悬崖栈道,然后直接步行去费拉镇的桑托酒庄。
姜竹沥摸着小肚子,再一次体验到被投喂过多食物的感觉,走在路上东看看西看看,企图靠不断思考来消耗热量。
转过街角,一堆错落相叠的蓝白小房子里,摇摇晃晃地走出一队排成列的小毛驴。耳朵尖尖的,尾巴长长的,首尾相接地跟着主人,乖巧得不行。
姜竹沥一愣,突然不往前走了。
段白焰回过头,看看驴,再看看她:“想坐吗?”
在圣托里尼,驴也是交通工具之一,很多外地客人都会短暂地骑它代步。
然而姜竹沥站在原地,摇摇头。
看着冰淇淋流口水的小朋友都嘴硬说自己不喜欢吃甜食,段白焰眼底浮起笑意,轻声劝她:“那个不贵。”
“不是因为价格。”姜竹沥想了半天,指着它们甩来甩去的尾巴,煞有介事地说,“我是觉得,这个动物有点眼熟你不觉得吗?”
段白焰云里雾里,像模像样地思考了半天,仍然一头雾水:“不觉得。”
日光温柔,小毛驴们摇摇摆摆地从她面前经过。
最后一只尤其瘦弱,脾气却大破天,路过姜竹沥面前时,竟然微微停了停,抬起它长长的睫毛,看她一眼,鼻子里发出轻嗤:“哼。”
蜜月②()
日光悠长;段白焰和姜竹沥一人骑着一头小毛驴;慢悠悠地朝伊莫洛维里行进。
圣托里尼岛地域不算太大;伊莫洛维里到首府费拉的路段是整个悬崖步道的最精华地段;著名的地标建筑蓝顶教堂也在这一段路附近。
段白焰加了些钱;过了伊莫洛维里;直接让小毛驴领着他们去教堂。
姜竹沥在后面噼里啪啦地计算脂肪热量;愤怒地抗议:“小白,我们原本不是约定好,要从伊莫洛维里开始步行的吗!”
段白焰笑:“我懒。”
真要计较起来;毛驴走路的速度还没他们步行快。
不过
他回头探身,伸长手捏捏姜竹沥的脸颊,叹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成一个大胖姑娘?”
姜竹沥鼓起腮帮;气鼓鼓地咬他。
日头明朗;两个人爬上小山坡,站在能够俯瞰整个蓝色教堂的地方合影。
这座教堂曾经上过国家地理杂志的封面;后来成了所有中国游客必经的打卡点。
阳光像一层蜂蜜;背景里蓝白建筑互相交叠;海水碧蓝;如同巨大的琥珀。小毛驴的蹄子百无聊赖地在地上蹭啊蹭;姜竹沥裙摆飞扬。
照片咔擦一声定格。
“我要把它发到微博上。”正经的单反被扔在脚边,段白焰甚至没有收起长长的自拍杆;低下头就开始迫不及待地编辑,“跟前几天的一起;刚好凑齐九张。”
姜竹沥凑过去看;嫌弃巴巴:“你的微博里现在全是蜜月照片,妹子们不会有意见吗?”
“当然不会。”段白焰从善如流,“有意见的早脱粉了,没意见的全成了cp粉,巴不得我多发图。”
结婚之后,他对微博的使用频次逐日升高,过去一年半载也不肯发一条,现在恨不得一天发三条。条条文案不同,但核心只有亘古不变的:“我老婆真好看”。
他把喜欢表达得这样明显,姜竹沥原本觉得,她应该感到开心的。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拼命想杠他,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可你以前明明一直嫌弃自拍杆幼稚,现在又用它用得这么开心,你不觉得你很善变吗?”
段白焰捧着手机,愣了一下:“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是怎么无缝衔接起来的?”
“就”姜竹沥被他一打断,突然就想不起来,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怼他了。
她站在原地,茫然地挠挠头,半晌,憋出一句语气无措的:“我也不知道。”
段白焰:“”
“你怎么了?”他微顿,有些无奈地笑着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哪里不舒服吗,竹沥?”
摸你妈摸!她一下子又炸了:“我说了我不知道啊!”
段白焰:“”
沉默三秒。
她愣了一阵,然后,嚣张的气焰像气球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
“我对不起!”松鼠姑娘绝望地捂住脸,嗫嚅着道歉,“对不起,我可能是被鬼附身了”
段白焰哭笑不得,思索一阵,轻声问:“是不是生理期快到了?”
生理期前期会影响激素水平,进一步影响女生的心情。
但是
问完这个问题,他心里又不可避免地浮起疑惑。
以前生理期,也没见她这么大脾气啊。
“我”姜竹沥心想完蛋了,她现在又他妈开始想哭了,“我不知道我觉得,我、我可能中邪的概率比较大吧”
刚刚吼完人,就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段白焰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觉得她可爱:“明明是你怼我,现在搞得好像是我在吼你。”
松鼠姑娘更加愧疚,垂着尾巴,乖乖等待挨骂。
段白焰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这点小事,怎么也值得不开心?”他耐心地躬下。身,捏捏她的脸,再在她脸颊上亲一亲,“没事的,怼就怼吧。”
姜竹沥可怜巴巴的:“真的?”
“真的。”微顿,他舔舔唇,问,“那个竹沥。”
“嗯?”
“你要是实在心情不好”他试探着说,“要不你,你再打我两耳光?”
“”
***
姜竹沥没有打。
他把脸凑过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就亲上去了。
嘴唇碰到他脸颊的瞬间,旁边两头毛驴突然开始尥蹶子,发出巨大的嗤鼻“嗯哼——”声。
姜竹沥:“”
段白焰:“”
两个人果断地放弃了毛驴代步,沿着悬崖栈道,步行向费拉小镇前进。
这地方离费拉已经没多远了,悬崖栈道沿途店铺林立,树立着一排装修漂亮的餐厅和工艺品店。他们一边逛,一边向下走。
大概是圣岛以毛驴代步的缘故,姜竹沥一路走来,看到不少毛驴图案的工艺品。
其中尤以一顶帽子格外讨她欢心,毛毡质地,帽檐卷翘,明明戴起来像西部牛仔,头顶却竖着一对尖尖的驴耳朵。
“你看你看。”她把它戴在头上,一脸兴奋地不断拨动驴耳朵,“像不像你?像不像?”
段白焰:“”
呵呵。
店家是个长相清爽的年轻小哥,英语说得很流利,卷头发高鼻梁,典型的西方人长相。见她对帽子爱不释手,笑呵呵地凑过来,竖着大拇指用中文夸她漂亮。
姜竹沥有些惊奇,下意识道:“你会说中文?”
岛上很多店主连英文都不太会说。
他笑着比个手势,竖起一根手指。眼睛弯成桥,露出标准的小白牙。
——只会说这一句。
姜竹沥也笑了,用英文回他:“但你听懂我刚刚说了什么,你的中文水平已经很高了。”
小哥笑得更灿烂,还想说什么,段白焰重重地咳嗽一声,头顶慢慢聚集起噼里啪啦蕴藏雷电的乌云。
姜竹沥敏锐地嗅到禽兽闹脾气的味道,赶紧讨好地转过去,挠挠他的下巴。
小哥问:“他是你爸爸吗?”
火气刚刚降下去一点点的段白焰:“??”
他微笑:“我是你爸爸。”
姜竹沥怕两个人打起来,飞快地把钱付掉,赶紧拽着家养禽兽走了。
走出店门,禽兽哼哼唧唧,斜眼睨她:“你对着别人笑。”
可是到了他这里,就只剩耳光伺候。
“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异性喜欢我,我第一次被这么好看的男生夸漂亮人之常情,肯定会想多看他两眼呀。”姜竹沥摸摸耳朵,突然想起什么,立马纠正,“——除了你之外。”
段白焰哼:“嗯。”
这还差不多。
他比刚刚那个驴帽子小哥好看十万倍。
不过
突然想到什么,他眉峰又微微聚起来:“谁说没有异性喜欢你?”
“我是指,除你之外的异性。”
“除我之外,喜欢你的男生也很多啊。”
段白焰一心一意地沉浸在刚刚那个小哥的醋劲儿里,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抖落了什么事,“拿高中举例,那时候喜欢你的人就很多。比如我们班那个没脑子狗东西的林鹤,再比如我们班那个一直暗恋你却不敢说、只敢偷偷给你塞情书的物理课代表,还有七班天天借口跟你一起打扫学校公共区域、其实就只是想趁机看看你的班长单单我知道的,就不下五个。”
姜竹沥埋着脑袋,头顶的驴耳朵一动一动,幸福地小声“哦”了一声。
然而下一秒,她陡然意识到不对:“等一下!连我都不知道的告白!你是怎么知道的!”
“”
段白焰的笑容僵在脸上。
姜竹沥又变成了那只黑道松鼠,气鼓鼓地盯着他要说法。
“因为”沉默片刻,他摸摸鼻子,假装云淡风轻,“我们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嗅觉都很敏锐,是不是情敌,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姜竹沥气急败坏:“段白焰!”
就连发火时,声音也是奶的。
段白焰突然就怂了,心想行吧行吧,如果可以的话,你把我命也拿去吧。
“是这样。”他舔舔唇,艰难地坦白,“早在高中时期,我就预先解决了一批潜在情敌。”
姜竹沥:“你还很自豪?”
“那当然。”他牵着她,“我把林鹤按在桌子上摩擦的时候,他连话都不敢说。”
“除了摩擦他,你还干过什么?”
“我”段白焰顿了顿,莫名有些心虚,后半段话语速飞快,“把物理课代表送你的情书拿出来放到了别人的抽屉里,修改你的公共区域值日表,让你和七班班长没有私下共处的时间,然后还威胁他不准靠近”
“段白焰!”她第二次吼他。
段白焰不说话了,垂眼看着她,眼睫毛微微下垂,眼睛黑漆漆的。
“你”姜竹沥一开始想骂他,但是看他这副乖顺的样子,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懊恼得要命,恨不得当街踢他:“你你很过分啊!怎么能把别人的情书,他怎么能把它给别人“
她开始语无伦次。
段白焰还是没有说话,眼睛飞快地眨啊眨,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撸。
姜竹沥的脾气都被他撸没了,心力憔悴地道:“我并不是怨你,反正过去这么多年了再埋怨你也一点用都没有我是觉得,情书这种东西很特别,它是别人的心意,就算不希望我给他回应,你那时候也可以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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