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些年中,丞相大人权倾朝野,能倾轧无数权臣,他自是清楚的。所以,从朝中各个机构府邸,想要给他们家大人送的女人不知有多少了!
然而从始至终,却从未有一个女子,是大人亲自带回府中的。那姑娘又生的这般雪肤花貌,惹人疼惜。即使仅是借着月光看不分明,也知是美的惊人。
况且,今夜大人不仅仅是带回来了,还耐着性子在风口尖上等了许久。想必,这姑娘自是他们家大人难得瞧上的了。
他心中也是暗喜啊。
顾长卿却看了他一眼,指尖紧扣在药碗上,冷淡的道了句,“自是安排客房。若是再这般肆意揣测,立即赶出府去!”
“是,大人。”那管事便立时浑身一震,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只是,那管事犹有些奇怪的是,这小姑娘的衣着尤为华贵,哪里是长安城中一般世家贵女敢穿的?!该不会是丞相大人从宫中带回的什么贵人罢。
想至此,那管事的目光便更是带着几分恭谨了。
姜念念跟随着嬷嬷进入暖阁后,空气已不如方才这么些冷了,她的心中这才终究平静了几分。
有几个奴婢站在边上,随时候着给姜念念换上新的热水。
如此往复,她也不知在里头挨了多久,许也有许多个时辰了罢。
她不愿立即起身,一是因为水温恰到好处,叫人觉着舒服。二是因为,经历了今夜的事情,姜念念此刻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知如何出去面对顾长卿了。:3
这丞相府自是独一份的华贵雍容,然而却无处不透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连暖阁里头,也摆着好几个静雅的药罐子。
姜念念全身都浸在水中,使脑子全部空,才道:“你们再换一趟热水来罢,这一次,不必再添香料了。”
奴婢有些迟疑的回道:“可姑娘已洗了快一个时辰了,难道还不起么?”
姜念念却只是道:“我还不想起,你们再进来换些就是。”
她无缘无故到了此处,自己还委屈着呢。^
然而这一回,竟无奴婢再回应她了。
姜念念心底一沉,方睁了眼,对着紫檀木隔扇外头又试探着唤了声:“你们在哪儿?”
彼时,外头沉寂片刻,却传来顾长卿凉淡到骨子里的声音,“娘娘这是不打算再出来了么?娘娘可知,纵使是用热水久久沐浴,亦是对人体无益的。”
望着隔扇上头修长如玉的倒影,姜念念的一颗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似乎有什么地方都卡壳了一下。
“顾长卿,本宫的事情,又与你何干呢?”听到这声音,她心下虽又有点怂了,但仍是梗着脖子问他。
顾长卿却只淡淡打断了她:“娘娘,你如今只身在这丞相府中,又怎么摆脱与我的关系。”
第 41 章()
听着这话;姜念念心里“砰”的跳了一下。
此时外头仍旧是夜色沉沉;星子生辉。不知怎的;姜念念顿时竟觉得这水温变得更冷了;一寸一寸浸入肌理之中。整颗心都犹如破碎的星子一般;慢慢变得僵硬起来。
她就在桶中枯坐了一会儿;牙根咬了复又松开。已不敢去想象宫城那边是何等的境况。
丞相府素日里都被围得密不透风;即使宫里头真的有什么消息,也没有人敢这个时候来打搅顾长卿。
过了一会儿,盯着隔扇上的那道身影;她终是轻轻道:“那你也先走开。”
“嗯。”顾长卿身形一滞,随即便提脚去了。
姜念念看着那身影逐渐远去,总算是悄悄舒了一口气;让人将换的衣裳送进来。
丞相府准备的衣裳与她方才穿的那身宫装颜色相近;否则,日后回到宫中;势必又会引起许多流言蜚语。
而守在青玉屏风外的侍女;手中正是拿着才热好的热水;正准备送进来的。
姜念念:“”
那侍婢瞧见了姜念念;才立即低下头;解释道:“姑娘;其实方才奴婢是准备进来的可是丞相大人就在门口,不准我们再进去了。”
姜念念眼睫垂着,忽然想到什么;问了句:“那你们家大人的夫人呢;或是府中的侍妾?总不会,丞相也像这般管着她们不成吧?”
那该是怎样一种奇怪的癖好啊
那些侍女这才面面相觑,似有些奇怪:“回姑娘的话,奴婢从未见过大人有过夫人。且听刘管事说,这丞相大人的府中也未有过女主人。所以,姑娘您是丞相带回来的第一位呢。”
姜念念:“”
她还以为顾长卿是外表清冷、内里早已黑化的权臣,却没想到竟果真的这般表里如一,那果然是男配中的一股清流啊。:3
待到换上一身藕荷色的宫装,束好了腰,又整理了长发,姜念念这才迟迟的从暖阁出去。
外头的园子里散发着些许冷意,夜中自是有风的。丝丝缕缕的,从脖颈钻进去。
姜念念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那婢子瞧见了,立即跟上来,有些为难的道:“姑娘,丞相大人方才吩咐了,不准姑娘随意出房门的。”
“你自是不用担心,有我在,你们的大人不会为难你们的。”姜念念拍了拍她的肩,又稍稍踮起脚尖,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你们家大人现在在做什么?”
婢子屈身道:“这个时辰,大人应是还在处理公务。”
姜念念抿了下唇,也没有说什么,便往着那边走去了。婢子忙在后头跟上去。
虽然有些紧张,不过姜念念的心里面却觉得仍是要打算的。^
既然如今已经注定不可能从顾长卿的手掌心里逃出去,那便只能以退为进了。
顾男配虽算不得什么名正言顺的主角,却毕竟也是开挂般的背景板大佬。她现在,为什么不能礼貌性的抱一抱大腿呢?
出于求生欲的考虑,这个抱大腿的方式虽然的确有些生硬。但是,她私心想着,应该就不用走的太凄惨了罢。qaq
不仅如此,就算是演技不佳,顾长卿一眼看出她抱大腿的心思,从而恶了自己。那她不是正好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吗?
想到这,姜念念的心智就更坚定了些。
顾长卿见她推门而入,却没有打算理会她。只淡淡的看了姜念念一眼。她今日换了身宫装长裙,曳到地板上,因着才沐浴完,容颜姝丽,冷风送香。
只一眼,顾长卿便很快又低垂下眸子,继续翻阅着文书。就仿佛是知道了她的那些小心思一般。
身后的婢子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见丞相大人并未怪罪,这才小心翼翼的退到了一边去。
姜念念也便从书柜上拿了本书下来看,还是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虽说其中的内容她看得不甚分明,然而大体便是关于治国良策。每一字一句,皆是出自顾长卿的笔墨。
他不理她,她就不能回主动搭讪。若非如此,也太丢穿越者的脸了。:3
“我有些饿了。”才安静不过片刻,姜念念忽然抬头,向那丫头眨了眨眼道:“这里能有吃的吗?”
“可若是这个时辰服用食物,或是会对您的脾胃有损的。”婢子有些迟疑的看了顾长卿一眼,见丞相并无不允准的神色,这才道:“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请稍等片刻。”
说起来,丞相大人是从来没有这些“不良”的习惯,所以晚上的小厨房里自是没有人候着的。
过了好一会儿,在那丫头手中才将鲍鱼燕窝粥端了上来,还配上一小碟叉烧鹿脯。在姜念念的嘱托下,专程撒了不少色香味俱全的调料。
莹莹泛着油气的光泽,极是惹眼。
很快的,这道菜式的香味不由溢满了整座书房。
丫头的手艺也是极好,姜念念赞不绝口,瞧了顾长卿几眼,微微笑着说:“丞相大人,丞相府中的师傅果真也是极好的。您也饿了吧?要不与我一道,我让丫头添一副碗筷来。怎样?”
顾长卿:“”
“你在做什么?”顾长卿匀好了墨,终于忍不住一般,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要吃去客房吃。”
“大人,我原是没有想要打扰您的。”姜念念看上去倒很是乖觉,一面舀了勺汤,声音轻软道:“可惜,既然丞相大人不准我离开,我便只能自己找些事情做了。民以食为天,便是在宫中的时候,这个时辰,本宫也是会用点心呀。”
顾长卿闻言一哽,抿唇,复又垂下眸去,不再同她多说了。
他无语的便是姜念念的演技,全是雕琢的痕迹。素日里,姜宸妃又怎么可能做出这般事情来。一瞧便知,她今日必定是怀了心思的。
姜念念却浑然未觉,仍在坚持不懈的给自己洗脱罪名:“既然丞相大人日理万机,不必管我。而且,我也不该影响您的。”
过了片刻,却听顾长卿沉声道:“过来。”
姜念念动作一顿,这才净了手。试探性的往他的桌案那边过去了几步。
顾长卿随手执起了桌案上的一整沓文书,皆是由烫金鹿皮所封,看上去沉甸甸的。
他望了她一眼,颇有深意道:“素来听闻娘娘笔墨极佳,我今日此处有十份文书,明日需发往尚书台。既娘娘这般有闲情逸致,娘娘今夜可否为我代劳,如何?”
说完的时候,那双冷淡的眼底已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既是朝廷的要求,本宫原是真的很想帮您。”姜念念眼睛一闭,故作看不见那些文书,才道:“可是,后宫不得干政。所以本宫什么都没看见。”
“若是不愿意,便乖乖回房去。”顾长卿的言语变沉,又难得纵容道:“岳心,将姑娘带回去。”
“岳心”自是那丫头的名字。姜念念听见后就睁了眼,唇角稍稍弯了些许,才缓缓的说:“大人将本宫带出了宫,日后宫中这么多人都觉得宸妃是祸水,与丞相大人沆瀣一气。如若我不与丞相大人绑在一起,只恐出去便会被人盯上。”
顾长卿看了她一眼,眼眸中夹杂着些许深意,神色几度变化。他执起了一盏茶来,最终才淡笑着问:“我既已这么做了,谁又敢多说一句。嗯?”
不知怎的,这分明是叫人安心的话语。然而姜念念却被顾长卿淡色的眸子瞧得脊背一僵,尤其是最后的一个“嗯”字,尾音虽很快消失在夜色的风中,却足以听得出,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笃定。
她只觉得后背都有丝丝缕缕的冷意,指尖微微一动,才道:“大人权倾朝野,自是不怕的可大人是否忘了,本宫却是一个惜命的人。”
正在这时,就在书房外头,却出现了一鬼鬼祟祟的奴才。见着丞相将宸妃带回府以后,便一直暗中打探着这边的情势。
众所周知,君臣相争,两边的人都没有少往对方的地盘上安插眼线。
顾长卿自是也能察觉到外头那奴才的。
原本正准备让丫头将姜念念送回房去,此时他却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故意放淡了声音,温声道:“娘娘这般说,难道是觉得臣会护不住娘娘么。”
他从要间解下一枚玉佩。在烛火的映照中,能看出是上等的暖玉。上面刻着一字,“苏”,子苏的苏,便是顾长卿的字。
姜念念心头一沉,有点不可思议。他这是又想要做什么?
分明是她来套路顾长卿的,该不会又被顾长卿给套路了吧。
她是若拿着顾长卿的玉佩四处去游走,难道是嫌凉得不够快么。
顾长卿却只是抿唇,淡声道:“只有娘娘拿去,臣便可以向您保证,没有任何人会再动你的。”
此玉佩上头有丞相府的标志,若是有人敢动,那才是觉得自己活太长了呢。
他却没任由她这般枯愣着,握住了她的手。
小姑娘手掌柔若无骨,娇小的掌心又极易被掌控住。顾长卿抓住她的时候,连带着,连整截身子都被带过来了些。偏生她连一丝推拒都忘记了,就这么任由顾长卿握在了手心里,半分动弹不得。
他的唇角稍稍弯了弯,才将那玉佩放在姜念念手心中,道:“娘娘懂得臣是何意思了么?”
外头的奴才顿时脸色大变,连忙藏匿着身子,往宫城的那边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了。
一切落入顾长卿的眼中,他的眼底不由闪过几分淡淡的讥讽之意。
直到回到房后很久,姜念念一直都是睁着眼的,仍旧往书房那边瞧。不知多久,直至看着顾长卿的房间也熄了灯火,再也没有声息。整个院子,都只是让人安心的宁静。
她都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拿着那枚玉佩回来的,只知浑浑噩噩的。顾长卿虽看上去面容极清冷,言语间却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
她原本猜想,原主到底是昭帝的妃子,即使顾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