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喜翻过身,抬眼盯着风俜,似乎试图用那明亮无辜的眼睛震慑住风俜。
风俜则像对待一只温顺可爱的宠物般,揉了揉她在被子上蹭得凌乱的头发,“怪我不听话,不怪他。”
她看着卧在被子上的小狐狸,有种她成熟了不少的错觉,“这次让你独自前往善镇,没被吓到吧?”
问完却没听到回应,她微微起身,发现云喜已进去睡梦中。
她想将云喜挪到被子里,但双手却使不上劲,试了几次,怕将云喜碰醒,只好作罢。
“扶疆~”她小声喊了喊房外的扶疆。
“怎么了?风姐姐。”扶疆听到呼喊,大步走进房间。
“嘘,小点声,把云喜抱到被子里,可别着凉了。”她指了指被扶疆吵到,轻哼了一声的云喜。
“你也去休息吧,今晚云喜就跟我睡吧,也别叫醒她了。”风俜轻声说道。
扶疆也压低声音,“我怕她大大咧咧,碰疼了你。”
“没事的,去吧。”风俜挥挥手,让扶疆别操心了。
扶疆带上门出去后,风俜在云喜身边躺下,给她和自己掖好被子。
看着身边熟睡的云喜,风俜想起了归镇刚出事那会,两人在女床山夜话的情景。
那时是秋季,此刻仍是秋季,时间并未过去多久,她却已有沧海桑田之感。
算一算,秋天马上就要过去,冬天要来了。可是他们的命运,仍如枯叶飘零,从秋季被裹挟到冬季,成为依旧飘零的纷飞白雪。
“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呢?”
尽管风俜满心忧虑,但躺在软和的被窝,闻着扶疆家中淡淡的药香,听着身边云喜轻缓的呼吸声,她心中一暖,露出温柔满足的笑容,进入梦乡。
一日复一日,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了。在扶疆的精心调理,以及云喜形影不离的监督下,风俜的身体逐渐好起来,慢慢能下地行走了。
冬日也如约而至,提前享受晚年生活的风俜正坐在屋内烤火,打着瞌睡,突然被云喜的叫喊吵醒。
“风姐姐,快来看,快来啊,下雪了。”
下雪?!原本气定神闲地风俜,连忙挪开小火炉,跑到了屋外。
她虽活了上千年,见过的雪也是数不胜数。但每次下雪,她都依旧会有新奇感,纵使看了千遍万遍,也如初次见到一般惊喜。
这是今年的初雪,飘飘扬扬从空中坠下,天地大概是喜欢咀蕊嚼絮的。这雪花朵儿一出现,原本沉闷严肃的苍穹大地,也跟着欢呼雀跃了起来。
“风姐姐,来,披上。”欣喜若狂的云喜也没光顾着自己玩,细心地从屋内拿了个斗篷给风俜披上。
风俜自己拢了拢,发现是以卿送给她的那件。
说起来,她也好久没有以卿的消息了。自从她病后,扶疆和云喜为了不让她忧虑,断绝了她与外界的联系。
三人整日就在归虚山中煮茶捣药,不下山,也无人上山。
若非这场雪,他们几乎都要忘了,时间还在流逝……
风俜望着因薄雪而迷离的景物,不禁感叹,“此刻若有卿姐亲手酿的酒,再有云喜做的点心,美景美酒美食,人生无憾了。”
“你才刚能下地行走,别说去寄城了,酒都不会让你碰的。”扶疆立马跳到她面前,打断了风俜的美梦。
“但我们也不能辜负了这初雪,云喜,你说是不是?”扶疆这边行不通,风俜打上了云喜的主意。
云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嗯……要不一会雪下大了,我们堆雪人吧?”
“冻着了怎么办?风姐姐身上还带着伤呢。”云喜怎么玩都没事,至于风俜,扶疆自然是不会同意的。
“我堆,风姐姐抱炉子看着呀。”云喜同意扶疆的话,觉得风俜还是静静坐着比较好。
风俜摆出一副肝肠寸断生无可恋的样子,仰头望着白茫茫的雪天,“我只是受了点伤,不是残废了。苍天啊,我都要变成归虚山的一棵老松树了。”
苍天好像听到了她的哀嚎,雪势更大了,誓要让万物感受到这凛冽的美。
寒风将雪花吹到了风俜仰起来的脸上,它们因体温瞬间就融化了,如泪水般在双颊停留,消失……
第89章 能饮一杯无()
风俜正坐在窗前,贴着暖炉,望着玉墙银瓦,无计消愁之时,一个声音从院中传来。
“风姐姐,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她以为是云喜又来哄她开心,毫无兴致,“什么好吃的啊?”
“风姐姐为何见到我一点都不欣喜?”那个声音不开心地说道。
风俜坐正定睛一看,竟是春与在屋檐下抖落蓑笠上的雪。
“春与?”她欣喜地站起来,跑到春与旁边,帮她拂去发额上的雪。
“快进屋,这么冷,你怎么来了?”她把暖炉塞到春与手中,云喜也拿了一个茶碗过来,给春与倒了一杯茶炉上正沸腾的茶水。
因听风俜说过道由与春与之事,故云喜和扶疆对他们也略知一二。
“听逍哥哥说你受伤了,我一直惦记着。因我之前心情一直不好,怕影响你就没来探望。”
春与端起冒着热气茶碗,吹了吹,抿了一小口,以却寒气。
“你什么时候来我都高兴,只是今日如此寒冷,你大可不必冒寒前来。”
风俜将炉子往她身边推了推,她一个妖族都觉得寒冷,更别说春与一介凡人了。
“下雪无事,而且我也准备离开鹤洲了。”
云喜一听,深表同情地看着她,“鹤洲?那里可闷了。”
“我不想受人恩惠,芙华姐姐教了我这么久的剑法,可不敢再麻烦她了。”春与喝着茶笑道。
“我也会剑法,我教你啊,我一直想收个徒弟,好感受一下为人师表的感觉。”
云喜龇牙咧嘴地笑着,想摆出一副随和亲切的样子,好拐了春与做徒弟。
扶疆见她傻乎乎的样子,好笑地奚落道:“你还是算了吧,可别给人带坏了。春与姑娘若没有去处,不如就留在归虚山,”
“这个不错,春与住在这,我就不会那么无聊,还多了个小徒弟。”
云喜一心只在春与身上,眼巴巴等着春与答应拜她为师,听了扶疆的奚落也不气恼。
“咳咳,你们能不能问一下人家春与的想法。”风俜看着扶疆和云喜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云喜觉得风俜所言有理,她抓着春与的手,像个撒娇的孩子。
“春与,求求你了,我最喜欢热闹了,扶疆和风姐姐都太无聊了,我一见到你就觉得投缘。”
无聊?风俜心里暗自嘀咕,没看出来小狐狸还有褒一贬一的狗腿子本事。
“我怎么好白住在这,以后我常来便是了。”春与婉拒道。
云喜连忙反驳,“不白住的,扶疆他那一大堆草药什么的,都需要人打下手,我笨手笨脚的,帮不了忙。”
“这……”春与脸色迟疑,面对如此热情的云喜,不知如何应对。
扶疆收到云喜递过来的眼色,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她所言虽是盛情,但也是实情。
“云喜所言属实,虽然人族妖族有芥蒂后,我就没什么病人。但我一直潜心修习药理,确实需要人帮忙做些杂事。”
扶疆自知嘴笨,不知道该怎么留人。他看了眼风俜,向她求助,风俜却只装作不知情,笑眯眯地拢手看着他们。
“不过我怕委屈了春与姑娘,就没好意思开口。”扶疆解释道。
春与连连摆手,“不委屈不委屈,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就留在这吧。”
反正她也没想好要去哪里,既然这里有她一方容身之地,自己也能回报他们,也算是两全之处。
“太好了,我过会就给你收拾房间去,扶疆家虽简陋,但地方可大了。”
云喜兴奋地站起来,又想到了什么,她走到春与旁边坐下。
“春与妹妹,你还没拜我为师呢。”她笑嘻嘻地盯着春与,跟看一块香喷喷的肉似得,就差流口水了。
“你剑法确实还行,可你强行要春与拜你为师,似乎不妥吧。”
风俜见她对春与死乞白赖,丝毫不顾女孩家的脸面,颇感无奈。
“这有何难,我拜你为师就是了,云喜师父,请受春与一拜。”
春与笑了笑,起身就要对云喜行跪拜礼。
云喜吓得一个趔趄,差点自己拜下去了,她连忙扶住春与。
“我可受不起你这大礼,你叫我一声师父,我就觉得是天大的礼了。”
风俜见状,“噗”的一声笑出来,“我们云喜啊,也就嘴上逞强,其实可怂了。春与,你这拜了一个乌龟师父啊。”
云喜听风俜笑她是怕事的乌龟,又急又恼,但风俜身体虚弱,她又不能打她,只能气得跺脚。
“春与,你以后离风姐姐远点,她这人没一句话能听得。”
春与沉默不语,只看着她娇憨的样子吃吃笑着。
“对了,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带了好吃的给我吧?”风俜朝春与问道,眼睛看向她带来的大包裹。
“好吃的?我看看。”云喜也不等春与动手,自顾自地去打开包裹。
“是逍师兄猎的一些野兽飞禽之肉,让我带来烤着吃。”
春与帮云喜打开包裹,解释道。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云喜一听是逍游送的,甩开手站起来。
春与一脸茫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看着包裹里的肉,也不知该不该拿出来。
“她说逍游呢,你别管她,有肉不吃是蠢蛋。”风俜看出春与的难色,替云喜解释道。
“我吃,谁说我不吃了!”
云喜虽然依旧对鹤洲以及逍游心有不满,但看风俜好像不以为意,又看看那些肉,不禁咽了口水,她还是不当蠢蛋了。
“我来吧。”扶疆从春与手中全数接过肉,准备拿到厨房去。
风俜喊住他,指着那些肉说道:“欸,你留点煲汤,其他的洗净,我们架个火架,直接上手烤着吃吧。”
“好啊好啊,我去拿柴火。”
扶疆还未将肉清理完毕,云喜就忙里忙外地架好了柴火和架子,坐在凳子上巴巴地等着扶疆拿肉来。
“非奸即盗啊,这种肉,也不知道好不好吃。”风俜吹着手中的茶,漫不经心地说道。
云喜知道风俜在暗嘲她,她狡黠一笑,拉着春与说道:“春与,这烤肉啊,要配上好酒,那才见叫美味惬意,一会我们喝几杯。”
“好啊,不过我怕寒,要温了喝。”
“冬天的酒,就是要温了才好喝,配上滚烫的肉,不一会整个人就暖和起来,如沐三春。”
“那我可得多喝点……”
春与不明就里地被云喜带着一唱一和,云喜虽是对春与说话,余光却瞥向风俜。
“小人得志!”风俜嘀咕了一声,一碗接一碗地喝着热茶,可再怎么喝,也喝不出酒味……
第90章 去时雪满重重山()
不消片刻,扶疆就端来了两大盘切成片的肉。
云喜则抱来了两罐老酒,那是风俜从山下酒市沽来,藏了百年,一直舍不得喝的上等桃花醉。
风俜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哀怨地看着他三人在她面前大口喝她的酒,大口吃逍游送她的肉。
而她每每试图将手伸向酒罐时,都会被扶疆打开。
“我吃饱了,出门走走。”看着喝得尽兴的三个人,风俜趁机讨个清净。
扶疆酒量浅,已喝得满面红光,在那摇头晃脑,跟云喜还有春与讲解药理。
醉意微醺的云喜,听得头都大了,便不停地给扶疆倒酒,好让他醉晕过去,消停一会。
春与虽霞飞双颊,但却还清醒,一边吃肉,小口喝酒,一边听扶疆讲解药理,听得津津有味。
风俜见他们都很忙,无人搭理她,就拿上斗篷,抱着小暖炉,自己出门赏雪了。
已是晌午过半,肆意飞舞了一上午的大雪已经停止,安静地躺在山林间。
风俜出了院门,往林间走去,踩在细雪铺成的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此外还有簌簌声,像是雪花在兴奋地与林间万物窃窃私语。
她走到山顶,微微喘息,看着脚下皑皑白雪,以及远处的高山。
山峦共长天皆白,几点鸟影黑黢黢地掠过,两点消失在苍茫中,还有两点在结冰的河面逗留。
风俜窝居在扶疆家太久,门都未曾出过。
今日她站在山顶,觉得世界格外开阔,心情也舒畅了许多,白色的斗篷让她与天地山水融为一体。
四周寂静无声,仿佛这世间只她一人。天地归她,白水与黑点归她,万籁无声也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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