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钧侯》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烈钧侯- 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邵崇犹径自翻身上马,仿佛置身事外,并未回话。

    林熠对萧放一礼,装作才知道样子,笑吟吟道:“原来是四王爷”,又道,“在下林熠。”

    念着自己上一世替他挡过箭,林熠又看了他几眼。

    萧放想了想,眼睛一亮:“久闻瀛州烈钧侯府的小侯爷,绯衣冶光,姿容不凡,今日有幸得见。”

    林熠笑嘻嘻道:“原不知我这么有名。”又低头看腰旁空荡荡,想念起自己的冶光剑。

    林熠把乌伦珠勒扶上马背,让苏勒带着姐姐骑一匹马,叮嘱他跟好自己,不要逞强。

    几人快马加鞭,天亮后追上了侯府的队伍。

    马车里锦缎香软,贺西横睡醒了,趴在马车窗前探出身子往回看:“舅舅,带我去金陵见皇上吗?”

    林熠坐在马背上,把小西横按回马车坐好,又让护卫腾出一辆马车给苏勒姐弟,晒着太阳微微眯眼笑道:“见什么皇上,舅舅带你回家。”

    烈钧侯府在瀛州。

    瀛州四时分明,如今盛春,万千芳菲相继,拂风暖阳,城中楼宇飞檐错落,热闹繁华。

    邵崇犹送林熠他们到城外,便转而踏上岔路,林熠道谢,他调转马头,留下一个背影。

    “不会有人打你们部族的主意了”,林熠让侍从送苏勒和乌伦珠勒姐弟回家去,他交给苏勒一封信,让他呈与边关州府,自会有人去查办强掳关外人丁地的事情。

    又将重新穿好的一串珠子放在苏勒手心:“照顾好你姐姐,日后有事,可凭此来找我。”

    近乡情怯,林熠上一世离开了八年,未能回到侯府,如今坐在马背上,又是春风得意的少年时。

    络绎熙攘的行人不时回望,对身边人说:“那红衣的就是小侯爷。”路旁歌栏酒肆喧闹,花浓酒醇,红尘万丈扰扰。

    他目光仔细打量周遭的一切,小西横笑哈哈问道:“舅舅找什么呢?”

    林熠眉眼飞扬,眸敛曦光,笑着把小西横抱上马背放在身前,与自己同骑:“回家了,什么也不找。”

    踏进侯府,院落门庭层层,林熠穿过青砖廊道,古树投下斑驳光晕。

    小西横一着地就跑没了影。沿路府里人见了林熠,皆笑着道一声“小侯爷好”,仿佛他昨天才出门,那些年的辗转流离,不过一场大梦,而他只是醉了一场,今朝方醒。

    “老爷和大小姐下午过来。”府里小厮说道。

    远处酒肆繁华,歌女抚弦,声音飘渺:“江陵芳菲尽,抱剑寻红衣”

    二叔和姐姐都不在家,林熠想起什么,便往府后深苑行去,停在一扇对开朱漆铜扣的厚重园门前,抬头看了一眼。

    园门上方悬一古朴匾额,书有“渡园”二字,隽永秀雅。

    遥远处,歌女拨弦,曲声阵阵随风:“十载君笑待,灯下独饮人”

    林熠握住古旧的门环,两扇朱红园门“吱呀”推开——

    一瞬间,淡金暖阳倾泻,浅丘亭榭隔着一池清水,满庭杜鹃,随春风倏然漫天。

    林熠正要迈进去,却瞥见一抹淡青身影,那人修雅高挑,立于廊下。

    “你是谁?”

    隔着池水,隔着繁花,林熠轻声问。

    薄曦流光洒在那人肩头,他闻声从花下转过身,抬眼朝林熠望来,眉目端隽温柔,带着浅笑。

第3章 阮寻() 
林熠踏过花簇间的小径,站在池水边,望着对面的人。

    那是个年轻男人,一身浅青衣袍,乌鬓如墨,他缓缓迈出浓密花枝的影,静静站在阳光里,华服下身形修颀,风骨逸朗。

    清波水光摇动,他容貌清隽,眉蕴远山,一双桃花眼映着庭中流光,十分认真地看着林熠。

    林熠顿了顿,觉得他那眼睛过于漂亮,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片刻后想起来,便微笑着看他,又问了一遍:“阁下是?”

    萧桓看着乱花下一身绯红衣袍的少年,这是他上一世未曾见过的林熠。

    都说烈钧侯少年时飞扬恣意,骄胜烈阳,他那时却错过了。

    又想起那时丹霄宫内,玄带遮目的男人,安静乖顺,唯独手握长剑笑着发脾气的时候,可见年少意气张扬的影子。

    萧桓轻轻笑起来,眼睛微微弯起,纷扬落花尽在那一双眸中。

    他没有回答,只开口道:“小侯爷。”

    声如翡玉,古泉幽月。分不清这是他说话,还是池水中游过一尾白鱼。

    问了两遍,对方都没回答,林熠却不在意,灿然一笑:“你在等人?”

    萧桓微笑道:“正是。”

    林熠招呼他说:“我二叔不在,你”

    “啊呀呀呀!就是你——”

    林熠话没说完,背后一只大手火辣辣拍了他肩头一巴掌,几乎把他一个不稳,拍进池子里。

    林熠疼得“啊”了一声,幸而反应快,一下子跳开,晃了两晃稳住身形,捂住肩头倒吸一口气,飞扬眉目间半是惊诧半是茫然,指着背后不知何时过来的人:“你——!”

    那是个看不出年纪的人,一身半旧道袍,腰间叮叮当当一堆葫芦、咒符、不知名的珠串,不伦不类。

    零星斑白的头发束了个道士髻,两道鹤眉,面目似是中年,又似是童颜,一脸嬉皮顽劣的笑容。

    他嘎嘎一笑,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两手揣在道袍宽袖里,胳膊里夹了个毛燥燥的拂尘,声音洪亮极了,得意道:“就是你,你有病!”

    说罢凑过来,睁大眼睛,兴味盎然地贴着林熠上下打量,几乎要把脸贴到林熠身上。

    “你才有病!别过来”

    林熠被这人追得朝后连退几步。却有一只修长如玉的手绕过他肩头,堪堪拦在道袍怪人和林熠中间。

    “玉衡君,别吓着他。”

    原本在池水对面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绕到林熠身后,碎玉流泉般的嗓音在林熠耳后响起,他顿时觉得脊背上一阵微妙流电淌过。

    萧桓拦住了一身道袍、披挂叮当的玉衡君,收手轻轻搭在林熠肩头,语带笑意:“他没有恶意,不要怕。”

    话中似有一丝小心翼翼,哄小孩子一样。林熠怎么会害怕这个玉衡君,只是一时被他惊得懵了,否则玉衡君此时怕是已飞进池子里了。

    玉衡君笑哈哈地揣手站好,林熠转身,微微抬头,近近对着萧桓,望进他双眼里,清冽香气顿时浮动在身周。

    萧桓注视着林熠,放在他肩头的手收了回来,眨了眨眼,而后笑容一深:“在下阮寻,可与小侯爷交个朋友?”

    他话尾语调微扬,带着惬意,风华流转的桃花眼,瞳映碎光。

    林熠一笑,大大方方一拱手:“当然,在下林熠。”

    “可有表字?”

    林熠答道:“姿曜。”便也问道,“阮兄呢?”

    萧桓却摇摇头:“并无表字,唤我姓名就好。”

    “”说不上哪里不对——问了半天,人家才说个名字,反而自己先交代了个干净。

    玉衡君却又闲不住,眼睛滴溜溜转,抬脚绕着林熠左半圈、右半圈地察看一番,又像模像样掐指算了算,一拍大腿,高声道:“真元困守,脉滞气薄,怪不得你柔柔弱弱!”

    柔柔弱弱四个字形容他?

    林熠无言以对,闪身跳到一旁太湖石上,躲开玉衡君的爪子,红衣袍摆拂风,眉眼锋芒毕露,隐隐可见上一世横刀立马的气势:“你有话好好说,别过来!”

    玉衡君却天不怕地不怕,追着他要拉他手腕:“来来来,老道给你探个脉,疏通疏通”

    玉衡君看起来瘦得仙风道骨,却手上带着一股奇异力道,林熠又因为病中武功使不出,竟被他看准了,牢牢攥着脉门,生生从太湖石上拖下来。

    林熠险些要摔,情急拽了一下萧桓的胳膊,谁料萧桓身上未蓄力,直接被他拽得晃了两步,林熠又立即迎上去扶他。

    萧桓一下子被他半扶半抱着,那人清瘦的下巴在他鬓侧轻划过,林熠一刹那间触到萧桓腰际的线条,指尖不由一热。

    玉衡君早已眼疾手快跳开了,只看着热闹哈哈大笑。

    林熠松手退开,还没开口,玉衡君却又神神秘秘地说:“咦,你内力弱成这个样子,魄户穴以下脉力皆空,要不要老道给你治一治?”

    林熠生病,家里人知道。但他原来少年心性骄傲,硬是没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内力暂失,医者又查不出内力的事,好在病了不到半年,就稀里糊涂恢复了。

    玉衡君却一探就探得清清楚楚

    林熠没开口,萧桓却先问道:“怎么治?”

    玉衡君背着手,摇头晃脑,腰间的葫芦珠串叮当碎响:“魄户生阻,脉力空了只是假象,实则是你身体将魄户变成了内力的堤坝,逆转心脉周天,便可破解自己也能好,就是慢点。”

    林熠闻言,顿受启发,不由眼前一亮,玉衡君说得没错。

    萧桓却不大满意,蹙眉问:“逆转心脉?”

    玉衡君立刻又把头凑过来,皱着脸警告林熠:“逆转心脉可不能自己胡来,老道这几天就勉为其难给你帮个忙你呢,也不用以身相许,只要帮我个小忙就可以了。”

    说到“以身相许”四个字,萧桓瞥了玉衡君一眼,玉衡君微不可察地一哆嗦,退了半步。

    “多谢道长,不过这事别告诉我家里人。”林熠眨了眨眼笑道。

    “小熠,什么别告诉?”渡园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道。

    林熠僵了一下,扭头望去,见到林云郗一脸疑惑地走过来。

    林家人皆生得好看,林云郗自是眉目如画、秀美端柔。她是二叔林斯伯的女儿,也是贺西横他娘。已为人母,却仍是少女的模样。

    望着久违的身影,林熠眼角微红,大步迎过去笑道:“姐!”

    林云郗见他脸色有些苍白,上前摸摸林熠额头,微笑道:“我听说你把西横送了回来。”

    林熠眼睛也不敢眨,仔细看她,笑嘻嘻上前抱着林云郗胳膊,在她肩膀上靠了片刻,玉兰香气萦绕,林熠鼻尖微微发酸,这家常的语气,已有多久未曾听到了?

    上一世,林云郗跋涉千里到北疆,抓着他的手,仓皇悲怆犹在眼前:“小熠,你跟姐姐回家,回家吧”

    林云郗笑得很温柔:“怎么啦?委屈巴巴,可难得一见,跟小时候似的。”

    林熠抬起头站好,揉了揉鼻子,笑而不言。

    她又抬头问候客人,很是周到地对玉衡君和萧桓道:“二位是江州来的贵客?我爹稍后就回来。”

    管家过来,林云郗说:“二位先跟管家到前厅暂歇,小熠怕要失陪一会儿。”

    萧桓温雅有礼,微微颔首道:“夫人客气了。”转身前,目光又投向林熠,认真看了一眼。

    他们随管家离开,林云郗拍拍林熠:“小熠,跟我去西院一趟。”

    玉衡君走起路来甚是不安分,左摇摇右晃晃,仿佛喝醉了酒。

    他随手折了一枝廊边玉兰,扇动着花瓣,打了个喷嚏,转头跟萧桓说:“人家可不记得你了。”话里丝丝凄楚娇憨,仿佛闺中怨女。

    经过的侍女听见这句,端着托盘的手一抖,茶盏险些扣翻,幸而侯府规矩稳重,立时装作什么也没听见,退了出去。

    林熠看来确实对他毫无记忆了。

    细碎阳光洒进花窗,萧桓修长的手指拄着下巴,侧脸如同雕刻般,似有些失落,又若有所思:“以后会想起来——这是你说的。”

    玉衡君将那枝玉兰一抛,又转个身接住,兜在自己旧道袍的宽袖上,笑嘻嘻说:“万一他想起来之前,喜欢上了别人呢?”

    萧桓微垂着的眼睫抬了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你们紫宸境的功德就”

    玉衡君立刻把玉兰花抛到一边,连连摆手:“不会不会我算过——是百年好合天作姻缘这辈子不够下辈子还得续的缘分!”

    萧桓并不在意他的话,嘴角勾起笑意:“他不会喜欢别人的。即便不记得我,也无妨。”

    林熠跟在林云郗身后,匆匆穿过庭院回廊:“哪棵树?告诉我就行了。”

    林云郗有些无奈,朝西院指了指:“梧桐,靠街的第二间院子。”

    林熠朝她一笑,几步跃上墙头,如履平地般抄近道去了,林云郗擦了擦鬓边的汗,笑着道:“看看,一半是跟你学的。”

    林熠到了西院梧桐下,贺西横又在树上下不来了,院里围着仆从,并不焦急,好整以暇等着林熠。

    林熠抬头,望着挂在树上的贺西横,说道:“叫舅舅。”

    贺西横挂在树杈上,毫不犹豫扯着嗓子,惊起一树鸟雀:“舅——舅——!”

    林熠皱眉,对这一嗓子嚎丧很不满意:“叫个甜一点儿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