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有时候会亲自洒扫庭院,种菜摘瓜,锄地播种,偶尔还会邀请一些朋友来品尝自家酿的酒水,琐事虽多,但也别有一番乐趣。”
仔细看了看不大不小的鲲府,屋里窗明几净,摆放了几盆菊花,一旁还有绣了半截的刺绣,檐下养了一只金丝雀,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庭中叶黄花残,假山偎翠,院门半掩住潇潇秋雨。
纵使走过许多川河,躲过无数烟雨,在此刻风俜的心里还是漾起了一股暖意,觉得世间最美不过如此,一方庭院几个好友,所谓依栏听雨,原来意并不在雨,难怪许多妖都渴望修成人形……
风俜正沉浸在屋里屋外的景物中难以自拔时,云喜伸来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赶紧趁云喜还没在耳边喊叫跳开了。
云喜哪里知道风俜所思所想,努嘴嬉笑道:“风姐姐,你不觉得虽然这里啥都好,但还是缺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吗?”
不知道这鬼丫头又在想什么弯弯绕,风俜表示不明白她的意思。
女鸾一听自己府中缺少了很重要的东西,便拉着云喜的手问道:“好云喜,你快告诉我缺少了什么,我好去置办。”对于一向力求完美的女鸾,自然希望府中样样俱备。
云喜笑笑,卖了个关子,扭头问风俜:“风姐姐,你不觉得鲲知伯伯不在时,女鸾姐姐一个人会很孤独吗?而且那半截刺绣上面绣的可是相思鸟,这相思鸟啊,是成双成对形影不离哟。”
还没说完风俜便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柳眉蹙了蹙,看来小狐狸深谙世事啊,可不能让她把扶疆木头带坏了。
再一看旁边的女鸾,已经靥生桃花恍如微醉,背过身恼羞道:“就你这嘴会说,我已修行千年,何来孤独之感?相思鸟不过觉得好看绣着玩罢了。”
女儿心事似雾似烟,何况女鸾是内敛之人,云喜虽然嘴顽,但毕竟稚嫩,戏谑之外还不明白个中道理。
了解女鸾过往的风俜赶紧解围道:“你说那刺绣啊,分明是扶疆求女鸾绣来送你的,只不过他请女鸾保密,所以才不方便明说罢了,对了,你可千万别去扶疆那咋呼,说是我告诉你的。”
她又伸手揽了揽女鸾,以示安慰。女鸾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无妨。
谁知云喜倒机灵,哼了一声,说道:“别老拿扶僵糊弄我,有些事我还是明白的。女鸾姐姐你可别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不能当真的。再说了,女嫁男娶本就是寻常之事,我的娘亲,还有鲲知伯伯,不都曾经有夫有妻过么?”
廊边的金丝雀啾啾叫了两声,好像在试图融入她们三人间的谈话来,又好像在附和云喜。
“我看是有小姑娘自己想成亲了吧,那可得赶紧把扶疆找回来。”风俜揶揄道。
云喜一听自己反过来被取笑了,追着风俜就要打。
女鸾转过身,伸手轻轻捏了捏云喜的脸,笑道:“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忍心生你的气呢?不过下次再取笑我的话,就罚你在我府中扫三个月的地。”
“如果不是因为要找我娘和扶疆,我巴不得在你府里住着,别说扫地,给女鸾姐姐端茶倒水,收拾这一整个宅院都没问题。”
看着一旁手舞足蹈的云喜,风俜还以为她把正事给忘了。
望了眼似乎绵绵无绝期的雨幕,她对云喜说道:“我们一路到这也没见着人,扶疆若没回归虚山,可能就往其他城镇去了。秋雨期长,我们也不必等雨停了。”
“先径直回归虚山看扶疆可有消息,若还无消息,我们再去其他比较近的城镇查探。”
院外霜叶被雨水冲洗的更红了,不逊于二月红花。风俜多么希望这阑风凉雨能抹去归镇发生的一切,又或者干脆是自己的一场梦。
但有人已搅动尘世浊浪,世态如云,纵使是蚂蚁草芥,也免不了被卷入风中的命运。
“扶疆倒不难寻找,无非是去深山采药或者去城镇医治病人,就是云姨,不知缘由就失踪了,恐怕要费一番心思,可惜父亲也不知道去哪了。”女鸾眉头紧蹙,叹了口气。
“一定会找到的,我相信娘亲和扶疆。”云喜冲着女鸾笑了笑。
“怪我,两百年来,都没给扶疆一个风灵以传信。”
“怎么能怪风姐姐呢,妖族本就随性,失去联系一段时间也是常事,只是归镇所见实在令人心惊,这才让我慌了神。”云喜牵着风俜安慰道。
“可不是嘛,你瞧瞧,我俩反倒不如云喜这小丫头淡定了,真是令人羞愧,对了,你俩先等等。”女鸾说着走进屋里,不一会又拿着一个包裹出来了。
“这是我一大早起来亲手做的桂花糖糕,这世间可没有比女床山更美更香的桂花了。”女鸾眉眼间是抑制不住地得意。
“这世间怕是也没有比我们女鸾更手巧的女子了。”风俜接过包裹,又拍开云喜要抢糖糕的手,“你已经吃很多了。”
云喜不情愿地撇着嘴,“那我们告辞啦,女鸾姐姐,谢谢招待。”
“切莫着急,我也会寻找的,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父亲若有消息我也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你们自己也要当心……”
“知道啦知道啦,再说下去,就该再蹭你一顿晚饭了,我们走了。”风俜笑着打断嘱咐不完的女鸾,拉着云喜晃进雨雾中,不一会,一黑一白两抹人影融进了空蒙山色。
第11章 一群灵士来找打()
虽然雨势不大,雨丝却很密,风俜运气护体,好让自己不被淋湿。一旁的云喜不肯运气,任由雨丝落在身上。
不一会整个人就像在水里浸泡过一般,乌黑的头发贴在双颊,水珠滴滴答答滑落到黑色的衣服上,使黑色更黑,少女曼妙的身姿一览无余,九尾狐天生的妩媚凸显出来,此时此景就算说她不是妖估计也没人相信。
而风俜滴水未沾身,长长的青丝在脑后胡乱飞舞,白色衣裙点缀着灰蒙蒙的雨雾,又似山间的一只白鹭,自在于青山绿水间,别有一番遗世而独立的标格。
“风姐姐,你怎能不跟我共苦,看水!”云喜觉得风俜虽美,却太严肃,说着就往风俜身上甩过来一手水,不料被风俜灵活的躲开了。
云喜不肯善罢甘休,右手一挥,一股妖气裹挟着倾盆大雨向风俜袭来。
风俜没想到这丫头如此顽劣,暗自笑了笑,向前伸出一只手,一阵强风奔袭而出,直向云喜造的大雨而去,碰撞的瞬间,大雨迅速改变了方向,冲云喜滂沱而下。
“哈哈……云喜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落汤狐!”风俜怕她不依不挠,一边笑一边把云喜远远甩在了身后,一路玩闹着,归虚山也近在咫尺了。
远看归虚山就像披了一层薄纱,没有尧山的高大,又比周围一些小山挺拔,不卑不亢立于天地之间。一路借云揽雾,片刻工夫俩人便到了。
还在半空中时,风俜发现扶疆家里聚集了十来个人,穿着打扮与在归镇遇到的那群人一样,看来是鹤洲的灵士,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冲云喜来的。
风俜顿觉不妙,这时恼羞成怒的云喜赶了上来,摆开架势就要与她“决一死战”。
风俜赶紧制止了她,指了指扶疆家,说道:“来者不善,恐怕对你不利,你先回青丘躲躲,也好确认你娘回没回去,这里我来应付。”
云喜一看风俜如此严肃,赶紧安静下来,可是仍然一脸困惑,“是不是针对我的还不确定呢,我也想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对付我。再说了,我云喜是那种丢下朋友,自己苟且偷生的人吗?”云喜撇了撇嘴,表示坚决不丢下风俜自己回青丘。
为了避免被发现,风俜拉着云喜退到了半山腰的林子里,看着云喜说道:“你如果真想帮我就乖乖回青丘,他们不一定会伤害我,就算对我不利,对付他们我还是绰绰有余的。你跟着来反而会导致我分心。再说了,万一你娘已经回青丘了呢?”
关于在归镇发现九尾狐毛发的事,风俜决定先隐瞒云喜。
尽管万般不情愿,但风俜的话不无道理,云喜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叮嘱风俜多加小心后,便绕开那帮灵士独自往青丘去了。
目送云喜走远后,风俜挥手撩开雨幕,闪身来到山上,从容走进扶疆家的院子。
“不知有客到访,未曾远迎,还望恕罪!”众人听到这清脆的声音,往院门外一瞧,只见一白衣少女,拨开雨幕款款走进来,飘飘兮若流风回雪,青丝束起,故虽气若幽兰,却又平添几分英气。
风俜说话虽客气,眉眼间却似笑非笑,眼神还多了几分讥诮。上次他们欺负云喜,虽然未遂,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些褐衣灵士看出风俜的不满,纷纷抽出背上的剑,摆好阵势指着风俜。
其中一人大声喝道:“妖孽,如若你束手就擒,我们就不为难你。”
风俜轻蔑地笑了笑,往前走了几步,离他们更近了,说道:“我是妖没错,不过至于孽嘛,可不敢当,各位真是抬举我了,千年来我做的孽恐比你们数十年的还要少上许多。”
“几乎没什么修为的所谓修仙之人说出这种大话,也是够狂妄。莫非你们师傅是哪个村里卖狗皮膏药的?又或者是算命看风水的堪舆师傅?否则你们怎如此不堪!”风俜慵懒地用余光瞟着着他们,丝毫没把那群灵士放在眼里。
众人一听师门与自己如此被辱,岂能忍耐,一下子便都齐刷刷举剑向风俜冲来。但正如风俜所言,他们虽是修仙之人,但道行尚浅,虽然人数多,但压根不是已有千年修行的风俜的对手。
她挥手召唤出一个风阵,把那群灵士困在里面,她则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那群灵士对阵里来势汹汹的风刃毫无还手之力,她轻蔑一笑,这群人身未修就想着齐天下,实在可笑。
他们摆出各式剑阵,试图冲破困住他们的风阵。但拼尽全部修为,也只是堪堪站稳,看上去厉害的剑法,在被风侵袭时,就如骏波虎浪里的一叶扁舟。
不一会功夫,那群灵士就伤痕累累地倒在地上,抱胳膊抱腿痛苦呻吟,手中的剑也断成一堆废铁。
风俜绕过他们往屋里走去,也不知道扶疆可曾回来,她心里有点担心。
刚进屋,就看到一个穿着银白色长袍的男子,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盏,深邃的眼眸似有所思地盯着她。
风俜顿了顿,四目相望时,她想起这男子正是昨晚归镇那个黑袍灵士,看来也是斯文败类,风俜心内一寒,冷冷问道:“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那男子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慢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身负重伤的同门,皱了下眉头,又转过身,踱到风俜身边,笑道:“姑娘果然勇猛异常,在我十几个同门壮汉面前,依然临危不乱,甚至一招取胜,着实让我替同门们感到羞愧。不过鄙师门虽不管算命风水,但这些人确实可能还不如卖膏药的。”
风俜看了一眼这个全身散发出冷淡气息,皮笑肉不笑的男子,懒得理会他的含沙射影,冷笑道:“哼!果然来者不善,不过眼睁睁看着你的同门一个个重伤在我手中而不出手,我该说你冷漠还是沉得住气呢?又或者觉得他们有辱鹤洲风范而不屑于出手相帮。”
“我可没让他们出手,咎由自取罢了,不过我也确实无情。”男子一边回答,一边用修长的手端起茶盏把玩,依旧不恼不急。
风俜看他双手修长,指如葱根,但看起来很有力,手指根部隐隐有几处老茧,像是长期使剑所致,此人喜怒又不形于色,一副人畜勿近的模样,与外面的那群草包明显不同,看不出他的实力,不好鲁莽出手。
她试探地问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何屡次与我或者云喜为敌,我自问无愧于任何人,所以想来是你们有何不良居心吧?不过云喜涉世未深,对你们没什么用处,有什么事找我就好。”
那男子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目光如炬地反问道:“你昨晚夜探归镇,还顺便偷听了我们说活,难道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你应该不止一次去过归镇吧?还是在自欺欺人呢?”
风俜被这么一问,不自觉地用手捏了捏袖子,不过马上又厉声质问他:“我查到什么与你无关,缠着一个小姑娘不放,不是居心叵测是什么?”
“归镇那么多条人命都比不上你袒护的这个凶手,妖族的思维就是这样的吗?不过不管你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有些孽畜必须从六界消失。关于替天行道,持正义的强者便为天。”男子转过身看着屋外被细雨冲刷的天地山峦,不再说话。
一时语塞又气恼的风俜,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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