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羲望了羊脂白玉佩最后一眼,跟着其他人一起穿过前厅来到了花园。八氏的小姐都已经来了沉香阁,这才是选君童真正意义上的开始。
所有剩下来的男孩被分了拨,每二十个人被安排在同一个花厅内,等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候,有一个老仆过来将他们带了出去,正和另外二十个男孩擦身过去。
“你们之前的表现都已经有人记录下来了,小姐们若是感兴趣,自己会去了解。”
“一会小姐们问你们问题,若是没指定要谁来回答,那就哪个都能说话,若是小姐指明了要人来回答,没被点到的名字的记住千万不要乱插嘴。”
“别整什么么蛾子出来,老奴在沉香阁呆了这么多年,可以告诉你们这一招没用。”
老仆一路絮絮叨叨地交待着各种事,直到一片空地出现在了花草的尽头。
八氏到了年纪又不曾选过君童的小姐们各自坐着,大多数的男孩都认不出她们究竟是谁,不过她们座椅的边上都挂着各自的君童玉佩,只要好好看过图样的书册,根据玉佩就能对号入座。青都男儿们最想嫁的年轻女人一下子全都出现在跟前,大部分男孩都开始脸红心跳。
就连和羲,也没能幸免。因为他看到了宁阡越。她穿着一袭蓝衣,大概是坐了有些时候,看上去有些懒散,看到他们过来脸上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扫了一遍,没在谁身上多做停留。
老仆将他们带到,对着座上的小姐们躬身行礼,示意可以开始,然后退到了一边去。
和羲这才发现,每个小姐手边都摆着一份名册,里面附有画像,有几个人还在翻看,他看了眼宁阡越,谁想正遇上她的视线,一下子四目相对,吓得他差点哆嗦了一下。
再抬头看去时,宁阡越已经看向了别处。
倒是坐在她右手边的女人颇有兴致地对着名册开口问道,“童白棠?宋怜?江淮?你是江氏的人?”
和羲扫过她座椅边挂着的金丝玉佩,是夏氏的小姐,被她点到名字的几个男子接连出来自报了家门,最后的江淮小声道,“回颜少,江淮出身江氏旁系,但是已经出了五服,并不算江氏中人。”
夏颜昭微微挑眉,“你认得我?”
和羲在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夏氏今年一共就两个小姐选君童,你那青绳金丝玉佩大咧咧挂在边上,只要看过图样能不认得你吗?
接下来几人也就是点了名字认了认人,都是在前些日子表现格外出挑的几个,走到这一步的男孩的长相基本都是上乘,和羲之前的表现一直中庸,没人注意到他。
宁阡越还是在那坐着,半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夏颜昭待得点名字的都认完人,又问道,“我适才问了前面那一批男孩一个问题,可惜没人的答案让我满意,我再来问你们。我们营商,当以什么为本?”
“自当以利字为本。”
“营商之道,应以诚信为本。”
好些男孩都回答了,夏颜昭面上带笑却像还在期待着什么,显然这些人的回答仍然没能让她满意,和羲微微一转念,大概猜到了个中缘由。夏氏是做酒楼起家的,生意多以酒楼客栈饭庄为主,那些回答虽是常理,但对于夏氏这一生意行当来说,更重要的,是客人。
不过想归想,和羲也没想去回答,又不是宁阡越的问题,他才不想去逞能。
果然,等到没人回答了,夏颜昭才叹道,“你们说的都没错,但对我夏氏来说,进店之客,才是根本。”说完,她也没解释原因,倒是坐在不远处,边上挂着帝王绿翡翠的女人啐了她一声,“他们才多大年纪,就问这种刁钻问题。”
这女人是唐氏中人,和唐榭文一样同属于文字辈的长房小姐,她转头冲那刚才回答诚信为本的男孩道,“要是诚信和利益起了冲突,你要怎么办?”
“诚信才是最重要的。”
“但如果你坚持这两个字会动摇整个氏族的根基,会带来灭顶之灾呢?”
那男孩显然没想到会有此一问,呆愣在那里,夏颜昭跟着切了一声,“你说我问得刁钻,栖少你的问题比我还刁钻吧。”
唐栖文没再强要那男孩回答,接下来几人又问了些问题,有点人回答的也有任所有人回答的。和羲一直没开口,但他看着宁阡越一直懒洋洋坐在那里实在不像是要开问的样子,这样子下去没法给她留一点印象。他想了想,微微站直了些身,接下来再有人问问题还是要回答一个,不然就这么下去,宁阡越连他的名字和脸都对不上。
和羲站直了身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宁阡越换了她那原本靠着椅背的姿势,微微朝前坐起了些,显是要说话的样子。
红绳羊脂白玉佩的吸引力绝不一般,和羲感觉到随着她这一动作好几个之前回答问题很是出挑的男孩的视线也都一起挪了过来,站得更直了些。
“西椟三宝,是什么?”
和羲一愣,就这么简单?不会有什么陷阱在里面吧。他愣神,旁边的男孩却全都是一头雾水不知所措的样子,夏颜昭忍不住大笑,扭头道,“越少,你这问题,可是最为难人的一个了吧。这些男孩子怎么可能去过西椟,哪里知道你说的什么西椟三宝,说实话,我都不知道。”
宁阡越不置可否,和羲怕被人抢了先,也不管是不是有陷阱,直接回道,“西椟三宝是虫草、灵芝和雪莲。”
宁阡越对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接下来又是别人的问题,和羲看着只有他回答了宁阡越这一问,也没再想着要去回答别人的问题。
一直等到结束,宁阡越也没再说过什么,全程就开了这么一次莫名其妙的尊口。
和羲最后离开前没忍住又回了一次头,正好看到宁阡越身边的羊脂白玉佩在风中左右摇晃,流苏穗子一下下甩过。
三日后,一切结果水落石出。
所有人都在回字绣楼下,等着被喊到名字的时候去取回那个属于自己的木盒。
盒子是狭长的方形,朝上一面盖着的薄木板刻着他们的名字,卡在左右凹槽中,可以上下推开,盒中只有两种可能,空盒或是玉佩。
和羲死死盯着那个刻着自己名字的木盒,身后传来哭哭笑笑的喧哗声响,他一咬牙推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羊脂白玉佩,红绳串住了同是羊脂白玉的平安扣,玉佩上纹路清晰的宁字,玉佩下打着长乐结,然后是流苏穗。
和羲一遍遍摸过玉佩,终于蹲下身抱着木盒哭了起来。
第224章 君童(三)()
和羲只来得及回了趟家,收拾了一些必要细软,家里的生意之前都已经交还给他的娘亲处理,他没来得及同和琴说上一声,就和其他被选上的君童一起坐着马车,被送进了悯天书院。
青都八氏的传统,他们接下来几年的时间都会在这里度过,除了逢年过节回家,以及期间会被准妻主接走慢慢开始接触氏族的生意,大部分的时间都会住在这里,直到大婚之前。
这一辆马车坐了四个君童,腰际都挂着羊脂白玉佩,不过其他三人都是明黄色的绳。几人一路上简单聊了几句,这三人的性子都很是温和,大概那位宁氏小姐就喜欢这种类型的男孩。
三人好奇和羲的玉佩,互相翻看了几下,奇怪道,“你这个刻字和我们的不一样。”
和羲本也没注意,如今细细看来,他们几个玉佩的刻字刀工精细显然是出自技艺高超的工匠,自己这块比起来,倒像是个学徒的手笔,转角的地方都有些生硬,提勾的地方还有一点不正常的红印,已经有些发黑,像是被割破手指渗进来的血迹。
他也没多想,这些玉佩本来就不太可能全都出自同一人之手,至于为什么宁氏会找个手艺不怎么要的工匠来雕刻玉佩这种无意义的问题,实在是没有思考的必要。
马车很快停在了悯天书院的正门口,丈高的牌坊上了年纪,棱角处有久经风霜的磨损痕迹,牌坊下等候着不少前来接引的人,都是八氏上了年纪的老奴,已经在悯天书院侍奉了好几代的君童。
每个氏族的君童会住在同一个院里,按说,等宁氏所有的君童都到齐了,宁氏这几个负责接引他们的公公就会把他们一起带到住处去先安顿好,不过和羲刚从马车上下来站定,其中一个老奴扫过他腰际挂着的玉佩,走到他跟前,俯身弯了下腰,“和羲公子,请随老奴这边走。”
和羲还没来得及见到宁氏的其他君童,尤其是宁阡越的其他君童,原本他还打算好好了解一下知己知彼一番,结果这就跟着老奴穿过了大半个书院。
悯天书院不只有正门一个出入口,紧挨着棋室的侧门外,停着一匹浑身赤红色的马,和羲看向老奴,“这是?”
老奴解下拴在驴马桩上的缰绳交到和羲手里,“越少吩咐了,公子请自行前往永安堂,老奴就不随行了。”
永安堂是宁氏的老字号药堂,永安堂的分号遍布恒朝各郡,宁阡越让他去青都永安堂,是这么快就打算让他接触宁氏的生意了?和羲伸手拍了拍马脑袋,那马是驯熟了的,老老实实没有动弹,和羲翻身上了马背,心想着宁阡越怎么就不担心他不会骑马。
永安堂的人流一如既往的络绎不绝,和羲把马交给了伙计去喂草料,站在正堂外仰起脑袋看着那一块块垂挂于梁上的木牌,足有二十余块,木牌上金漆字刻着夏令进补的一味味配方,想来是会根据时令节气更换的。他一块块翻看着,直到永安堂的掌柜出来把他迎入了内室,“我没想到小公子来得这么快,让小公子久等了。”
“不妨事,我从未接触过这么大的药堂,以后还要麻烦掌柜教导了。”
掌柜看上去有些诧异,“难道越少已经同小公子讲过要你来这的用意了?”
“那倒没有,不过我这没病没灾的,她将我从书院叫到这,也没别的用意了吧。”
掌柜的点了点头,“这一年内小公子都不用去书院,越少说了,悯天书院教的东西虽好,但头一年对小公子来说却是太过于浅显了些。小公子家中做的是是药材生意,想来对这一行比较熟悉,不妨就先从永安堂做起。我等下就会将你介绍给药堂的其他人,你先跟着我打理青都永安堂,等火候到了,再开始接触其他分堂。越少要你一年内能够独当一面,撑起宁氏永安堂,她会亲自验收。”
和羲听得愣神,不确定地问道,“掌柜的你确定越少说的是宁氏永安堂所有分堂,而不是青都永安堂?”
“我很确定,是宁氏所有药材产业,从货源到铺面,永安堂所有分堂。”掌柜的看了和羲一眼,其实心里也嘀咕宁阡越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将一个男儿逼到这种地步,宁氏永安堂名满天下,可不是什么随意涉足的行当,虽说她选出来的君童想必是个不凡的,可是一年内要人做到这份上,连她都觉得是在强人所难。
和羲一愣神后倒是被挑起了斗志,宁阡越有心栽陪他,他又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掌柜的很快就带他去见了这里的其他管事,最后还去见了永安堂大主事,有宁阡越的君童玉佩在,他的身份在整个宁家都算是高的,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对宁阡越眼光的信赖,这些人倒是都对他期许颇高。
“不过小公子,你对越少的称呼,也该换一换了,都是越少的君童了,怎么还与其他人一样越少越少地叫。”
和羲没搭话,只是兀自笑了一下,从拿到玉佩到现在他都像是过着做梦的日子还没缓过来,哪里能注意到这事。
是啊,他现在已经是宁阡越的君童了,以后,她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主,他再也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他终于有了她身边一席之地的资格。
***
和羲那么好些年打理自家生意的经验不是玩来的,何况是药材这么熟悉的行当,没多少日子就让掌柜的和几个管事刮目相看,做起事来头脑清楚条理分明,人情世故待人接物更是样样都通,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软拿捏地让人想挑刺都挑不出来,最不可思议的是对整个行当趋势把握得如此精准,连她们都不得不服帖。
不过,这个小君童也实在是太拼命了,虽不是废寝忘食但一到忙的时候挑灯夜战总是免不了的,难得闲下来也是埋在书堆里,不是看士商类要就是生意世事、商贾便览之类,要不就是研究药理。若不是宁氏主宅那里派来伺候的下人给他准备的吃穿用度通通都是按最高份例来的,连她们都沾了光,她还真怀疑宁阡越是找了个专门来压榨劳力的。
三个月后,放权让他独掌青都永安堂都是游刃有余,掌柜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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