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拾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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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拾珠-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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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传来那老板的感叹声,“这陈小公子就是命好呐,嫁得如此妻主。”

    命好,一个男人一世所能有的最大奢求。

    袁轻卿弯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又转过身去,“这黑乎乎的豆糕用的是红豆?”

    “红豆沙和黑豆沙。”

    “那这绿的呢?”

    “豌豆沙。”

    “哦,那给我这绿的,我家妻主不吃红豆。”

    “我说,你妻主不吃的东西还真多。”

    “对,最麻烦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吃。”

    ***

    “真香。”

    桌上摆了三菜一汤,还有两小碟点心,能有这菜色,看来这家里其实并不缺钱花。

    苏离峯走到袁轻卿身后,低下头来发出吸鼻子轻嗅的声音。

    “我熬了鸡汤。”袁轻卿没等她,已经拿了一小块才买的点心在吃,嘴里含糊不清。

    “我是说你。”她的脸就快埋进他发间,一只手伸出去捏那叉烧酥,被袁轻卿一巴掌拍掉,“洗手去。”

    洗干净了手的苏离峯老老实实坐到了他对面,先舀了一碗鸡汤连着鸡腿一起送到夫君面前孝敬,然后自己开始吃,“小亲亲,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少给我灌迷汤,你还不是怕我不做饭你没得吃。”

    “天地良心。”苏离峯举起手就差没起誓了,袁轻卿白了她一眼,嫁她又不是一天两天,还会不清楚苏离峯的性子,她的话要是能信,那真的是母猪也能上树了。

    吃饱喝足,苏离峯过去洗碗,洗干净了擦好手回来,卧房里的烛火点着,在窗纸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橘黄色,她那个有名无实看得碰不得的漂亮小夫君正坐在床头用小秤秤银子。

    他秤得很认真,数铜板数得更认真,苏离峯忍不住轻笑出声,走近了,从怀里掏出三锭白亮亮的雪花银,“喏。”

    袁轻卿抬起眼来,“你干什么了?”

    “嗯?”

    “你是去抢劫杀人放火了?你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赌钱赢来的。”她将银子塞到他手里,他狐疑地看着她,“又是赌赢来的?”

    他算过了,每次他发现钱花得差不多的时候,她都会拿几锭雪花银给他,第一次说是赌来的他以为她是走了狗屎运,可是一二不过三,她一而再再而三,再四再五这样子,他怎么可能还信?

    会有人的赌运这么好?在赌场里输得倾家荡产的人他听过的多了去了,还没见过定时会赢钱的人,还赢的这么是时候。

    “苏离峯,你跟我说实话。”

    “小亲亲,我可是掏心掏肺地对你,要不挖出来给你看?”她一脸委屈,伸出一手探到床头,袁轻卿一脚踹了过去,意料之中地没踢着,其实他也就是意思一下,“你的床在书房。”

    “那张太硬了,我喜欢这张。”

    “我再给你铺一床绒就软了。”

    “那就嫌热了。”

    “薄绒,不热的。”袁轻卿起身从背后死命推她,她赖着不动,他身子都靠在了她背上,还在推,“快去睡觉,乖。”

    “小亲亲,我今天经过了留王府,听说世女少君怀孕了。”

    突然冒出来的话让袁轻卿手里一松,她回过身来,看着他有些呆愣的眼神,心中竟觉得刺痛异常,眉眼间一道杀气瞬间闪过,不过也只是一瞬。

    袁轻卿低下头去,“我困了。”

    她伸出手托起他的下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手指在他面颊上轻轻抚过,“我会等你。”

第88章 娶夫随夫(二)() 
袁二公子的妻主,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阳平郡的人会觉得苏离峯吃喝嫖赌其实也没错,任谁三天两天被看见从青楼勾栏里出来,除了嫖,还能是为了什么别的事不成?

    不过,袁二公子似乎对这件事并不知情,他清楚自己的妻主好酒好赌,却不知道她还好这一口,毕竟她每晚都回家睡觉。

    这天午后,袁轻卿发现苏离峯书房的塌上铺盖脱了线,本要替她缝上,偏生家里绣线用完了,他出门去买,路上正好经过了阳平郡出名的花街路口,他走的是南北方向的路,那花街是东西走向,正要过去,他眼神一斜,便见到那街头第一家青楼的大门口走出来一人。

    那永远脏兮兮的灰衣布衫,那吊儿郎当没正经的痞子样,不是他家妻主是谁?

    ***

    “苏离峯。”

    这声音,苏离峯转过头,那胸口气得上下起伏的男人怒目横过来,伸出一指,“你,你竟然,光天化日,给我上青楼。”

    “小亲”

    “别叫我。”路上有人看过来,指指点点,袁轻卿才反应过来,只觉得羞愧至死,他已经够丢脸了,他一直以为他已经把他这辈子能丢的脸都丢尽了,所以已经不用再去在乎这些了,可他真的没想到,原来,他还能更丢脸。

    拜她所赐。

    袁轻卿转身就走,苏离峯本要追过去,视线却在扫过不远处来往行人的时候突然轻轻眯了一下。

    那是一个与她一般年纪的女人,一身浅蓝色劲装,双手抱着一件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包裹,有点眼色的人都知晓,那包裹中,必然是一把长剑,苏离峯的步子停了下来,站定在了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袁轻卿就这样慢慢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

    “呜呜——”

    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好不伤心的人哪里还管难不难看,她居然都没追上来,平日里整天亲亲亲亲的叫,他就知道,全是骗人的。

    袁轻卿推开院门,眼睛红通通的,还在抽噎,院子里却早已站着一个人,阴沉的声音传来,“为什么哭,因为她?”

    袁轻卿一惊,擦了眼泪瞪过去,“这是我家,你怎么进来的?”

    “你家?”那俊美女人爆出一声大笑,“你居然称这为家。”

    “你,出去。”

    “小卿。”

    “出去。”

    那俊美女人几步上前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袁轻卿,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违逆我的下场吗?”

    “如果你指的是我声名丧尽,被家人唾弃,逐出家门的话,你就只有这些手段吗?”

    他冷冷地讽刺出声,刚刚哭红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脆弱,那俊美女人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跟前,“还有,嫁给一个令人恶心的女人。”

    袁轻卿突然笑了,“你是在说你吗?”

    那俊美女人怒火中伤,手下一用力,他的手腕腕骨被错,袁轻卿疼得落下泪来,“她比你好一百倍,不,她是人,而你是禽兽,你们根本没得比。”

    “是吗?”那俊美女人阴测测地看着他,“既然你这么说的话,今天只要她进这门,我就废了她。”

    几乎是她话音才落,门外便传来一道脚步声,伴随着袁轻卿熟悉的声音,“乖亲亲,你听我解释。”

    袁轻卿的手腕被握的更紧,疼得他眼泪扑朔朔往下掉。

    门被推开,他大声吼了过去,“你滚,我不要看见你。”

    他的眼睛被眼泪糊住了,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只听见了轻微的风声,再睁眼的时候,他落在了一个怀抱中,手腕被人轻轻握住一用力,他都来不及喊疼,那阵剧烈的疼痛居然就散去了,转了转,他的手腕又能动了。

    “你”他擦了擦眼睛,正要说话,抬起眼的时候却怔住了。

    苏离峯抱着他,被风扬起的发丝下,是一双他见过的最阴森的眼,眉目间满满杀意,邪气泛滥,犹如地狱修罗,让人望而生畏。

    “苏离峯。”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喃,她,真的是那个吊儿郎当的苏离峯,是他那个永远没正经的痞子妻主吗?

    不远处的地上传来一声,他这才发现,那俊美女人正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苏离峯的满目杀气,正是对着她。

    苏离峯轻轻扬起了手,袁轻卿一惊,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要。”他一点不怀疑,苏离峯刚刚,分明是想杀了她。

    “她是留王世女,你会惹下大麻烦的。”他紧紧拉着苏离峯的手,趁着这空隙,那俊美女人捂着胸口缓缓站了起来,看过来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小院。

    袁轻卿还是抓着苏离峯的手,“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他紧绷着神经,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被她整个包在了掌心,她正低眉看着他,“轻卿。”

    袁轻卿身子抖了一抖,习惯了她吊儿郎当地叫他小亲亲,她突然变得这么正经他真的是不习惯,他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我去收拾东西。”

    他转身想要跑进屋里去,腰际被人一勾一抱,又落入她怀中,她低下头来将脑袋埋在他脖子里,“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他抬起眼来,讽笑出声,“你听过那些传言是不是?”

    她点头承认,他低下眼,“那你还娶我。”

    她张嘴咬住滑落他颈项的一缕发丝,魅惑的动作看得袁轻卿怔怔地张着眼,也张着嘴。

    “因为你是我的小亲亲。”

    袁轻卿又是一愣,那一日,她说的好像也是这句话。

    ***

    “啪。”重重的巴掌落在他脸上,留下五个鲜红的指印,座上的中年男子气得面色发青,“我,我没你这种儿子,你让我们袁家的脸面往哪里搁,你让我以后在这家里还怎么做人?”

    “爹。”

    “别叫我爹,就当我没生过你。”

    袁轻卿抬起眼来,落寞的眼中满满地都是哀伤,“你也不相信我。”

    那中年男子气得不想理他,正对峙间,袁家家门外进来了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袁正君。”

    那中年男子站起身来,“几位这是?”

    “我们是留王府请来的,替你家二公子做媒的。”

    “做媒?”

    那几个男人掏出长长一卷纸,“世女列了张单子。”

    那中年男子不解,袁轻卿还是跪在地上,就听那个男人读出声来,“家世清白,有家底。”

    “入朝为仕者,薄有田产者,世代为商者。”

    “无不良嗜好。”

    “相貌能入眼。”

    那男人絮絮叨叨读了十几条,“凡是符合任何一条者,皆不得嫁。”

    袁轻卿突然间笑出了声来,那中年男子气得一巴掌又甩了上去,“你还笑,你,你现在除了街上那些走卒贩夫还能嫁谁?不,走卒贩夫还有顺眼的,你就只能嫁个乞丐,嫁个戴枷的逃犯。”

    袁轻卿站起了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那便嫁吧。”

    那男人收起了长纸,“我来时听说城东王屠妇家的大女儿想讨个男人回去,还说去了不用干活,还吃好喝只要生养个女儿出来就行,我想这屠妇家里虽然没什么家底,总算以后一天三顿都有肉吃,也算是个能过日子的人家。”

    那中年男子一甩袖子,“我没生过这个儿子。”

    袁轻卿闭上了眼,“再给我三天可以吗?”

    那几个男人相护对视了一眼,点头离开,袁轻卿长长叹了口气,人说无妄之灾,躲也躲不过,既要嫁,那便嫁吧,他抬起眼来,反正,日子还能更差吗?

    ***

    他一个人走在河畔,看着蹲在石板上捶打着衣服洗涤的男人,两岸青瓦白墙,他走上了石拱桥,石拱里长满了青色爬藤,弯弯绕绕。

    他走得很慢,神思恍惚,没提防不远处那个醉得踉跄的女人。

    披头散发,身上飘散着浓重的酒味和脂粉香味,一身灰布衫脏得活像是几个月没洗了,她走得极其不稳,脚下虚浮,一踉跄就朝着他扑了过来,袁轻卿朝后一退,她就在他面前倒了下去,摔倒在他鞋前,发出咚得声响。

    袁轻卿被吓了一跳,脑袋这么砸一下,不砸死也该砸伤了,他蹲下身去伸手轻轻在那女人的肩头拍了一拍。

    没动静,他正要再拍,却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打呼声传来。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呆了半刻,终于反应过来,这女人,睡着了?

    ***

    “你醒了。”

    女人捧着脑袋坐起了身来,“这是哪里?”

    “船上。”

    她探出身子,才发现自己确实身在一艘小舢板上,在河面上随意打着转,“我怎么在这里?”

    “你醉了,睡着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拱桥,“我租了艘舢板,可那船娘说我一个男子不能自己一个人驶船。”

    “你就把我搬上来了?”

    他点了点头,“我打算在河当中把你丢下去。”

    “不用这么狠吧。”女人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靠在船舱上,“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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