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拾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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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拾珠-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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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三文也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百两?”

    她摇头,“二十两。”

    “雁老板,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我算给你听,”她又开始打算盘,“每天三餐,就算是三十文钱,晚上住我家里我也就不跟你算钱了,照每个月至少一身衣服算,二两银子,冬天翻倍,每个季节生一次病,五两,你准备让他呆多久?”

    “两年。”

    “上面那些就有二百两银子,还是往少了算的,他这个年纪,还得上胭脂水粉,就算十两,零食碎嘴,十两,什么时候逛逛庙会,买点什么东西,还是我在付账,二三十两是跑不掉的,还有”

    “够了够了,雁老板。”

    “我还没说完呢,再算他能替我干活赚钱,总先得教上个把月,这人工费我也没算。然后,最多也就是算算账,我请个账房先生一个月也就五两银子,两年也就一百二十两,过年给个红包什么的,说起来我还亏了。”

    “好好,二十两就二十两。”那老人连连摇头,“二十两。”

    雁三文收起了算盘,“成交。”

第11章 天下第七当(二)() 
雁三文就住在天下第七当,当铺后面有个小院,三面都是屋子,不过两边的都被锁了起来,只有当中的敞开着大门。她把那少年带到一间狭窄的小房间,“你就住这里了。你叫什么来着?龙儿?”

    “嗯。”那少年低低应了一声。

    “姓呢?”

    他只是摇头,雁三文也不再去管,“明早五更起来。”

    他点头。

    雁三文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于是她走了。那少年放下包裹,一屁股坐在床上,脱下了黑色的披风,伸手抚上脸颊,扯出一个苦笑。

    +++

    其实雁三文这个人还有个毛病,她很护短,不过没人知道。直到这天清早。

    花落镇的早晨总是醒得很早,天还没亮的时候,街上已经人流不少,东街的豆浆铺子前面,已经排上来好些个人,不过这天,竟然不见雁三文。

    那老板从大桶里舀着豆浆,“咦,今天怎么不见雁三文,真是奇怪了。”

    她把豆浆和油条递给那个穿着黑色披风把脑袋都包起来的奇怪少年,他转身想要离开,因为脑袋被包了起来,视线不佳,和边上的一个路人撞在了一起,豆浆洒了那女人一身。

    “你长不长眼睛的?”

    龙儿吓了一跳,那女人突然一把掀开他脑袋上包的大帽子,发丝散落,他慌乱地想要掩住自己的脸,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说怎么要挡起来呢,原来是个丑八怪。”那女人嘲笑地盯着他。

    龙儿捂着自己的脸,不住后退,右半张脸上满满的都是一个暗红色的胎记,“嘿,丑八怪,你把我衣服弄脏了,怎么办?”

    “我来陪,怎么样?”身后传来一道懒懒的声音,那女人回过头,“雁三文,你凑什么热闹?”

    “他是我的人,你说我是不是该凑?”

    “你的人?”那女人笑得越发嚣张,“原来雁三文你贪便宜都到这地步了,连男人也喜欢挑个丑八怪,也是嘛,这样大概就不用花任何聘金,正合了你的意。”

    “随你怎么说。”雁三文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那个女人,她不自在道,“你干什么?”

    “看看你这件衣服值多少钱?”

    “二两银子。”

    “嗯,也差不多。”雁三文真的掏出二两银子给那女人,在场所有人都以为眼花了,雁三文转性了?

    雁三文手里拿着银子,“大家都可都看到了,我付银子给她了。”

    那女人接过银子,就想走,雁三文这个人,总是阴阳怪气的,还是不要多留的好。

    “等等。”可惜,她怎么会这么容易放人。

    “干什么?”

    “银子给你了,衣服就是我的了,拿来。”

    “你说什么?”

    “衣服,脱了,拿来。”她摊开双手,“这里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我花了银子,这件衣服现在自然就是我的了。”

    “有病。”

    “随你怎么说,脱不脱?”

    “不脱。”

    “哦,那我们去报官,反正现在县衙也该有人了,我这就敲鼓去,说你拿了银子不肯给货。”

    “你有没有搞错,这是你赔我的。”

    “我又没说赔,我说的是付给你,你也收了。”

    “嗯,没错没错,我们都听到了,那豆浆铺子的老板本就看那女人不顺眼,连声附和。

    “我还你,总行了吧。”那女人拿着银子要扔给她。

    雁三文摇头,“我看好你的衣服了,我不要银子,我要衣服。”

    “你到底想怎么样?”

    “道歉。”她扭头示意身边已经又把脑袋裹起来的少年,“鞠躬,就说,小公子,我欠揍,我没长眼,我是猪头,都是我的错。”

    她说的一脸歉意十足,身边的人发出笑声,那女人脸上青红交加,“做梦。”

    “那我们去见官。”

    谁都知道,县令大人家的花瓶古董都是靠雁三文挑的,县令正君的珠宝首饰都是让雁三文让雁三文选的,县令千金酷爱古画,最喜欢缠着雁三文切磋。

    那女人走到龙儿面前,僵硬地鞠了一躬,话还没说出口,少年的声音传来,“算了。”

    那女人一听就要走,雁三文挡在她面前,“银子。”

    那女人把银子扔还给她,飞快地离开。雁三文走到龙儿面前,“你呀你,哎。”

    她话没说完,摇着头慢悠悠地走开,龙儿跟在她身后,“我什么?”

    “还有的要学。”她绕过街角,“第一点,就是要把自己帽子给揭了。”

    “不。”

    “别人怎么看你一点都不重要,就像所有人都说我守财奴,说我铁公鸡,只要自己过得好,管别人做什么?”

    “不要。”他还是摇头,到了天下第七当,雁三文回身冲他道,“进去吧,今天教你收账记账,我可不想白养你。”

    “又没要你白养。”龙儿低声嘀嘀咕咕。

    “什么?”

    “没什么。”

    +++

    “你干什么?”雁三文在身后叫住他。

    “这些剩菜,我去倒掉。”

    “倒掉?”雁三文一脸痛心疾首,“饱汉不知饿汉饥,你这种人,自己吃饱了,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多少人还在挨饿。”她夺过他手里的盘子,“你看这些馒头,不过是干了点,这些菜,明天热一下还能吃。你说你倒掉干什么?”

    “吃剩菜不好。”

    “我都吃了一辈子了,有什么不好的。”

    龙儿看着她的背影,她真的,就没吃坏过肚子?

    +++

    “你说你又洗衣服干什么?”

    “你穿了三天了。”

    “才三天,我以前半个月才换,你知不知道衣服洗多了就容易坏,坏了就得补,补多了不能补了,就得重新买。”

    “可是会脏。”

    “哪里脏了,我又没去狗窝,没踩狗屎。以后不许了,知不知道?”

    龙儿双手泡在水里,踩狗屎和衣服有什么关系?

    +++

    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也足够龙儿了解雁三文的一些习性了,其实他想不明白,她应该是很有钱的,为什么会小气成这样?

    雁三文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要是你为了不饿死和狗一起抢东西吃,啃树皮,吃烂掉的尸体,你就会知道了。”

    “你和狗抢东西吃?”他睁圆了眼,惊愕地看着她。

    至少,在天下第七当的时候,他已经不戴帽子挡着脸了。

    “没有。”她站起身走开,龙儿不解地盯着她,这都什么嘛。

    +++

    四月的下旬,龙儿已经来这里三个月,天下第七当的两个账房先生都被辞退了。

    这天早晨,雁三文收到一封信,她看了好几遍,塞进怀里站起身,“龙儿,收拾一下,我们要出门,多带些衣服干粮。”

    “是要出远门吗?”

    “嗯。”

    龙儿看着她走进内室,奇怪了,她要去哪里?出远门就意味着当铺要暂时关门,到底什么事能让她放着生意不做?

第12章 天下第七当(三)() 
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真正见识到雁三文的抠门,龙儿还是惊诧了一下。

    在破庙睡了三个晚上后,这天早晨醒过来的时候,他终于病了,鼻子喘不了气,喉咙生疼,都不敢咽口水,眼睛酸涩地完全睁不开来,脑袋还发胀。

    他远远地跟在雁三文身后,一手拿着竹竿撑着地,雁三文回过头,见到他步履蹒跚的样子,叹气走上前,“你还行吗?”

    她拉过他手里竹竿的另一头,“跟着我。”

    没走几步,他脚下踉踉跄跄地像是要摔下去,雁三文听到声响回头,他手里的竹竿撒了手,直接朝她扑过来。

    她矮身接过他,推着他的身子,“喂,你醒醒,你别给我晕在这里,信不信我丢下你,我走了啊?”

    没有人回答她,她不知道他是真晕了,还是无力回她,或是懒得回她。

    雁三文叹了口气,抱起他的身子,还好不重。

    龙儿睁了睁眼,复又闭上,这下,她总会带他去看大夫了吧,他实在是走不动了。

    +++

    可惜龙儿还是想得太好了,雁三文觉得这种风寒的小毛病请大夫就是小题大做,她上街边的小菜摊子买了块生姜,切了片,解开龙儿的衣服,直接按在肚脐眼上。

    他迷迷糊糊地觉得身上一凉,太阳穴里又各被贴上了薄薄的一片。剩下的雁三文也没浪费,跑到客栈的厨房熬了姜汤,想了想,抓了把红糖撒进去。

    其实,了解雁三文的人会觉得,她能上客栈开一间房,虽然是个门面看上去就不太干净的小破客栈,也已经是件不容易的事了。

    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他睁开眼,雁三文正坐在床头,手里端着碗,“喝了。”

    他坐起身,额上两块生姜掉落也没注意,皱起了眉,“我最讨厌生姜了。”

    “是,少爷,喝了。”雁三文把碗塞进他手里。

    龙儿端着碗,觉得身上怪怪的,小腹似乎有什么东西,他抬眼,“你做了什么?”

    “给你按了块生姜。”

    “哪,哪里?”

    “太阳穴。”

    哦,还好。他刚想着,就听她又道,“肚脐眼。”

    “你”他气一滞,手下晃着把姜汤都洒到了床上,雁三文急急地接过来,“小祖宗啊,你悠着点,一会弄脏了床单那掌柜的要我陪怎么办。”

    “你,你看到了?”

    “什么?”

    “就是,就是”

    “你的小褂,绣功不错,你绣的?”

    “你知不知道,我清白都被你毁了。”他终于大吼出声,一把拉起被子兜头盖住。

    雁三文被他吼得愣了一下,怎么小绵羊也会发脾气?她把碗放回桌上,回来听到被子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被子,“喂,我没想那么多。”

    “再说,我也没看到什么,就一件小褂。”虽然还有小腹的肌肤,不过这会还是不要承认的好。

    “你真不出来,你喘地过气吗?”

    “喂,龙儿,我道歉还不行吗?”

    他拉开被子,眼睛红彤彤的,泪迹未干,雁三文转过身把碗拿过来,“喝了吧?”

    “不喝。”

    “你真不喝?”

    “不喝。”

    “那也别浪费了。”雁三文仰起头,把一碗姜汤喝了个底朝天,吐了吐舌头,“那你睡吧,好好睡一觉,出身汗就好了。”

    +++

    第二天一早,龙儿果然好了很多,虽然雁三文觉得那是她生姜的功效,龙儿却觉得他是被她气得出了汗,所以才会好。

    两人继续上路,这天傍晚的时候,雁三文又挑了家小客栈打尖。龙儿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他以为今晚还会在破庙过夜的。

    “掌柜的,一间房。”然后她回头对龙儿道,“我打地铺,所以被子是我的。”

    “那我盖什么?”

    “你可以不要脱衣服,穿着睡,包袱里再拿两件出来盖一下。”

    “为什么不能再多要床被子?”

    雁三文指了指墙上,龙儿顺着看去,却是张价目表,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加一床被子二十文钱一晚。

    算了,他就盖衣服吧。

    +++

    一路栉风沐雨,披星戴月,龙儿算是真正过到了以天为盖,以地为席的日子。好不容易这一天来到了这么多天的第一座繁华大城池。过了护城河上的吊桥,通衢大街上人来人往,走卒贩夫,好不热闹。龙儿用黑袍的连帽挡着脸,却还是忍不住露出眼睛不住打量,这里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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