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卿看着眼前又哭又气恼的半叹大夫,不禁捧腹大笑,这真不是她有意捉弄老人家,是他老人家太多愁善感了。
第125章 此情无关风与月()
半叹大夫因喝了以卿的酒,哭得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说完楼清,又将他悲惨的身世,坎坷的人生絮絮叨叨说了好几遍。
本应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但半叹大夫一边哭诉,一边又试图制止自己,甚是滑稽,所以大家伙只能勉为其难,憋住笑声,同情地看着他。
“我是死了吗?谁在哭丧?怎么还有祭酒的香味?”
一个气息微弱的声音从众人中传出来,准备来说,是从床上。
“风姐姐!”耳聪目明的云喜第一个扑到床前,热泪盈眶地端详着醒来的风俜。
“风俜,你是知道我来了吗?”以卿开心地笑道。
“俜儿,为师担心死了。”鲲知暂时忘了阿寻之事,咧嘴笑道。
“醒了就好。”愁云笼罩眉头的女鸾因风俜醒来,心情舒展了许多。
“终于醒了。”逍游松了一口气,透过众人静静注视着风俜。
“太好了,风姐姐我去熬药。”扶疆激动地一溜烟跑去了药房,生怕风俜一会又昏迷过去。
“呜呜呜……我这心思没白费啊,刚说到哪了?”半叹大夫抹着眼泪走到床前,把了把风俜的脉,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半叹老头,你在给我哭丧?够义气!”风俜见半叹大夫泪湿青衫,不禁咂舌。
这半叹老头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没想到却如此重情重义,竟为她难过到哭泣。
“呜呜呜……丧个屁,都怪这酒,她给我下毒,呜呜呜……”半叹大夫气愤地指着以卿,哽咽说道。
“哦,那你活该。”风俜见他说是因为以卿的酒,心里也大概明白了原因,自己白感动一场。
“俜儿,为师对不起你,让你受此大难。”鲲知愧疚地说道。
“这是楼清害我,与师父何干?”风俜笑了笑,她明白鲲知指的是阿寻之事,但阿寻大变也不能怪鲲知。
“怪我,都怪我,风姑娘都是为了救我。”云乐不安地说道。
“好了好了,我不喜欢亏欠他人,也不希望他人亏欠于我,这件事是我自己鲁莽,怨不得谁。”
风俜最怕这种场景了,个个欠来欠去,纠缠不清。救云乐是她自愿,后果自然也是她自己承担。
“既然风姐姐醒了,就不要说这些话了。”云喜笑嘻嘻地对众人说道。
在外头忙碌的春与,听扶疆说风俜醒了,放下手中的活就跑了进来,“风姐姐!你可算醒了。”
“小春与怎么瘦了,是不是你云喜师父欺负你了?”风俜笑眯眯地打量着春与,关切地问道。
云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吭吭……欺负倒没欺负,就是这几日,上上下下都是春与小徒弟在操劳,辛苦了辛苦了。”
说完她摸了摸春与的头,一脸疼爱。
“她还得好好休息,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终于平复情绪的半叹大夫吸了吸鼻子,对大家说道。
“那我们出去吧,俜儿,你安心养伤,为师忙完再回来看你。”鲲知招呼着大家走出房间。
“风姐姐,好好休息哟。”走在最后的云喜回头嘱咐道,接着关上了房门。
“有事吗?”风俜看着仍留在房间里的逍游,冷冷问道。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逍游愧疚地道歉。
“与你无关,别再说这种令人厌烦的话了。”风俜扭过脸,不再看逍游。
“我就想趁着有时间,多看看你。”逍游轻声笑道,他不知风俜为何对他如此冷漠。
“我累了,想休息。”风俜拉了拉被子,蒙住头说道。
“你为何对众人都热情万分,唯有对我冷淡疏离?”逍游在床边坐下,又将风俜蒙住脸的被子拉下,直视着她的眼睛问道。
“他们是友情恩情,我见到他们自然欢喜。而你……”风俜也不躲闪他的目光,坦然回答道。
“而我是男女之情。”逍游接过她的话,嘴角上扬。
“逍游,我不喜欢你,我们是不可能的。”风俜认真地说道,爱情虽能带来欢乐,但亦是束缚她的羁绊。
她不缺欢乐,缺的是孑然一身的快活自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更不想有过多纠缠。
“那你把我当朋友吧,同扶疆他们一样。反正我日后是要当灵尊的,不能沾染风月。”逍游沉吟片刻,淡然说道。
“你想当灵尊吗?”风俜注视着逍游,想同他注视着她时一样,去试图看穿他的内心所想。
“人活一世,更多是应做的,至于想做的,太难了。”逍游云淡风轻地笑道。
“你别因为和我赌气,就去做你不想做的事。”风俜透过逍游深邃的眼神,只看到了无尽的黑色,始终无法触及他的内心。
“我只有一件想做的事,就是守着你。既然无法实现,那就退而求其次,去做应做的,这样你我二人都坦然轻松。”
逍游替风俜掖了掖被子,嘴角始终挂着微笑。
“我不会因你所做的一切去感激你的。”话虽如此,风俜心里其实还是感动的。
逍游处处为她着想,若换做平常女子,他定是个值得托付的君子良人。
“如此最好,你若感激我,反而让我觉得我们太疏离,将我所做的一切,当做理所当然吧。”
既然不能相守,那便相知。逍游他愿意为风俜做任何事,但这不是为了让风俜对他心存感激,只是因为他想去做,仅此而已。
“他是你师父,你准备怎么办?”
风俜怕再说下去,自己先感激涕零了,赶紧换了个话题,她记得自己好像想问逍游什么,但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记不起来。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至于师恩,能还最好,若不能还,也只是我这一生都不安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当一个人立于天地间,心无旁骛时,所有坏的情绪加诸身上,也只宛若羽毛,虽有感觉,但无关痛痒。
“怎么突然间所有事都落你一人肩膀上了?”风俜无奈地笑了笑,前段时间,她分明还觉得所有事情都需她去一一解决。
“可能这就是能人多劳吧,谁叫我惊才风逸才貌双绝呢。”逍游理了理衣衫和头发,浅笑盈盈。
风俜这一昏迷,很多事她都管不上,轻松了许多,这正是逍游希望的。
风俜笑而不语地看着他自擂自吹,想着俩人如果可以做朋友,倒也不错。
第126章 不自修饰不自哀()
风俜喝完扶疆端进来的汤药,觉得精神好了许多,本想下地走走,结果脚刚沾地就无力地往下一歪。
逍游赶紧一把搀扶住她,“不要着急,炼器炉灵火之伤,没那么容易好。”
炼器炉?听到这三个字,风俜头一阵疼,同时也记起了自己原本想问逍游什么。
“我记得你曾说有一件炼制失败的法器,是风妖吗?”
她想确定,那是过去的自己,还是自己的一场噩梦。
逍游惊讶地看着风俜,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能跟我说说关于那个风妖的事吗?”
自己竟有段忘却的过去,风俜不禁好奇,那究竟是怎样的过去。
“那是我做的一件错事,至今都无法原谅自己。”逍游不安地说道,他不知道风俜如何知道的,也不愿再提起。
“什么意思?”
“所谓法器,就是赋予某件东西灵性。若那个东西本就有自我意识,还要强行将他炼制成法器,便是剥夺他的灵魂。”
那时逍游还年轻,楼清让他炼制那个风妖,他便照做了。
他后来才知道若那个风妖并未逃走,自己就做了一件罪大恶极之事。
楼清的本意他已不知,当时的他,只是试图通过炼器炉,纯净那个风妖的灵魂。
“你剥夺了那个风妖的灵魂?”风俜想知道现在的自己与过去的自己,还有没有丝毫联系。
逍游摇了摇头,“没有,她跑了。”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你为何又如此好奇呢?”对于风俜的追问,逍游疑惑不解,
“因为我被关在炼器炉里时,想起了一些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曾也被关在炼器炉里过,而炼器炉的外面,是你和楼清。”
风俜淡淡地说道,像是述说一个不相干之人的故事。
她心里确实也波澜不惊,好奇过去,并非想追究什么,只是想了解完整的自己。
逍游听了风俜的话,目瞪口呆,没想到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竟然是你,真是造化弄人。”
“你为何想将我炼制成法器?”风俜笑着问道。
她知道逍游不是歹毒之人,这件事的背后定有其他内情。
“我觉得有些过去,还是不要再提为好。”逍游闪烁其词,不肯多说。
“我想知道我的过去,在那个炼器炉里消失的过去。”风俜固执地坚持道。
“你不恨我吗?”逍游以为风俜会兴师问罪,但她却非常平静。
“曾经你伤害了我,如今我又亏欠了你,我们算是两清了。再说了,我相信你的为人。”
“两清?我宁愿你恨我。”逍游苦笑着,到头来,风俜还是将二人分得清明。
“你告诉我吧,关于我的过去。”
“其实过去并不重要,你何必如此执着。”
“你越这么说,我就越好奇。想必我的过去很不堪吧,姥姥对我的过去也只字未提。”
风俜见逍游一直顾左右而言其他,好奇心更重了,自己的过去,想必不简单。
“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比如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将你炼制成法器意味着什么。”
尽管风俜毫不在意,不怪罪他,但逍游心里仍愧疚不安。
“我的记忆,是从育遗山开始的。我由一缕风,修炼成了风妖,被姥姥抚育长大。在我只是一缕纯粹的风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请你告诉我。”
风俜追寻到记忆的尽头,到育遗山便戛然而止。
逍游见风俜执意想知道,微蹙眉头,只能无奈妥协,将他所知的风俜的过去细细道来。
“你曾是属于君尺的,那时你虽是风的形态,但其实是半妖半法器。”
风俜愣了片刻,她做了许多猜测,万万没想到会与君尺有关,自己曾经竟是君尺的法器。
自己一向厌恶君尺乱杀无辜,但最后自己的手上竟也沾了无辜者之血。
“这就是你不愿告知的原因吗?想必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吧?”
“半妖半法器比法器更可怕,在君尺手中,你拥有妖族强大的法力,以及法器邪恶的灵魂。”
既然已经开了口,逍游也不再隐瞒,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如实告知了。
“也就是说,其实我不止一千年的道行。”
“不,现在的你,只有一千年的道行,以前的你,已经消失在我的炼器炉了。”
逍游根本无法将眼前的风俜与那个法器风妖联系起来。那个风妖满身戾气,令他印象深刻。
而现在的风俜,就同冬日屋内的暖炉一般,柔和温暖。
“不管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是我啊。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杀了人就是杀了人。”
风俜叹了口气,纵使当时身不由己,也不该沦为他人的杀人武器。
知道了自己的过去,她仿佛都能闻到自己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这些罪孽,她穷尽一生,也无法赎清。
“你现在的所做一切,就当为过去的自己做出偿还吧。”
逍游之所以迟迟不肯告诉风俜关于她的过去,也是担心以风俜的性格,怕她难以看淡。
风俜虽放不下,但心里倒没太大压力。她伸了个懒腰,舒了一口气。
“是啊,尽快养好伤,找到君尺和楼清,就天下太平了,我也可以歇歇了。”
“你以后想去哪?等一切风平浪静之后。”逍游问道,他总是忍不住想对风俜了解更多,虽然再怎么了解他们的关系也只能止乎礼。
“当然是继续四处流浪,要陪姥姥一起待个几百年吧,也不知她老人家想我了没有。”
风俜想起自己在炼器炉里时,竟脆弱得不像自己。
而那时自己心里想的全是姥姥,姥姥温柔的声音,眯着眼睛的笑容,温暖的怀抱,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一想到这些,风俜便觉得自己还小,还可以肆无忌惮地依赖着姥姥,还可以继续沉溺在她给予的温暖舒适里。
“如此无忧无虑也好。”逍游笑道,他又想到自己,兴许会在孤寂的鹤洲,将一生困住吧。
他在鹤洲长大,一心修道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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